《罗宾汉》人于少年

31、第 31 章 本来大家还

　　本来大家还讨论这次复习的时候符永不在，期末考试排名是不是会跌落神坛，没想到公布成绩单的时候，都吃了一惊，符大少就是符大少，就算不来上课，照样甩第二名几十分。连沈知意心里都微微惊讶了，是不是天才不用多努力就可以很优秀呢？

　　从书包里拿东西的时候无意瞥到练习册，才恍然想起那封信，知意拿出看了两眼。果然是那个人的语气，张扬，高傲。信的内容首先简单说明了练习册前段时间的去处，却只字未提歉意。然后又说了那块表不小心掉到他那里了，他没留神，就塞到自己的包里了。下学期会亲自还给她。

　　看到这，沈知意真是觉得这人无耻得很！不小心，敢情不是你取下的吗？没留神，呵呵，那你前段时间怎么还那副态度？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大发慈悲说若是暑假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他，毕竟他这人是最热心肠最善良了。

　　整封信看下来，沈知意哭笑不得，她将信重新叠好放回抽屉里，没打算要打电话请教他之类的。不过那只表是肯定要拿回来的，一来是希诚送的礼物，她该珍惜。二来自从听说那表比较贵重后，她就有点小心翼翼。过了几天，这件事就被她淡忘了。

　　那头符永拿着手机拍了两下，严重怀疑是不是这破手机出毛病了，给陆时之打电话确认还好好的之后就更加郁闷了。把玩着手机百无聊赖，他似乎笃定知意会给自己打电话，要知道从前都是其她女孩疯狂骚扰他的。可现在，他的自信越来越少，在她面前，他几乎卑微到尘埃里。

　　躺在床上的莫莉见自家儿子对着手机一会发呆，一会又生气，不禁纳闷，问他。

　　“怎么了？”

　　符永将手机塞到裤子口袋里，摇了摇头。

　　“没事，手机出了点毛病。”

　　莫莉前一刻还听见他和人打电话，这么快就坏了？心想他是不是心里有事。

　　“手机坏了就扔，重新买一个就成，你为什么这么纠结？”

　　符永心想，要是人的感情和记忆也可以说断就断就好了，这样自己就不会患得患失，变得不像自己了。

　　“可我舍不得，这手机我用了快两年，早就习惯了。”

　　“你就是这样，太念旧，真是和你爸爸一样……”

　　说到这里，莫莉闭了口，叹了一口气。

　　自从自己住院，符建国从没有来看过她。他就这么恨自己？那个女人就那么好？他要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十几年的家？

　　符永看出妈妈的不快，立刻换上那副嬉皮笑脸想活跃气氛，坐到床边，开始撒娇。

　　“等妈妈好了，我们去日本看樱花。之前您不是总念叨着吗？”

　　莫莉摸摸他的头，笑得勉强。

　　“好，等好了我们就去看樱花。我和你说，妈妈和爸爸就是在樱花树下相遇的……”

　　不过不是在日本，就在国内。那时自己还年轻，才读大学，那所大学以樱花出名，每到春天，游客便纷至沓来，络绎不绝。莫莉就是在下课的路上碰到了符建国。看他穿着不像是学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站在一株树下拍照。

　　过了一会似乎想要给自己和这漫天樱花来个合影，可怎么拍怎么不对。莫莉在远处见他姿势换了一个又一个，被他逗笑，主动走过去提出帮忙。接过相机时两手相碰，四目相对，情愫便悄然而生。

　　符建国白手起家，彼时已是小有成就的商人，而莫莉温婉贤惠，两人交往便多了起来。一开始她父母不同意，考虑到符建国没读过大学，担心有文化差异。可莫莉满腔热情一发不可收拾，非君不嫁，最后竟闹到要绝食的地步，二老才松了口。后来的一切水到渠成，莫莉毕了业与符建国成婚，怀了孕就专心在家相夫教子。

　　符建国也成器，发了狠似的工作，没让莫莉吃过一点苦。两位老人这时候才感到欣慰。可生意越做越大，符建国回家也越来越晚。一开始莫莉体谅他在外应酬，后来渐渐对他的夜不归宿产生了埋怨。直到某一天，林诗婷的妈妈发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符建国与一妙龄女子逛街，两人双手紧扣……

　　符永见妈妈神情越来越落寞，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妈妈，你还有我。”

　　莫莉眼角噙着泪花，柔弱的目光顿时变得凶狠。

　　“小永，你一定要争气，绝对不能让妈妈失望，绝对不能背叛妈妈，知道了吗？”

　　双肩背她抓紧，符永忍着痛，点了点头。

　　……
　　杨进没骗沈知意，没过两天他就回了老家。既然有意想变得亲近，第一件事就是拿着篮球过来找习文。知意笑着把希诚推出去。

　　“这孩子上次你见过，叫他小诚就行。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很听话的，也麻烦你照顾啦！”

　　杨进摸摸他的头，没想到被希诚躲开，也不尴尬，对着沈知意点点头。

　　“嗯，这小子这么瘦，就是要锻炼一下！你放心吧！”

　　说完杨进就带着习文和希诚往篮球场走去，知意嘱咐到了饭点就自己回来，两人点点头答应。她在后面看着他们三的背影，莫名有股喜感。

　　杨进高大，本来走在中间，一手举着篮球，一手想要去拉希诚，可他躲着跑开了，于是杨进就到了最左边。习文个子最小，蹦蹦跳跳想要去攀杨进的肩，可怎样也够不着。

　　视线落到希诚身上，他仿佛将自己包裹在了用疏离与冷漠织成的茧里，瘦弱的背脊挺得笔直，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不知怎的，只是一个背影，就让知意心疼不已。

　　回想这几年，越长大，希诚就越沉默。自己升入初中后两人的话更是少之又少，他不再像小时候一样爱黏着自己，她也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学习上。什么时候，她已经这么自私了？明明是小时候发过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弟弟，不知不觉却让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而自己之前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知意有点自责，在心里默默下决心一定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习文和希诚拿到成绩单的那天正好是蔡婆婆的六十岁生日，她在这边没有亲人，甘梅便琢磨着为她张罗一桌饭菜。

　　席上蔡婆婆不停地夸着习文又拿了第一，说沈家个个都是读书的料。知意不好意思，习文则扯着喉咙夸张地笑。

　　“那是我运气好！小诚是真的聪明呢，每次我不会的题都是他教我，可每次考试他都差我几分，哈哈哈！”

　　习文没说话，望着沈知意。因为他曾无意见她亲手为习文戴上红领巾，说：你要好好读书，你要考满分，你要拿第一，这样爸爸妈妈就会很高兴，我也会很高兴的！

　　其实那只是沈知意在开学前随口对习文的鼓励，可希诚当了真。他想让她高兴，想看见她的笑容，所以每次他就计算着沈习文的分，然后故意不做某些题。可这些，他从没有和别人说过。

　　沈知意往他碗里夹了块肉。

　　“对，小诚很聪明的！”

　　蔡婆婆知道小诚喜欢沈家，尤其依赖知意，就开玩笑。

　　“把小诚送给知意家当弟弟好不好？”

　　沈知意想都没想就点点头答应。

　　希诚却脸红了。

　　“不要。”

　　蔡婆婆惊讶，这小子不是最黏知意了吗？

　　“为什么啊？”

　　希诚没说出原因，一个人在那里嘀咕着不要不要。

　　这时候甘梅来圆场。

　　“蔡婆婆，小诚怕是舍不得您呢！多孝顺的孩子啊！”

　　蔡婆婆信以为真，满意地笑了起来，说真没白养他，说着说着又咳嗽了起来，习文赶紧端了杯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甘梅有点担心，蔡婆婆这咳嗽是她是知道的，可最近越来越严重。

　　“没事吧？”

　　蔡婆婆摆摆手，面不改色，依旧笑得慈祥。

　　“没事没事，都是老毛病了，人老了就这样。来，吃饭吃饭！”

　　七八月份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尤其是午后，地面滚烫，仿佛要把人烤熟。大家都待在家里歇着。沈知意没有午休的习惯，在学校是因为有规定，她为了晚自习精神饱满也得逼自己睡觉，回了家就没再在中午睡过觉。

　　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右手执笔，左手不时地摇一下蒲扇，可热意无处不在。屋里那台小电风扇不知怎么又罢了工，甘梅要把她那屋的移过来可知意硬是不让，甘梅也只好作罢。

　　汗珠从额头渗出，知意正算到关键处，只顾着写写画画，没空去擦。左手也停了下来，不再扇风。

　　就在蒲扇摇摇欲坠，要从手中滑落的时候，一只手掌伸了过来，稳稳接住。知意没在意，继续做题，凉意伴着微风袭来，她感到舒适，心情放松，思路也变得更加开阔，连做好几道大题。

　　最后终于心满意足，张开双手伸个大大的懒腰，没成想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人，她赶紧缩回来。

　　是希诚。不知道他在旁边站了多久，见到他手中的蒲扇，心想难道他刚刚一直在为自己摇扇？不好意思地要去拿，可希诚像已经预知到她的动作一般，将蒲扇迅速藏在身后，知意又去拿，他又藏，几个来回知意就不动了，望着他。

　　“没事吧？刚刚碰到哪里了么？”

　　希诚摇摇头，又问她。

　　“你做完了？”

　　其实沈知意今天的任务上午就完成了，只是她在和自己较劲，能多做几道题就多做几道题。实在不会的等杨进来了也可以和他讨论，他在理科方面的确比自己脑子转得快。

　　“嗯，算是吧。”沈知意回答，“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就一会儿。”

　　“有事找我吗？”

　　希诚想了想，自己不过是想见她罢了，这个算不算有事？于是开始在脑子里飞速运转，想到了什么。

　　“等会我们去河里玩好不好？”

　　“嗯，”这几天的确热，知意也有点受不了了，“习文说的？”

　　他都还没有见到他，可他还是点点头，“对。”

　　“那你们等会去的时候叫我吧！”

　　希诚点点头答应，出门找沈习文。那家伙趴在床上睡得正香，希诚思索了一番，然后果断伸出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蹬醒。习文听说要去游泳兴奋得蹦了起来，又说要把杨哥叫去，说他游泳也特别厉害。希诚不愿意，可是他刚刚撒了谎，此刻身不由己。

　　希诚于是又回到知意屋里，和她说了杨进的事。知意没多想，习文崇拜杨进。她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看，发现有个未接来电，可是没有备注，是陌生号码。她以为是别人打错了，就没有管。从少得可怜的联系人里很快找到杨进，简单说了几句，约好时间之后没多久就挂掉。

　　太阳下山已经过了一会，可余温还在。习文好动，从家里走到河边就已经开始冒汗珠。到了岸边，老远就看到杨进挥手，习文便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知意和希诚在后面，到了杨进放东西的地方，习文已经拉着他下水了。男生简单，穿着短裤就可以大摇大摆在河里游来游去，女生们普遍比较害羞，穿着衣服才敢下水。沈知意破天荒地穿了一条短裤，宽松版型，更显得她腿又长又细。由于很少露出来，所以比其她女孩都白。

　　知意坐在岸边，望着旁边的希诚，他今天也穿了一条短裤。她便问。

　　“你不下水？”

　　希诚摇摇头。

　　“你也没下水。”

　　沈知意笑着指指旁边这一堆东西，有拖鞋，有外套等等。

　　“我帮你们照看物品。”

　　希诚又说。

　　“我可以帮忙照看。”

　　沈知意杏眼圆睁，笑着打趣他。

　　“还要和我抢工作呀？”

　　希诚刚想解释不是就被跑过来的习文拉走了。他似乎很高兴，嘴里却在嘀咕。

　　“真是的，来河边都不游泳，你这不是浪费吗？”

　　希诚刚想拒绝，没想到杨进也上来了。自从知意摆脱自己照顾希诚后，他就俨然一副哥哥模样，对两人的锻炼问题十分上心。

　　沈知意瞅着希诚被两人架起强行拖走的模样乐得开怀，叫他们多玩会儿。

　　过了一会，突然有水从背后袭来，凉意瞬间让知意惊起，原来不知道何时习文悄悄跑到她身后，将手里捧着的水一下子撒在她身上。

　　“姐，你也来玩嘛！”

　　沈知意估摸着背也湿得差不多了，再看希诚也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于是慢慢踱步水中。很凉很舒服，被水包裹的双脚首先享受这种感觉。

　　习文拉着她往稍微深一点的水区走，差不多到腰了，水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头，是杨进，他马上扑打水面，水花四溅。知意也中招了，知道他们在玩，索性也不断将水拍向他们，不一会，自己就彻底湿透了。

　　薄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少女的细腰不盈一握，正在发育的身体微微隆起，勾勒出玲珑小巧的曲线，柔软躲在里面若隐若现。杨进看呆了，明明周围的女生都是这样，有的甚至比知意还要裸露，还要饱满，可自己的眼光就是不能从她身上移开。总是忍不住拿余光悄悄地去瞥不该看的地方。

　　希诚这个时候猛地向他扑来，水花不停地打在杨进的脸上。杨进眼里也进了水，抹了把脸，闭上眼睛揉了揉，再睁开的时候知意就走远了，杨进心里有些许失落，想游向她，可被习文叫住了。

　　“杨哥，刚刚你在水里怎么能够憋气憋得这么久啊？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呀？教教我呗！”

　　一谈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杨进就来了兴趣，开始滔滔不绝。

　　“哎，其实说诀窍真没有，就是一定要多练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沈知意本来下水就下得少，上一次游泳还是去年暑假，所以游得比较缓慢。一旁的希诚调整自己的速度试图与她齐肩，可有时还是往前冲了一段距离，于是又停下等她。沈知意见此就笑了。

　　“你游泳还是我教的吧？”

　　没错，小时候每年夏天知意就带着习文和希诚往河里跑。习文贪玩，不要知意牵就自己扑向水里，一开始知意还紧张着担心他，没想到那家伙竟自学成才，靠着自创的狗刨式的游法，一游多年。

　　可希诚不敢下水，两只小脚在水边轻轻试探，就是不敢继续往前走。知意看了就把他的手握住，引着他慢慢向前走。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没站稳，希诚就哗啦一声，掉入水里。

　　那一刻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眼睛，鼻子，耳朵，嘴巴，全都被河水侵占，希诚无法呼吸，害怕极了，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知意迅速把他捞起抱在怀里，这小子已经傻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知意好好安抚了一番，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脸紧张的知意，希诚才安下心来，跟在她身后慢慢征服这条河。

　　回忆也像河水，席卷希诚大脑，想到那时候胆小的自己，有一丝脸红，轻轻“嗯”了一声。

　　沈知意继续扑打着双臂。

　　“你现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已经游得比我好了！”

　　希诚听到就停了下来，站起来，定定地望着她。

　　沈知意见状，也慢慢停下来，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个稍微平稳的地方。站在他身后。

　　希诚转过身，抬头望着她。自己比她还要矮上那么一大截，不管怎样长大，怎样奔跑，好像都追不上她。他无力地拍打河面。

　　沈知意困惑，不知道希诚怎么了，被溅起的水花弄得满脸都是，于是走进抓住他的手，想阻止他。

　　“你怎么了？”

　　希诚垂下头。

　　“我没你高。”

　　沈知意听到就愣住了，他不会是因为这个？怎么和习文一样幼稚了。于是安慰他。

　　“我比你大，当然比你高了！不过等你再长几岁，就肯定比我高了，这么这么高！”

　　沈知意说完就伸出自己的手用力在希诚头顶比划，为了举高一点，甚至踮起了脚尖。

　　这时候一个浪打了过来，沈知意本就站得不稳，一下子往前倒去，正好掉在希诚怀里。希诚赶紧伸手接住她，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柔软。

　　沈知意感受到胸前的压迫，撑着他的肩马上直起身子，红透的耳朵暴露了她的害羞。

　　希诚仿佛没有察觉，只关心她。

　　“你没事吧？”

　　沈知意把他视为自己的弟弟，异样转瞬即逝，摇摇头。

　　“咱们往回游吧！”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