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酒续》余天涯

4、坎坷历程 感同身受 秀

　　秀才依了契约的时间，兴冲冲奔来磨盘寺寻找曹掌柜，交割契约的货物。
　　曹掌柜遗憾的告诉他，余公子你前脚离开磨盘寺，我曹虎后脚就病入膏肓、差点一命呜呼，所以误了桐油和猪鬃的生意，只有等来年再行采办货物，一并补给余公子。
　　秀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中了杀猪局，被骗了！这些专门设计“杀猪局”的团伙，你买啥他们都会给你找来不错的样品（或租或买或借或作假），目的就是强吞了你的订金。秀才中招后，几次三番催曹虎退回订金，那“曹掌柜”千般借口万般推诿，就是不退。到后面干脆摆出一道“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欺着秀才是外乡人，公然的践踏着做人的底线，不再理会余天涯。
　　秋风萧瑟，寒冬将近，无数个美梦的夜晚，挡不住一盆盆的凉水；曾经的壮怀激烈，变成今天的一声叹息。余天涯踟蹰在磨盘寺清冷的街头，早已模糊了鸡汤的幻影。当再次遇见“曹掌柜”的时候，“叔婶可忍，余天涯不可忍”，秀才按捺不住激愤的情绪，冲上前去揪住了曹虎的衣衫。
　　秀才本就身形纤瘦，手无缚鸡之力，哪能PK那无赖曹虎，只是紧紧揪住对方衣领，死活不肯撒手。见曹虎被困，斜刺里立时冲上来几个壮汉，强行攥开秀才，摁在地上就拳脚相向的招呼开了。
　　天涯被几个无赖一阵胖揍，打得得半死的时候，终于冲过来一个剪了辫子的精瘦的汉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只三拳两脚，便将一众无赖打得稀里哗啦抱头鼠窜。看无赖跑得远了，汉子俯身扶起秀才，擦血拭泪、好言劝慰。那边却有好心的路人告诫“客官快跑，那几个是街上的混混，一定是操家伙搬救兵去了。”
　　这汉子就是敬（音苟）英雄。
　　秀才也看的真切，赶来揍他的无赖就是签约当日假意签约抢货的客商。
　　敬英雄，潼川府人士，自小随爷爷长大。读过两年私塾，后家道中落父母俱亡，只得辍学归家，随老猎户的爷爷翻山越岭，游猎为生，练就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后换为霰弹的鸟铳，枪法益加精进，方圆百里无出其右。
　　行猎期间，英雄年少，见那锦鸡五彩斑斓、美轮美奂，决计活捉一只回家豢养。爷爷大笑，说那活捉锦鸡，须是白雪覆盖，鸟雀无食可进的时候方易得手。
　　英雄初生牛犊、血气方刚，硬在锦鸡出没的地方，伪装趴了一个昼夜，其间纹丝不动、滴水未进，最终生生抓来一只红腹的锦鸡，堵住了爷爷唠叨的嘴巴。
　　这锦鸡经悉心驯教，变得乖巧灵性，白天站上英雄的肩头招摇过市，一束七彩的尾羽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夜间将头钻进英雄的被窝，全然不顾尾巴暴露在外边，逗得祖孙开怀大笑。
　　英雄一天天的长大，抵不住锦鸡和爷爷一天天的衰老，最终相继驾鹤西归、埋骨桑梓，英雄结庐尽孝三年为期。
　　及待礼成，英雄拜别故土，投奔了邻乡的绅粮马员外。马员外见他天生神力、枪法了得，着武师传他武功心法，悉心栽培经年，安排他去了川南朋友的马帮充当护卫把总，走茶马古道贩卖滇黔普洱。
　　闲关野渡、崇山峻岭，日子虽是清苦，酬劳倒也可观。
　　谁知第二趟从昆明返程的时候，向导提议走捷径，说是少走大半行程。英雄涉世未深，警惕不足，半道就被刘显世的团防局抓了壮丁，押去军营做了苦力。
　　转身寻那向导，早已不见踪影，才知又被卖了肉票。
　　刘显世，人称“笑面虎”，时任贵州靖边团正营管带，父子以投靠清政府镇压回民起义发家，为人阴险歹毒，欺男霸女、圈地占田，干尽诸多坏事。适逢广西会党起义军西进贵州，趁势又做了清军的鹰犬。
　　敬英雄本就同情会党，不愿替刘显世卖命，好在自己也就一伙房苦力，无需上阵杀人，也就不去自寻烦恼。
　　但烦恼自会寻他而来。在收复兴义府的战斗中，敬英雄像往常一样挑着一担箩筐，优哉游哉地送饭上前线去。当天部队正在攻城，战士伤亡惨重，原因是城头一挺ZB-26捷克轻机枪（那时比较稀罕），火力很猛，冲上去的人非死即伤，却又无可奈何。
　　死就死呗，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但当他在一排“烈士”中看到同乡金二娃的面孔时，他觉得自己的烦恼来了。
　　原来前几天前这个叫做金二娃的老乡，打牌没了本钱，就找敬英雄，借了两块大洋，承诺发饷时还三块。英雄一见妥妥的高利贷，显出贪财的本性，欣然答应。
　　眼看再捱几日，就是发放军饷的时间，结果二娃被嗝屁了，谁还我的大洋？我的三个大洋啊！
　　敬英雄急火攻心，气急败坏地捡起一条破枪，不待老兵阻拦，直往前沿阵地奔去。
　　半蹲、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城头机枪手应声倒下，机枪哑火了。
　　大伙正待冲锋，机枪又开始哒哒作响，显然换了枪手。英雄再往地上寻得一条破枪，半蹲、瞄准、射击，机枪手应声倒下，机枪再次哑火。
　　不待自己寻枪，旁边已经匍匐了数个老兵，依次把枪递给英雄。
　　几次三番，再没有机枪手敢出现在这个送人头的位置，大家一拥而上，迅速攻上了城头。
　　兴义府被攻克，会党开始败退贵州，这也是广西会党起义军全线溃败的开端。
　　敬英雄成为了真正的英雄，这位临时工身份的神枪手火了，火到刘管带的X姨太都点名要见他，火到他与管带X姨太闹出了绯闻，火到刘显世下令追杀他了。
　　敬英雄一看大事不好，赶紧做了狗熊，脚底抹油——溜了，至于外界绯闻，英雄从来一笑了之，不置可否；刘显世后期官居贵州省省长，自然早就忘却了他这个小喽啰。
　　心已放逐四海，岂愿回乡游猎，听闻金砂滩热火朝天，敬英雄干脆一口气跑到磨盘寺，想去金矿谋个看护的差事，寻机东山再起，不期偶遇了余天涯。
　　曹虎与余公子拉扯在一起，忠奸立现。英雄仗义出头，救秀才于危难之间。奈何强龙不压地头蛇，此处断非久留之地，英雄拉起天涯，一路小跑离开磨盘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