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续》余天涯

5、剪径结寨 草创营生 磨

　　磨盘寺往西百余华里，峰峦突兀，山势陡峭，其上苍松翠柏、枯藤翠蔓，乃是巴山山系。官道循山而上，来到一处关隘，两山对峙不足丈余，怪石嶙峋、鬼斧神工，唤为“童子关”。
　　大西政权时期，关口住着一家猎户，父亲上山打猎，夜黑未归，母亲举着火把前去寻夫，留下五个顽皮的儿子在家。孩子无聊，也点起火把嬉戏，不料引燃了破旧的茅屋，火借风势，瞬间将茅屋并五个孩子烧成灰烬。正如史书所载，张献忠说是满清屠村所为，满清推是大西屠川恶行。
　　版本各异，罗生无门，五个孩子倒是实实在在的没了。关隘上下重峦叠嶂，风景秀丽，却有人夜间看见五团火交替跳跃，说是那五个童子未见父母，阴魂不散，故此得名“童子关”。
　　余天涯与敬英雄一路奔出磨盘寺，正巧来到“童子关”，眼见天已向晚，敬英雄有过茶马古道的经历，自然擅长野外生存，很快搭起一个简陋的窝棚，寻些地瓜野果囫囵吞下，两人挤进窝棚，倒头便睡。
　　当第二天的太阳冉冉升起，灿灿金辉普照大地的时候，他们才突然发觉，原来自己根本就无处可去。
　　那就落草吧。
　　落草！天涯吓得不轻，那可是灭九族的谋逆大罪呀。
　　“不愿落草，那为今之计公子作何打算？”英雄见天涯内心忐忑，也无意强求。
　　是呀，自己曾经少年英豪，胸怀家国情怀；奈何造化弄人，功名犹如纤尘浮云；幸得董掌柜伸手相助，自己勉强度得时日。不期今番被曹虎设局，落得财货两空，已无颜面对董老。
　　磨盘寺开罪宵小之辈，自忖万难立足。想到此处，悲从中来：“举目四望，眼前除先生一人熟识，在下已无亲可依，无家可归！”
　　英雄受到秀才感染，以致眼圈泛红：“乱世飘蓬，情非得已。但凡有一线生机，谁愿餐风露宿，与林泉为伴？”拉住秀才的手进行道：“你我兄弟，祖上世代忠厚，未损清誉；而今自当相依为命、同气连枝，创个清水山寨，只管劫富济贫，绝不杀人放火！但能安身立命，定当别做他图”
　　秀才沉寂良久，无言以对。思量英雄原是投往金砂滩，奔个锦绣前程，关键时候替自己打抱不平，失却了金矿的机会，不禁心生愧疚，对着英雄默默地点了点头。
　　山寨草创，无人无枪无粮草，活脱脱的皮包公司一个，两人乔装潜入磨盘寺，踩踩点、购购物，再招聘几个职员。烟鬼不要，乞丐不要，老弱病残不要，广场舞大妈也不要。
　　一路走来，挑肥拣瘦，眼见要空手而归，忽然看见槐树下卧着一赤裸上身的汉子，左臂上纹一朵青色的花，顾自呼哧呼哧的酣睡。
　　瞧那模样，邋遢遮蔽不了棱角分明的俊秀，颓废掩盖不住丰神俊朗的气质。闹中取静、旁若无人，活脱脱一幅英雄好汉的气场。敬英雄和余天涯相视一笑，碰碰运气吧。二人将汉子扶到僻静角落，静待酒醒。
　　这汉子姓朱名苍颉，本是川北昭化人士，父母是当地绅粮李家的佃户。朱苍颉自幼生得“剑眉星眸、清新俊逸、深得周遭疼爱。
　　及至启蒙年龄，父母在东家的馆塾（富贵人家聘专门的老师在家教读子弟，称坐馆或家塾）替儿子求了个旁听生的位置，学些关关雎鸠的生字，背些子曰诗云的句子。
　　眼见到了考取功名的年龄，偏偏李家有位年纪相仿的姑娘小雪，与苍颉自小一起读书、一起嬉戏厮混。小雪对这个英俊的苍颉哥哥浮屠三宿、日久生情，苍颉少不更事，哪里懂得井浅河深、门第差异，两人花前月下，形影相伴、水乳交融。
　　家塾先生发现端倪，吓得半死：小雪哪天揣上一男半女，自己岂能逃脱干系！屁颠屁颠找到李老爷，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告知了些两人的勾当，李老爷气到吐血，狂饮半升芹菜汁方得还魂。
　　好在这李老爷甚有修养，几番筹划，不动声色地带着小雪远赴成都，投奔表哥而去。这期间，小雪姑娘少不得常去高门大户做客、灯红酒绿之所流连，少不得彬彬有礼公子殷勤搭讪、油头粉面小哥百般撩拨，眼界一天天开阔，心气也一日日见涨，再过江东，不复昔日吴下阿蒙。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两年后小雪姑娘重回乡下，虽是海棠依旧，却已物是人非。契阔谈、久别重逢，看到苍颉的瞬间，小雪姑娘近乎眩晕： “天啦，如此粗鄙之人，当年是如何闯进了本小姐的心田！”
　　奈何流水还有意，落雪已无情。朱苍颉受到了72点暴击，喝得酩酊大醉，远走磨盘寺。即使游走在茶坊酒肆，宿醉于澡堂青楼，依然心情沮丧，久久不能释怀。遂找人在左臂上纹下一朵青色的雪花（为何青色？因为青涩），所以人称青花哥，他真正的姓名倒被人们淡忘了。
　　英雄、天涯见他也是江湖失意之人，扶进僻静角落依墙靠着。青花醒来，许是宿醉未醒，见到两个陌生的汉子，倒也没有惶恐之意，仗着七八分酒性问道：“二位老哥，有何指教？”
　　见青花哥临危不惧、处乱不惊，二人相当满意。
　　英雄具叙来意，并以言语刺激青花上山，青花骨子里还存有几分感伤，自觉走投无路，就算是邀他出家都会点头，也就爽快的入了伙。
　　回得童子关，青花洗净风尘，露出明眸皓齿、玉质金相的面目，掷果潘安，不外如斯。
　　既要啸聚山林，少不得推举个头领，设几把交椅。三人撮土为香歃血为盟，敬英雄坐上头一把交椅，大家直呼为“头哥”，余天涯是当朝秀才，就直接称为“秀才”，朱苍颉带有纹身标识，自然就叫“青花”。
　　接下来招兵买马，拉肉票、下帖子，好歹撑起了一个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