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汉》人于少年

28、第 28 章 一个克制像

　　一个克制像野草般疯长的情愫，一个强迫自己专心学习，两人暗中较着劲，谁也不肯先低头。连偶尔过来找知意说话的曾静都看出来了他俩气氛不对，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似无意般提起这件事。

　　“诶，知意，这两天符大少怎么不来和我们抢座位了呀？”

　　沈知意握筷子的手一顿，“我也不清楚，可能人家还是觉得外面的餐馆好吃吧。”

　　说完继续吃饭。她不愿去想，她有什么资格？他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明，高兴的时候就打赏般逗逗自己，不高兴了就随时离开。也许他就和那些女生说的一样，纨绔子弟，对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图个新鲜，包括自己。

　　“没有啊，我觉得学校食堂也挺好吃的，”杨进对吃的要求不高，又塞了一口饭，“经济实惠，特别值！”

　　“我看给你两个馒头你都能吃出肉味，”曾静开玩笑，“你说对吧，知意？”

　　知意看着杨进吃嘛嘛香的样子，先前的不快烟消云散，顿时有了食欲，也弯起眼睛笑笑点头回应，“人家不挑食，所以才这么健康！”

　　杨进老实，也附和：“还有运动，比如说打篮球、跑步，一个都不能少。”说到这里，杨进似乎想起什么，“对了，知意，我暑假也要回老家，到时候习文和小诚要是有空都可以来找我，或者我来找你们吧！”

　　一想到暑假，沈知意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青黑色的知了挂在树上，整日整日不知疲倦的啼叫，书桌前的玻璃窗户朝外打开，光从外面映进来，道路被烤的炙热，平时勤劳的伯伯婶婶也都歇在家里，熬过正午时分的烈阳再出门。

　　不过炎热的夏天总算是有一个乐趣，那便是每到傍晚，成群结队的小孩，大人，甚至一些硬朗的老年人，无论男女，都不约而同地去河边游泳，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暑假？”沈知意想了一会儿，“会不会太热呀？”

　　“怎么会？”杨进摇摇头，“可以上午做作业，等下午太阳下山了再去，打完正好去河里游两圈，你看我的肌肉……”说着便举起手臂，想要展示一番。

　　“哎呀，谁要看你的肌肉！”曾静笑出声，接着说，“对了，你们暑假还会游泳呀？”

　　“都是自学的，我们那里从小就在河里玩，所以基本上男女老少都会，要是天气好，我还能游两个来回呢！”杨进越说越起劲儿。

　　沈知意看出曾静眼里的羡慕，开口道：“其实也没那么好，就是一条小河，大家也没有泳衣，就穿着短袖短裤去河里扑腾两下。”

　　“那你们都会游泳了？”曾静问。

　　“算是吧，”知意点点头，“我短时间内不会被淹死就行！杨进游得好。”

　　“你看过我游泳？”

　　一来知意那个时候要照顾她弟弟，没时间下水，二来她总觉得湿漉漉的样子有点害羞，不愿下水。杨进游泳的时候几乎就没有见过她，可她却见过周围一圈人为浪里白条鼓掌的样子，那个时候她没太注意，后来才把人对上号，发现正是杨进。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岸上，不过大家给你鼓掌的时候我也鼓掌了。”

　　杨进听完心里有点骄傲，啧啧啧，以后得游三个来回了！

　　“你们这样真好！”一旁的曾静开口，“我平时放假都得去店里帮忙，不然爸爸妈妈可能忙不过来。”

　　“你也可以来找我们玩，如果你没有时间，我们就来找你玩！”杨进仗义，没想那么多。

　　知意也点点头，“要是我们来县里一定来找你。”

　　“知意我不知道，杨进你们可是在县里租了房子，要是你不来看我，我就生气啦！”

　　“我说到做到！”杨进又伸出右手，“我发誓。”

　　曾静听了便心满意足地拉着沈知意说要做见证。吃完饭后杨进就说要去小卖部买雪糕，问她俩要不要什么口味的，知意说才吃完饭不能吃冷的，不然肚子会不舒服，杨进听了只好作罢，曾静开玩笑说知意是他们的管家婆，大家便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杨进听了可高兴了，真希望自己能被管一辈子。

　　操场不远处符永站在树下，盯着她和那两人笑得开心，烦躁，压抑，不甘，甚至嫉妒，不曾经历过的情绪一瞬间扭着涌上心头，心想要是自己不找她，也许她以后都不主动和自己说话了。

　　可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主动？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拉下脸？

　　他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也从未有过这种情绪，太陌生了，令人害怕。他讨厌事情无法掌控的感觉。一转身，他掏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李叔，帮我给这学校请一周的假，我要回去看妈妈。”

　　又打电话给司机，他知道他现在必须要回去冷静一下，整理这段日子的事情，将头绪理清，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几天沈知意没再见到符永，班主任和大家简单说他回市里有事过几天回来便没再多说。她突然生出一种念头，符永是一只老鹰，这段时间只是在她旁边盘旋徘徊了一段时间，总有一天会飞回天空的。

　　突然她也就释然了，趁着他不在的这几天也重新规划了一下自己学习日程。老师发文理分科表下来的时候她没问谁，毅然选择了理科，然后郑重地交了上去。她想当医生，就必须选理科，要是现在连选择都放弃的话，之后的人生肯定会放弃更多。这条路能够预知到难以走下去，不过她告诉自己要坚持，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战胜自己就行了。

　　……

　　这边符永回到市里衣服也不换就径直前往医院看望妈妈莫莉。一推开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瘦了，也变黑了。”莫莉靠在枕头上，半躺着，望着许久不见的儿子。

　　明明才几个月没见，却仿佛又老了几年。头发稀疏枯燥，不复往日顺滑，每日的营养液也没为她带去几分血色，脸颊凹陷，唯有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慈爱。

　　符永没说话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板凳上，将莫莉未输液的那只手掌举起贴在自己的脸上，蹭了两下，终于是叫了句：“妈妈。”

　　莫莉察觉到他神情不似以往明亮，心不由得一紧，“这段日子苦了你了。”

　　“不苦，就是有点想妈妈。”符永低下头，在莫莉面前，他终于可以毫无戒备，将所有弱点和伤口都暴露出来。

　　莫莉摸摸他的头，她怎么能不心疼？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不开心，她比他还难受，可如今她又有什么办法？原来人人称羡的家庭实则濒临破碎，自己一年前又查出癌症时日不多，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她，她做错了什么？

　　忍了一下，她还是开了口，“你见到那个孩子了吗？”

　　符永一愣，抬起头，目光躲闪，“快了。”

　　那就是还没有。莫莉心里一颤，医生的话言犹在耳，她过一天少一天，真的等不起了，不动声色地从符永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快一学期了吧，那你这段日子在干什么？”

　　符永察觉到莫莉的不悦，一想到那个县城，首先映入脑海的却是沈知意没心没肺的笑容。他气自己，气自己没用，气自己鬼迷心窍，气自己先乱了心。但更怕妈妈生气，赶紧补充道：“不过我见到了那个杂种的姐姐……”

　　“不可以这样说！那样的字眼不许从你嘴里说出来！你是不是在那个地方学坏了？”莫莉出身书香门第，是真正的闺中小姐，听不得周围的人说脏话，连雇佣人都要看学历，赶紧捂住她的嘴，“等一下，你说姐姐？那孩子还有姐姐……”

　　符永怕她想歪，急忙解释，“不是亲姐姐，是邻居，比他大几岁。”这个下午，他便将自己近一年来搜集到的信息全部告诉莫莉。

　　派人跟踪希诚的时候发现每逢周六，他就会一个人坐车去县里，什么也不干，就坐在一家奶茶店，也不说话，一待就是一天。后来有人告诉符永那家奶茶店对面是县一中，那小子在学校里有个姐姐。

　　呵，姐姐？符永那个时候看着照片里的希诚，那眼神里的恋慕比疯狂给自己塞情书的女生还要热烈，毫不掩饰，这是哪门子的姐姐？他嗤笑出声，像是知道了什么好笑的秘密。

　　又派人调查沈知意，收到的照片全是一个模样，规规矩矩，不苟言笑。除了那双眼睛自带光彩顾盼生辉，其它不会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却总是装出一副大人模样。装模作样，他想。

　　后来母亲病危，父亲符建国态度不明，家里的打击接二连三，带有目的的转学顺其自然。莫莉一开始不同意，不想让他去受苦，后来渐渐地也默认了。符建国对符永一向采取放养政策，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为时已晚，符永说什么也不肯回来。符建国心里愧疚，只愿所有人都相安无事。

　　“那你这么说，那孩子对邻居家的姐姐存了不该有的心思？”莫莉听完，竟觉得羞耻，小小年纪就谈喜欢，难道真是遗传了他妈妈？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就算不是喜欢也是不正常的态度。”符永知道希诚每周六雷打不动地前往一中看知意却不让她知道，知道希诚给她买昂贵的手表，偏偏还是那个牌子，他到底又知道了多少？

　　“那你呢，你觉得那个女孩怎么样？”莫莉听说符永和她现在是一个班。

　　怎么样？该说她一身穷酸，偏偏却清高得很，遗世独立？该说她看似脆弱，一疼就哭，却比他见过的人都坚强？还是该说自己也对那女孩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怎么样，很一般。”符永听到自己这样说。

　　莫莉陷入了沉思，又突然像魔怔一般捧起符永的脸颊，“小永啊，妈妈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了，你绝对不能不要妈妈，知道了吗？”

　　“妈，你说什么呢？”符永不明白，“我会永远在您身边的。”

　　“小永真乖，那妈妈现在想摆脱小永做一件事，小永一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符永看着莫莉的有点灰的眼睛，不似往日清明，奇怪的感觉席卷全身，仿佛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第二天林诗婷放学过来看望莫莉，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日思夜想的声音，加快脚步推开门，果然是他！走到他面前了却什么都不做，只有满脸的惊喜透露出心里的激动。

　　“诗婷今天又来看我了。”莫莉和诗婷的母亲是儿时玩伴，又是看着这两孩子长大的，她看得出她对自家儿子有意思，可符永却无意，便有心撮合两人。

　　“对，阿姨，您今天好点了吗？”林诗婷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柔大方。

　　“唉，老样子了，小永不在的时候多亏你常来看我这老太婆，不然我得多无趣，小永，你看看诗婷，是不是又长好看了？”

　　林诗婷这时候才敢直视符永，努力平复跳动的心脏，“阿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昨天回来的，这段日子多谢你了。”符永不缺追求者，都是果断拒绝，可林诗婷不同，在他面前从不谈感情上的事，加上莫莉对她有好感，总是夸她，对她也就多了几分礼貌。

　　“没事的，阿姨对我也很好，我妈妈也常说让我多来看看，只是她工作比较忙，所以不能亲自来。”

　　几个人就这样闲聊了会儿，这时候莫莉打了一个哈欠，“我有点困了，要不你们俩出去玩一会吧！等会回来的时候帮我带点李记的食物，什么都行，就是想吃点有味的，这几天都没有食欲。”

　　“阿姨，医生嘱咐过您现在要吃点儿清淡的哦！”林诗婷撒娇。

　　“好好好，还是诗婷懂事。小永，好好照顾诗婷，听到了吗？”莫莉笑得合不拢嘴。

　　符永点头说好，两人便出了门。出了电梯，刚走两步，林诗婷脚一扭，正要摔倒在地的时候，符永就将人接在怀里。

　　“走平路也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