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汉》人于少年

27、第 27 章 靠近她的步

　　靠近她的步伐戛然而止，符永突然想到什么，急匆匆跑回母亲在这里购置的房子。再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晚自习已经快接近尾声了，他也不在意，从后门安安静静地走了进去，经过时难免有些同学好奇地将脑袋转过来。

　　正在上课的是物理老师，一开始他还纳闷之前那个小天才怎么不见了，快下课了倒是终于让自己逮住了。他有意刁难，便出了一道高三的题给大家，放话“班里谁能解出来才能下课”。顿时下面一片片哀嚎声此起彼伏，大家面面相觑，好不容易挨到要下课了，没成想这小老头来这一出！

　　符永心里暗暗发笑，这难得到他？

　　他突然在这个时间点回去，屋里的佣人都来不及反应，嘘寒问暖，问是不是不舒服呀学校发生什么事了吗之类的。尤其是司机，少爷回家竟然不给自己打电话！自己是不是马上要失业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么好的工作呀！每天就接送眼前这位上学放学，平时就自己休息，工资比以前整天整天拉货还挣得多！

　　符永不知道他们内心的深宫大戏，也没注意他们瞬息万变的面部表情，径直去了浴室。二十分钟后，再出来时他又是一副干净清爽的模样。

　　是的，他不愿承认，之前打完球场外的女生像蜜蜂一样涌过来为他递水，他不屑一顾。可刚刚，他害怕自己身上有汗水的味道，害怕她会蹙起眉，害怕她会……嫌弃自己。他给自己找借口，我有洁癖，我不洗澡身上不舒服，我我我……

　　沈知意知道他回来了，说实话，上一节课没看到他是有点好奇，可现在人就在旁边她却不去看他。符永有点急，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抬起手臂闻了一下，没味道了啊！

　　此刻的沈知意正和物理老师布置的那道题较劲呢！连题目她似乎都有点看不懂，有的符号甚至都没有看过，她有点泄气，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符永似乎感应到了她的为难，用自己的手肘去碰她的，“怎么？不会？”

　　沈知意诚实地摇摇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求我啊！”符永笑得有点放肆。

　　殊不知，一切都被讲台上的物理老师看在眼里。他见自己心中的小天才丝毫没有焦虑的神色，知他肯定会此题，心中大喜，就等他来和自己好好探讨探讨物理的世界，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

　　沈知意疑惑，之前怎么没有看出眼前这人这么幼稚的？那双笑着的眼睛和小诚真是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小诚可不会这么笑。

　　“不说就不说，我等老师讲解。”沈知意才不想变得和他一样幼稚！

　　符永知道她这人倔，又想了一招儿，“要不，叫声哥哥来听听？”

　　这人越来越无耻，沈知意心想，可两团红晕却不争气地爬上脸颊。本来她肤色就白皙，这一红，就特别明显，她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沉思。

　　可符永眼尖看到了那可疑的红，笑得有点得逞，“算了，这次就不勉强。总有一天，得让你叫我哥！”说完他便大跨步走上讲台，物理老师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粉笔递过去，他就在众人崇拜的眼光下快速把那道题解决了。走之前，物理老师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傍晚的风仍带来阵阵热意，学生们又多精力旺盛，七嘴八舌，整个教室都有点闷。沈知意望着窗外，希望心静自然凉。可符永在旁边，她怎么静得下来？

　　“这表挺好看的。”符永这才注意到她左手戴了一只表，也不怪他，沈知意平常都长袖长裤，偶尔将袖子挽起来过一会有放下。他皱了皱眉，那个牌子他再清楚不过，价格应该不便宜，沈知意不像是会专门花钱买它的人。“你在哪里买的？”

　　“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新年礼物。”沈知意看着那块表，本来就干干净净，还是习惯性地去摸一摸，仿佛擦掉上面隐形的灰尘。

　　“哦？谁送的呀？”

　　“我的一个弟弟，”沈知意本来想说出希诚的名字，但怕他不知道，就解释，“就是那个眼睛和你一样好看的弟弟。”

　　符永心里一惊，不是听说那小子过得十分拮据，哪来的钱？唯一的可能就是父亲与他有联系，那这联系持续多久了？是一直都有？还是说自母亲生病开始的？他有太多疑惑了，看着眼前的人双唇一张一合，却完全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这表可不便宜，你那位弟弟看起来家境不错。”符永嗤笑一声，说了一个数字。

　　沈知意之前猜测过这表不是她舍得买的东西，可亲耳听到符永给出的数字还是忍不住吃惊，第一反应就是小诚哪来的这么多钱？现在在看这块表，总觉得心里有了负担，不自在地将袖子放了下去，遮住表。下次回家得和小诚好好谈谈。

　　“为什么遮住它？”符永捉住她的手腕，试图将袖子挽上去，“你担心这表来路不明？”

　　“小诚不是这样的人！”沈知意有点生气，急忙反驳。

　　“我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你就急了？”此刻的符永仍是在笑，那眼底的寒意却另知意感到陌生。仿佛之前的幼稚少年是另外一个人。

　　符永也似幡然醒悟，为自己这段时间的鬼迷心窍感到懊悔羞耻，母亲还在医院生死未卜，自己却对乡下丫头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该见的人没见到，所谓的真相还远在天边。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对自己说。

　　“放手啊，你弄疼我了！”沈知意感受到握住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不由得叫出声来。

　　符永这才回过神来，瞥见她的手腕一圈都红红的，油然而生的愧疚感却被他强压了下去，轻飘飘地说了句，“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沈知意摇摇头表示不在意，用另一只手轻轻揉被抓红的手。她不知道符永突如其来的变化是怎么回事。之前的他个性是有点难以捉摸，但是看得出来只是有点纨绔，但是现在他的语气、他的眼神都透露出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

　　她有点委屈，可是自己也不知道这委屈是从哪里来的，鼻子有点酸，手腕也越揉越痛，可越痛，她揉得越厉害。仿佛眼里的湿意是因为手腕的痛，而不是因为心里莫名的委屈。

　　符永本来决意收了心，可见她自虐般地揉手腕，等了一会没有仍旧停下来的意思，终是忍不住将她的两只手分别捉住，恶狠狠地说道“不准揉了！”

　　沈知意勉强抬起头，“你干什么？”

　　符永这才发现她眼里的泪珠，似是在打转儿，主人还强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你干什么？”符永将问句还回去，只是语气比她凶了许多。“有这么痛吗？我道歉还不行吗？”

　　两人就这样对视，谁也不肯眨眼，仿佛谁先眨眼谁就输了。

　　（后来两人在一起时还专门讨论过这个话题，符永说自己本来就不经常眨眼，再说沈知意那个时候的表情多难得呀，不多看两眼就没机会了。而沈知意说自己只要一眨眼，泪珠肯定就掉下来了，那可不行，多丢脸呀。还没讨论完符永就将知意一下子抱在怀里，紧紧圈住，吻着她的额头承诺以后一辈子都不让她掉眼泪。）

　　沈知意就没有见过他这样的人。做错事的人说要道歉，比自己还凶哩！一下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索性转过头不理他，也暗暗决定以后无论他做什么都不搭理。可才下的决定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只见符永将她的表默默取下。

　　“你干什么？”一开口又是这句话。

　　“你就不能换句台词？”大概符永也觉得有点好笑，这样的笑容沈知意倒是熟悉。之前自己不会做题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以上帝视角看着自己，笑得十分得意“你就不能换个思路？”

　　沈知意闭上嘴巴不说话了。而符永则是学着妈妈，像小时候自己摔倒时妈妈会吹吹自己的膝盖，笑着说不疼不疼，他也将知意的手腕拉近，轻轻地吹着，却没说不疼不疼。两人都没察觉到此刻气氛有点暧昧。

　　凉意一阵一阵地袭来，痛感早就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麻感，看着符永垂着头嘟起嘴巴的样子，真是可爱！沈知意有点不好意思，将手缩回来，“不用了，已经不疼了。”

　　想了一下，又添了一句“谢谢”。

　　符永觉得她的笑容好看地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这人什么脑子？是我把你弄痛的，还说谢谢？”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生气，可是我们是朋友，所以你别生气啦！”

　　她知道个屁！符永心里想。再说，谁和她是朋友？自作多情！

　　沈知意的确是有点莫名其妙，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就专心做题了。

　　下完晚自习，正准备回寝室，平时见不到人影的叶萝突然将她拉到一边，说要和她一道走。沈知意有点惊讶，今天大家都这么奇怪的吗？

　　“我看到了！”叶萝压低声音在知意耳旁说道。

　　“？”沈知意不解，“什么？”

　　“就你们俩呀！”

　　“？”沈知意继续不解，“我们俩？”

　　叶萝见这人迟钝得很，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刚刚看到符永吻你的手背的！”

　　沈知意一听，吓得她赶紧捂住叶萝的嘴，再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听到，还好此刻月黑风高，大家又都急着往回走走。

　　“不是这样的，你看错了。”沈知意和她好好解释了一番。

　　“那你不喜欢他喽？”听完知意的解释，叶萝得出结论。

　　沈知意摇摇头。

　　“那他也不喜欢你喽？”

　　沈知意摇摇头。

　　“那……”

　　沈知意条件反射地摇摇头。

　　“我还没说完呢！我想说的是那咱们回寝室吧！”

　　沈知意下意识摇摇头，马上回过神来点点头。

　　走了两步，叶萝又侧过头和她说：“我看到了没关系，别人看到了就不一定了。”

　　当时沈知意还不清楚她的话，只想着可千万别让人误会。

　　回到寝室的时候大家都还没有睡觉，女生聊起天来没个尽头。叶萝最是听不得女生叽叽喳喳，洗漱完毕就上床用被子捂住自己，奈何太热，不得不时不时伸出脑袋透气。其他人清楚叶萝是个不好惹的主，也就刻意放低声音。

　　曾静见沈知意回来，问怎么晚了这么久，平时下课后就直接回寝室的。沈知意就回答路上和叶萝多说了几句。曾静有点好奇，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的？

　　大家的话题往往是怎样穿衣打扮时髦，班里哪个男生最帅或者最近的成绩单。临近期末，下学期伊始大家可能就在不同的班级了，所以最近的话题则变成了文理分科。

　　沈知意没特意避开，就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她们的讨论。她还没下定决心选理科，仍然抱有侥幸心态，这段时间她已经拼尽全力，要是期末考试理科成绩不理想的话，她就很有可能选文科。

　　“你们猜符永选文科还是理科？”张心月突然冒了一句出来。话题立刻就转向了符永。

　　“男生一般都选择理科的。”田琴给出自己的回答。

　　“可符永是一般的男生吗？”一旦开了口，女生们便接二连三地回答。

　　“诶沈知意，你俩是同桌，你知道吗？”张心月望着沈知意。

　　听到自己被点名，沈知意愣了两秒钟，然后诚实地摇摇头，说不清楚。这时候有女生突然冒出一句：“怎么可能，我都看见你俩牵手了！”

　　这话一出，整个寝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纷纷投向沈知意，带着好奇，不解，看热闹。沈知意平时在班上安安静静，符永主动和她坐同桌就已经够奇怪了。

　　张心月有点郁闷，从小到大，班里的男生都把自己奉为女神，甘愿鞍前马后，怎么到了高中就不一样了？这学期转来一个男神，怎么连眼神都不给自己一个，反而对眼前这个乡下丫头有兴趣？自己已经沦落到如此没有魅力的地步了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有人忍不住八卦。

　　“对啊，知意，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连曾静都有点好奇，她的确认为这两人有点猫腻，可在班上牵手的事情不像是知意会干的事。

　　沈知意欲哭无泪，便将刚刚给叶萝的解释又简单重复了一遍，只是省去了他为自己吹伤口的过程。只说符永把自己的手腕弄疼了，于是抓过自己的手去看。说到这，还把自己的红红的手腕伸出来要证明自己所说不假。

　　“好了好了，我看都是大家误会了，符永这种公子哥肯定得找门当户对的才行，也不是我贬低，人家那双鞋都上万了，也不知道来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干什么，总不是微服私访吧？”张心月不动声色地绕开话题。

　　大家一听，也都哈哈大笑，开始说起其它的。

　　门当户对？沈知意在心里反复揣测这个词，她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之前也没遇到像符永这样恣意生活的人。她开始想象他的生活轨迹，也开始想象所谓的门当户对。无论怎样设想，那样的生活里不会有她，自己和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默默低下头看着手腕，轻轻摩挲，上面似乎还停留着他的温度，又似乎还有阵阵凉意。可总觉得哪里不对……糟糕！手表还在他那里呢！虽说回家之后得好好和小诚谈一谈，可要是符永把手表弄不见了，还怎么谈？杂七杂八的事情堆积在小小的脑袋里，一晚上知意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曾静一见她吓了一跳：“知意，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呀？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将镜子递给她。

　　沈知意一照，不由得吃了一惊，懊恼不已，暗自下决心将精力放在学习上，别再去想不切实际的东西了。

　　到了教室，符永和沈知意相视一眼，发现双方都是顶着黑眼圈来上课，可谁都没有先开口去问，像是约定好了的一样，之后的几天两人除了必要的讨论，都没有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