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语倾城》解清歌

5、再遇

　　七月暖风，轻挑窗外银铃流苏。顾长卿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日的清闲日子，晨起练功吊嗓，午间休憩，而后偶时上台，多是在台下做个看客，左右无人识之。
　　近日倒是让方雅忙得不行，大多倾城的戏本，长卿一并交于方雅，这才成全了雅姑娘在都城第二花旦的名声，公子王侯络绎不绝，许多从前倾城的看客，也都开始转向了雅姑娘。
　　方雅的气质，是那种亲和的闺秀之气，比起倾城的清冷孤傲，似乎是更讨人喜欢。
　　方雅刚下了台，瞧见长卿坐在二楼的雅阁，便坐在他身边：“公子，是不打算再登台了吗？”
　　顾长卿为方雅理了理流苏，缓声说说：“隔间的，是城东李侍郎的小公子，与你年龄相仿，你觉得如何？”
　　方雅沉思，默不作声，只是低头为公子倒茶：“对房是王员外的侄儿，尚未娶妻，你看……”
　　“公子！”方雅起身跪下，“公子如此提携我，方雅感激不尽。但公子未娶，我又怎能弃公子而去。”
　　顾长卿伸手扶起她，嘴角微微牵动：“小雅，我明白你的心思，若萧将军中意你，我自然不会反对，只可惜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已数月不曾来过，我怕会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公子。”方雅紧蹙双眉，“小雅是曾对萧将军动过心思，但早已被拒绝，如今也不会再想了，只是我跟随公子十年已久，与公子经历了多少暗算，危险，悲痛，苦难，只有小雅懂得公子的难处，也只有小雅是公子值得信赖之人，我不会离开，除非尘埃落定，公子也能找到依靠。”说吧，泪水从脸颊滑落。
　　顾长卿闭上双眸，是啊，何时尘埃落定，何时才能过平静的日子。“罢了，此事来日方长，你且先回去休息罢。”长卿起身，离开雅阁。

　　踱步走到后园，瞧见海棠树上，早已打了果子，几个下人正在捡落地的果子，瞧见公子便起身跳了几个饱满的，送了上去。“公子，这果儿，还酸甜着呢，您且尝尝。”顾长卿随手擦了擦，轻启朱唇，咬了一口，果真酸中带甜，果香四溢，不禁放松，便靠在一棵树下，合眼凝神，聆听鸟语，嗅着花香。下人们识趣，都悄悄退下，只剩长卿一人，享受日光。

　　忽然，顾长卿觉得阳光被什么挡住了，以为是阴了天，便睁开双眼，谁知，竟是一男子用衣袖遮住了他的脸。
　　长卿不悦地推开了那人的衣袖，谁知竟是，数月未见的萧君寒。“萧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雨阁？莫不是听说，这海棠果熟了，想来尝尝吗？”
　　数月未见的萧君寒，似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没有那时看到的轻狂与不羁。高高束起的发冠，虽是常服，那种铁血沙场的气息却消散了许多，眉宇间变得沉稳了些，没有像当日见到的那样“轻浮”。
　　依旧不改的是他嘴角的一抹微笑，顾长卿不知他初入官场经历了什么，但他确信，萧君寒还是他没错。
　　“长卿，别来无恙。”萧君寒微微行礼。
　　顾长卿起身回礼：“在下这儿一切安好，不知萧将军近日如何？”
　　“那些个枯燥乏味之事，先且不讲给长卿听了。”萧君寒看了看长卿手中的海棠果，“我是来吃果子的。”
　　顾长卿递过一颗，那果儿油亮得很，萧君寒在手中瞧了许久。
　　“需要在下差人去清洗一番么？”
　　萧君寒摇了摇头，轻咬了一口，酸甜之感渗入口中。
　　“我这几个月，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奇珍异果。却不及这一颗小小的海棠果清甜可口。”萧君寒似乎释下负重一般，露出了真实的笑容。
　　“将军若是喜欢，我这就差人送到您府上。”顾长卿又递了几个给他。
　　“不，还是来着儿吃，心情最好。”
　　不知为何气氛似乎没有三月时那般冰火两重，反而柔和。究竟是长卿变了？还是萧君寒变了？
　　“听说你不唱戏了。”
　　“只是偶尔，我累了，想着早晚也要交给她们，不如早些为她们打下人脉。”
　　“那看来，想请倾城戏子唱戏就要比登天还难了？”
　　长卿笑而不语。
　　“过些日子是家父寿宴，我想请雨阁的倾城赏脸为家父贺寿，烦劳长卿帮我问一问她可否答应。”萧君寒瞧着长卿今日消瘦了几分，脸色亦不如从前，许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这……”萧大人的寿宴，自然文武百官甚至帝君都会到场。那岂不是……顾家人也会来。
　　“若长卿有所顾虑，我也不勉强。只是我听闻了一些你的事，想来是陈年旧事，不如也趁此做个了断。”萧君寒想伸手为长卿摘下落在肩上的树叶。
　　顾长卿却面色一冷，挥手打开：“在下的私事，不劳萧将军费心。海棠果甚好，明日会送去将军府上，萧大人的寿宴，雨阁自然会找最好的角去唱戏，天色不早，将军早些回去休息。”
　　一阵风吹过，卷落树叶纷飞，顾长卿又一次，推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