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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速访客 转瞬机遇 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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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的初五、十四、二十三也不抢,因为干这一行的有句话“初五十四二十三,老君骑牛不炼丹”,既然老子都休息,你们为什么不休息!
冒先生发问:“太上老君是我们的祖师爷吗?”
童关聚义以来,大家每天在头哥讲经弘法的教诲声中度日。因了当初的承诺,大家绑肉票不灭活口,发帖子不下狠手,偏安一隅潜滋暗长,倒也收罗了些许兄弟。比起蔡华洋投奔时,壮大了不少。
尤其段鹏兮来投以后,带领大家捡了些废旧铁管,搭上障眼的衣物。用这个笨拙的办法,堵了几户地主的家丁,居然也劫下了些鸟铳和汉阳造的长枪,一时间山寨的士气高昂了起来。
立下投名状,段鹏兮坐上了童子关第五把交椅,人称“鹏哥”。秀才又给这个团队取了个自恋的名号: “童关五虎”。
有了起底的家当,格局自然大了起来。这次拟定的目标,是磨盘寺方向大淘坝的杨员外,这家人采买烟土为业,家境殷实,尤其儿子在磨盘寺开有一间烟馆,产销两旺。
“赚了不少黑心的钱!”头哥最恨这贻害国人的烟土。
杨员外上有八十老母,自在乡间伺候尽孝,着儿子打理烟馆生意。府上家丁两人,都配有汉阳造的家伙,但好吃懒做,日间疏于防范。若是绑来这杨员外,烟馆少不得提着白花花的银子前来赎人。
选定下手时日,一干人趁黑来到大淘坝,轻松卸了家丁的长枪,捆进柴房。那边头哥跃上屋顶,朝有灯光的房间摸过去,揭开青瓦,向内窥去。
年近花甲的杨员外端坐在母亲床侧,轻摇蒲扇为老母驱蚊纳凉,动作舒缓神色恭谨。遇到蚊子来扰,虽是加速驱赶,却也小心翼翼,生怕惊了至亲的酣睡。
室内艾香轻绕、天籁人静,老母银发红颜、神态安详,好一幅天伦的写照。头哥看的真切,忆起慈祥的爷爷,早逝的父母,他们何尝安享如此际遇。
子欲养而亲不待,念想至此,头哥情难自禁,眼泪喷薄而出,赶紧调头,纵身下来,挥手示意,带众人悻悻而归。
大家见头哥如此动情,默然无声,撤回山寨。
不提大淘坝空手而还,单说这个平凡的午间,伙计们正靠在槐树后打盹,官道上踱来一匹高头大马,上坐一中年汉子,后面跟着两个背枪的青壮。那汉子着中山装、戴金丝的眼镜,旁若无物的向童子关缓缓而行。渐近关口,只听一声唿哨,两面树林跳出几个壮汉,举着各色的长短武器,围将上来。
汉子认得出那些武器虽然老旧不堪,但发出点炮仗的声音,撂倒几匹骆驼倒也不是难事,所以和两个随从乖乖的扔掉武器,束手就擒。
上得山来,自是一番盘诘,但中年汉子不惊不乍、不卑不亢,任你千般胁迫,只说要见寨主。看来人衣着考究、器宇不凡,冒先生赶紧转告头哥,头哥略一思索,叮嘱将人解绑带来议事厅,等候发落。
头哥走进议事厅,在首席坐下。那汉子一见,直接上前,拱手给头哥行了拐子礼的“黄龙缠肢”。
头哥本是潼川府“芝兰公”袍哥,常年漂泊在外,丢了“公片宝扎”,失了组织关系。但识得这“拐子礼”(川东袍哥互致问候的礼节,共有18种不同动作,代表不同的职位和身份),“黄龙缠肢”表示自己是就近的哥老会大爷。
袍哥不能劫,还要贴顿酒饭。既然对方亮了身份,头哥自然要盘查一番。
“阁下从哪里来?”
“从昆仑山来。”对方答道。
“到哪里去?”
“到木杨城去。”
“木杨城有多少街巷?”
“有三十六条大街,七十二条小巷。”
“是道上袍哥!”头哥确认的点点头。大家撕下蒙面的头巾,相互见礼。
头哥那时的感觉,一定像极了今天的你,跟随“大众创新万众创业”的潮流开个超市,结果蜂拥而至的尽是领取免费鸡蛋的大爷大妈,不见金主的光临。
“小弟复姓司马,名长风,磨盘寺仁字旗“同仁社”管事;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正经营生,不外在各山堂水堂之间跑跑腿混口饭吃而已。万望童子关码头兄弟高抬贵手,恩宠庇护”!汉子推江倒海,揖手便拜。
“五爷客气!”敬英雄跟着拱手见礼。袍哥堂口舵爷排序,管事五爷坐第三把交椅,管堂口内外联络。
既是五爷,难怪口吐莲花,谈吐不俗,头哥召来童关五虎,一一见过司马先生。
“管事五爷又叫跑滩匠”,头哥在还是不忘科普,在秀才耳边悄悄的说:“他们常年周旋于土匪,袍哥,绅粮,军阀之间,上传下达左右逢源,还是有那么一篾片本事的!”
几人坐定,司马先生反客为主,首先打开了话匣子:“看贵山寨人丁不兴,陈设老旧,物品粗劣,武器落后。虽是聚义山林的英雄好汉,但个个面露饥色,貌似这落草剪径的行当也难以为继。”
司马先生火眼金睛明察秋毫,看这般落魄的山寨,白吃白喝于心不忍,有心点拨下这伙失意的山贼。
一语中的、切上命门,议事厅鸦雀无声。
头哥心中暗自思忖,童子关落草渐近四年,“十不抢”“七不夺”“五不准”,只有劫劫往来客商和过往的陌生人。客商多是小买小卖,多是劫点山货,没有多少银两;过往路人顶多一点盘缠,榨不出什么油水。
想想这多年,的确生意惨淡,经济捉襟见肘。辛亏开了数亩荒地,种些谷麦;再出去采些山果,捕些野味,勉强能让弟兄们混个温饱。别人眼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银的神仙生活,与童子关遥距十万八千里。
自古“慈不掌兵、义不敛财”,自觉早已不属“良民”序列,却也愧对“强盗”二字。头哥思忆至此,感慨良久,禁不住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