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续》余天涯

6、巾帼闯关 华洋挂柱 “

　　“楼上的客，楼下的客，听我老板来交涉，夜路莫走进店歇，免得前头遇棒客……”清明交替期间，土匪打劫多用棍棒恐吓过往商旅，故名“棒客”。
　　童子关不是商贾要道，过往的不外十里八乡的土著居民。平日畅通无阻的路途，忽然冒出一道收费的关卡，众人莫名其妙、断难置信。
　　“我们的确是土匪”，这是秀才每天都需要重复的话语。
　　想起几年前上海一位抢劫的男子，说是这家伙来到银行，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菜刀，在柜台处敲着防护玻璃，对柜员叫道：“打劫”。
　　柜员直接藐视的吼道：“排队去！”
　　男子受到侮辱，又对着柜员重复了一遍“打劫啦——”。
　　看到这明显业余的举止，遭威胁的柜员忍俊不禁，用手指着抢劫的男子，回头对着同事大笑起来。
　　关键是，柜台里面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一起哄笑。
　　男子搞得六神无主进退两难，保安随即赶来，男子未做任何反抗，束手就擒。
　　引用一句经典电影台词：“不许笑，我们这打劫呢”。
　　童子关何尝不是如此，突然冒出了土匪，任凭几人装出心狠手辣的架势，却始终摆脱不了恶作剧的质疑。有踢倒路障，扬长而去的大妈；有装聋作哑，纠缠不清的大爷……
　　落魄的、可怜的、听到动情倒贴的，不在崩溃中剪径，就在剪径中崩溃。
　　盗亦有道，无道不立，童子关既是效仿水泊梁山，自要遵循江湖规矩。更多的时候，三人伏在道旁一株高大的槐树上，由头哥培训着棒客的“十不抢”“七不夺”“五不准”。
　　“十不抢”：喜车丧车不抢；僧侣、道人、尼姑、佛家不抢；鳏寡孤独不抢；单身的夜行人不抢；摆渡的不抢；背包行医的不抢；车店不抢；赌博的人不抢；邮差不抢；挑八股绳（卖梨糖瓜子的小贩）不抢。
　　“七不夺”：娶姑娘送媳妇的不夺，送葬起坟的不夺，和尚道士不夺，青楼女子不夺，吹鼓手不夺，学士不夺，医生不夺。
　　“五不准”：不准抢穷苦人；不准调戏妇女；不准进产妇房间；不准走猪或驴在前面横走过的路，不准动用娶亲人家的酒饭。
　　“这也不准那也不准，我们可以抢谁呢？”青花被绕迷糊了。
　　“强取豪夺的，为富不仁的，贪污受贿的，多了去了。别担心，别的山头能生存，我们一样能生存！”头哥安慰着青花。
　　“继续继续！”秀才听得很新奇。
　　“小棒客被清剿，大棒客被招抚。就如水泊梁山，只要你手中有人有枪，招抚后至少都得封个团长之类的官衔！”英雄继续科普。
　　秀才迷惑了，自己拼命学习八股文章，只求金榜题名万里封侯，却不知世间还有如此获取功名的旁门左道。
　　他佩服的盯着眼前的敬英雄，奉若神明。
　　山寨生存，不外剪径、下帖子、拉肉票的营生。童子关无人无枪无名气，自然不了帖子绑不了肥猪，只能从初级点的剪径工作入手。
　　且说三人伏在槐树上，见一女子单骑奔来童子关，缓带轻裘的装束，打眼也是丽质天成的颜值。头哥使个眼色，青花和秀才蹿下树来，截住马头索要利是。那女子翻身下马，暴风骤雨般的花拳绣腿，早将二人踢出丈余开外，青花蒙面头巾滚落一边，露出冠颜如玉的容貌。女子上前，玉足轻踏：“如此俊俏的模样，做什么营生不好，偏要从事这般勾当！”
　　青花思忖“我倒是想靠脸吃饭呀！”左右挣扎，哪里动得了身。
　　头哥眼见青花露了脸，暗叫不好，急从树上往下蹿。那女子听得窸窣动静，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便是童子关剪径的日常！
　　也遇到过阔气的商队，贩盐巴的、运烟土的、走黄金的，人家那长枪短炮几十号人马，前呼后拥、人吼马嘶。
　　三人自顾钻在草丛中屏声静气、瑟瑟发抖。
　　童子关棒客团队转眼迎来了年度考核，业绩自然惨不忍睹，差点挂上了ST的标志。
　　开荒种地、生产自救，采些山肴野果、抓些野兔狐狸，没有大碗的酒肉，更不提大秤的金银，童子关就这么饱一顿饥一顿的过着。
　　接着说蔡华洋为寻“天陨剑”，偏捡有棒客的所在奔来，行经童子关，果然遇到了棒客，那一刻，居然还有些莫名的兴奋。
　　说是棒客，一点不假，除了领头的手里攥了支盒子炮之外，其他人两个人手里拿的，都是棍棒了。这么落后的装备，也辛苦这伙棒二哥了。
　　蔡华洋身上也就可数的几个大洋，属于交些钱就可以走的那种人，看这伙棒客穷酸成这样，断然不会有天陨剑之流的宝贝。心里早打定主意：交钱走人，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的。
　　突然，他瞟见匪首的腰间斜挂的剑鞘，与父亲画给自己的草图非常相似，于是话锋一转凑上前去。
　　“各位老大，本人蔡华洋，本次专为挂柱（投伙）而来，还望引荐堂主！”
　　“凭什么入伙？”头领模样的人问。
　　“世道艰辛，混口饭吃。”
　　为混口饭吃入伙，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毕竟自己山头就这么三个兄弟，既要招兵买马，当然见好就收，如果惊跑了这汉子，那壮大队伍需何年何月？
　　蔡华洋就这么轻松通过考核，加入了棒客队伍。当他知道自己是山寨第四位棒客后，内心一定很受伤；正如在商场的银饰店前，你就那么轻易的中了奖，细思极恐啊。
　　某一天夜晚，大家围坐在火堆边烧烤野兔，蔡华洋见头哥拔出佩剑，费力的、反复的又砍又剁，方可切开一条兔腿时，他应该连肠子都悔青了。
　　但华洋哪肯死心，主动跑来替头哥磨剑。头哥不知华洋用意，大大咧咧的把佩剑扔给了他。
　　来到磨刀石前，蔡华洋仔细审视着这把剑。父亲告诉过自己，天陨剑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其表面类似于植物叶脉一样的花纹，即使磨砺过千百遍，依然如此。
　　但头哥的这把佩剑，没有任何图案。
　　唯一的收获，大家见他拳脚了得，让他坐了第四把交椅。由于平时风风火火、冒冒失失，觉得冒失鬼不好听，一齐称他为“冒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