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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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月朗星稀，清晨微伴小雨，窗外海棠花含苞待放，噙着露珠。茶室早已弥漫着花茶的沁香，顾长卿早起梳洗后，便去茶室静品一杯新摘海棠沏成的花茶。
“公子今儿起得真早。”方雅半跪在侧位为顾长卿沏茶，“您前几日照顾将军衣不解带，可是每日清晨才入睡。”
“今日海棠花茶清凉甘甜，果真是扫去乏意，你去为萧将军奉上一盏。”顾长卿合上双眼，双睫挂上水汽，弥漫于茶香之中。
“是。”方雅起身，又捡了两个小橘柑，“萧将军最近说他口干，正好为他清热去火。”
待方雅离开后，顾长卿才睁开双眼，算一算，方雅似乎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
萧君寒想着自己已经赖在雨阁小半月，也该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比如，面圣之事，父亲催了几次，虽最近以病假为借口，但总是不去谢恩，怕是圣上会有……
“萧将军起了，这是我家公子差我送来的海棠花茶，将军且先尝尝。”方雅的到来打破了，萧君寒的沉思，这丫头煮上了开水，将花倒进茶盏，又悄悄放下了一颗小橘柑，一套的过程无可挑剔。
“不是说花茶吗？怎么，却微微带有苦涩。”萧君寒，微抿了一口。
“我瞧着您大病初愈，正是上火，便加了小橘柑清火。”方雅微微低头，不敢似是不敢让人看出自己的什么心思。
“多谢方雅姑娘。”萧君寒是何等人物，自是免不得不少桃花，他确实一眼便看透了这丫头的心思，“姑娘侍奉长卿多久了。”
“十年有余。”
“看姑娘的年纪，想来也应该找个好人家了。”萧君寒转动着茶杯，“长卿没有替你好好寻觅吗？”
“方雅还不想嫁人，只想侍奉公子报恩。”方雅连忙起身，头上的流苏发饰慌乱摇晃，“我想着，公子还没有娶妻，我又怎么能先离开公子，若是……若是要嫁，也要嫁个中意的。”
“是么，我还以为，姑娘中意的会是长卿。”萧君寒将杯中的一朵海棠花挑出，含在嘴中，“那长卿为何还不娶妻？”
方雅渐渐平复了心情，她知道，自己高攀不起将军，这心思还是收回去为好。她缓声说道：“公子没有这心思，只想着把雨阁经营好。”
萧君寒心想，像顾长卿那般孤芳自赏之人，怕是很难有那家的小姐能近得了身。
“小雅，今日有台戏，你随我去化妆？若萧将军有兴致，可以看完了这场，再回去。”不知何时，顾长卿已经站在了门口，他还是一身白衣，微束发冠，面色似乎有些憔悴。
“既然倾城戏子邀请，那本将军就恭敬不如从命。”前几日的那点尴尬，今天似乎缓和了些，“海棠花茶，沁人芬芳，一解愁绪。”
“将军喜欢便好。”随即，顾长卿转身离开。
呵，还是这般“冷漠无情”呢。
待二人走后，君寒起身站在窗前。
“将军，您不想在走之前做些什么吗？”小柒问。
萧君寒沉思片刻：“今日长卿唱何戏文？”
“红尘梦。”小柒似乎明白了自家将军想法，“将军还会唱戏啊。”
“收起你的质疑，这戏文我可是听过的，你去把出台的小生叫过来。”
一如往常，长卿上好妆，换上戏服，这一次的戏服是大红色的，因为长卿扮相的正是出嫁之女。
风雅放下胭脂，心中想，若公子是女子的话，一定会是昊天都的绝世佳人。每日，伴在这位风华绝代的男子身边，自己都自惭形秽了。
乐声响起，伴着迎亲之乐，长卿轻启朱唇：“妾将嫁与谁乎？”
从台上的另一面，走出一位英姿卓越的小生，身着滚边金丝大红袍，头顶郎官帽，腰系金丝绦，没错，他是萧君寒。
方雅在后台惊住了，不知为何如今这一画面，倒真的是“郎才女貌”。她一直认为，公子这般，脱俗尘世之人，怕是世间无人能与之并肩。而萧将军那样，凌驾于世俗之上，能与之相配之人，也少之又少。她方雅是不配，可却觉得公子与将军倒是天造地设，公子若是女儿家……
那风台上又唱起了戏文，“初闻人家有小女，生得清丽惹人怜，才气不凡书读遍，今日汝当会上面。”萧君寒的戏腔拿捏得倒是有几番韵味。
长卿自是认得对方是君寒，心中也是着实佩服，倒不如，改一改戏文：“呵，公子何来”
君寒一怔，戏本上不是这么写的，长卿，你……不过，他在对上长卿玩弄的眼神时，却露出了邪魅一笑。
“城西金阁庄。”
“公子来访所为何事？”
“闻小姐美名，特来一赏芳容。”
“哈哈哈哈哈。”几声不合温柔小姐身份的笑声传来，顾长卿心想，这萧将军怕是要毁了我这一台戏啊！
“汝可知，妾本性有私藏心思，并非坦诚？”
“无妨。”
此时正是一个郎情妾意美好的画面。顾长卿突然想改变的结局。这一段，琵琶声语，便是一段舞，萧君涵，将顾长卿，环腰抱起，一连三个空翻，回旋落地，顾长卿渐渐迷失了自己。琵琶声戛然而止，他突然惊觉，自己，这是入戏了么？他急忙收回了思绪回到戏本，结局，是定好的，不可改变。
直至尾声，公子娶了他人，小姐消香玉陨……
不知为何，顾长卿第一次，因为这台戏而流泪，心痛的厉害，他将戏本封在箱子的最底层，再不出演。
萧君寒换上常衣，来向顾长卿辞别。却见长卿素衣散发跪在灵牌之前，喃喃自语。“娘，儿子本以为，不会对尘世情感动心，却不想一切都是玩笑。明知不可为……”这时，他似乎注意到了君寒，轻拭眼泪，正衣起身。
“今日不知能与将军同台，却选了如此这般悲情的戏本，还请将军见谅。”
萧君寒想抬手为他擦拭脸颊，却在半空停住了，他觉得，与长卿之间，似乎隔上了一层纱。
“将军伤势已痊愈，对在下的救命之恩，他日若是差长卿能做事，长卿义不容辞。”
顾长卿只是垂眼，避开了萧君寒灼热的视线。
“另外，长卿有一事相求，方雅已到了出嫁的年纪，若是将军不弃，可……”
“我自会为她留意好人家。”萧君寒打断了他的话，“你为别人求，怎么也不为自己求？”
“在下无心此事。”
“罢了，我在你的眼中，看不到儿女情长。”萧君寒轻扯嘴角，“明日我便要朝圣为官，公事繁多怕不能常来看你，你日后多加保重。”
“长卿祝萧将军，武运亨通，仕途顺利。”
其实，长卿有很多的话想说，只是一时语塞说不出来。罢了，他们永远不是一路的人，又怎么会乞盼着还会再有什么关联，不如趁丝还未纠缠纷乱之时快些斩断，如此甚好。
那日落日余晖下，顾长卿在楼阁站了许久，望着金陵皇城，垂下双目。
就此别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