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深空分裂

2、脱靶

　　“二号选手准备!”
　　夏野睁开眼，体育馆雪白的灯光如瀑布般倾泻在他身上，他走到起射线上，观众席上无数只眼睛看着他，其中包括那个人。夏野双眼凝视70米处的箭靶，他感觉箭靶摇摇晃晃，仿佛被人灌了几瓶啤酒。他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夏野从箭壶抽出自己的箭，箭尾缠着炫目漂亮的绿色羽毛，这壶箭是他拜托王远从国外找人定制的，用着顺手。
　　他深吸气，上弦，拉弓，瞄准。弓箭跟他的身体一样崩得笔直，满载着他破千甲穿万军之势一箭而出，叮地插在靶上的红心。
　　全场一片欢呼，掌声如雷，但夏野听不到，他戴着防干扰耳罩，他只知道观众席上那个人在冷冷的看他，等着他出丑。
　　呵，我赢给你看。
　　裁判是一头鹿，他把记分牌高举，上面显示一到十号选手的比分。其中一号和二号选手的比分远超其他几名。
　　“看来我们井开市中学生射箭比赛今年真是异常精彩啊。”主持人拿着字条说，“一号和二号选手旗鼓相当，实力不分上下，6组36箭都是10环!一号和二号选手都是360分”
　　场面沸腾了，观众们欢呼声震耳欲聋，主持人将比赛气氛推向高潮，仿佛将一块炸药扔进火山口。
　　夏野看向一号选手——一只棕色的柴犬，后者对他比了个拇指，夏野用手背擦擦鼻子以示敬意。
　　“经过我们比赛评委的讨论，今年淘汰赛我们不采用往年的一箭淘汰制。采用150米三箭积分制!”主持人高昂地吼着。
　　70米射中瓶盖大的10环已经接近人类乃至兽人的极限了。超过这个距离除了鸟类兽人其他人眼中箭靶都是一块点，更别说150米了。这已经不是考验选手的视力了，而是严格的考验他们的臂力，耐性和对风向的把握。即使体育场是封闭的，一丝奔跑而形成的风都会对飞行的箭簇产生影响。
　　夏野的肚子咕咕叫，他咬咬牙，还剩三箭，一定要坚持，他要赢给那个人看。
　　“一号选手准备!”
　　柴犬拉弓，瞄准，一气呵成，他有30秒的时间瞄准，出人意料的是他只瞄准了5秒就松手。
　　他在找感觉!他想命中10环!夏野本能的意识到对手的强大。对手在三箭积分制这么远的距离不求稳，求准!
　　“三环!二号选手准备!”
　　夏野深呼吸，150米对他来说都是一个点，他要找回平时的感觉，尽可能的接近靶心。他目光凝视着箭靶，仿佛凝视猎物，冷冽没有一丝温度。
　　叮!箭带着优雅的弧度命中靶。
　　“五环!一号选手准备!”
　　一号平稳的拉弓，瞄准，射箭。
　　“二环!二号选手准备!”
　　人群立刻沸腾了，一号的箭太过于偏上，差点没击中箭靶。他这两箭得分相当于夏野第一箭，令人堪忧。
　　夏野深呼吸，再次以最稳的姿态瞄准，绿色的箭尾轻巧如穿飞绿隙的麻雀，致命而精准。
　　“七环!一号选手准备!”
　　到了这，比赛基本没有悬念了。观众席上声势浩大，几个警卫不停地压手“请大家安静下来，尊重比赛。”
　　一号选手的教练站起来，脸色阴沉，几个评分员交头接耳。
　　夏野看向对手，对手却并没有丝毫慌乱，他依旧淡定的拉弓瞄准，他的手平稳而笔直，没有丝毫慌乱。
　　叮!
　　“九环!二号选手准备!”
　　全场一片欢呼，一号选手在150米还能保持命中9环，可以说他强得离谱。但积分差距拉太大，只要夏野能中二环以上他就赢了。
　　看吧，我赢给你看。
　　夏野知道现在依旧不能怠慢，他缓缓拉开弓，将全身注意力集中指尖，如海般的喧哗离他远去，碍眼的事物都模糊成团，唯有箭靶静静地立着，看着他。
　　突然，仿佛有人轻轻在他耳边说:“你就这么想赢给他看吗？”
　　夏野一惊，手中的箭簇脱手，在全场人无声注视下飞出去，仿佛一支玫瑰切开空气，除了一缕清香，什么都没留下。
　　“超过4米，二号选手脱靶!”
　　什么？
　　我脱靶了？
　　夏野感觉灯光怎么变暗了，他抬头，感觉白炽的光柱如玻璃粉碎，七零八落狠狠地朝他扎下来，他想用手去挡这轰然而下的白光，却感觉白光把他从皮囊到灵魂都洞穿粉碎。
　　......

　　夏野回过神来，夏兒在趴他旁边，“哥!你醒了!”
　　夏野揉揉眼，发现他们在一间小休息室，夏野肚子咕咕直叫。夏兒沉默了一会儿，乐呵呵的说:“哥，别难过了，我们回家吃大餐。”他憨憨地拿出一块银牌，乖巧地放在夏野小手上。
　　夏野呆滞的看着这并不纯的银牌，心里被塞了钢刀般的疼痛，良久，他问:“他呢？他有说什么？”
　　“爸爸爸爸跟司机在停车场，他没说什么，他叫我走，我没听，我帮你拿了奖牌，然后就在这等你醒。”夏兒缓慢的说。
　　爸爸是个严酷到令人发指的人，他的心像是用钢铁造的，乌黑而沉重。夏兒也怕爸爸，但爸爸平时对夏兒很仁慈，唯独对夏野像对待仇人一样。
　　咔嚓，门被打开了，一号选手柴犬探头看见床上的夏野，正要进来就被身材魁梧的夏兒吓到了。夏兒是标准的白虎身材，虽然比夏野年龄小，但他胸口已经有大块的肌肉，并且有一米九高。夏野从小体弱多病，长得乖巧可爱，白毛黑纹，不像一只白虎，更像一只猫又，让人忍不住想捏捏脸。但他有一双令人刺骨寒颤的眼睛，一双冰蓝的眸子，给他带上几分冰冷的神色，让想捏他脸的人退避三舍。
　　“额...叔叔好!”柴犬对夏兒点头哈腰。
　　“我是他弟弟”夏兒摸摸头(←_←)
　　“唉～对不起!”柴犬尴尬的道歉。
　　“你来找我有事吗？”夏野打破尴尬的局面。
　　“我只是想说，你超厉害的，虽然你还是输了。”柴犬尴尬的笑笑。
　　“所以你来羞辱我的”夏野不徐不慢的问，他盯着柴犬，目光尖锐如冰。
　　柴犬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仿佛有人拿着枪指着他，一不留神就会没命。
　　“我...我只是想说，你把结果看得太重要了!”柴犬颤颤巍巍地说，“虽然这么说很伤人，但后三箭比赛我就没想着赢。我只是享受这种高度集中的比赛，毕竟我还没有在赛场上射过150米，我想看看我能不能中10环。你比我稳重，但最后一箭时你突然顾虑了。在瞄准时分心是所有射箭比赛的大忌，你...真的这么想赢吗？”
　　“你就这么想赢给他看吗？”
　　夏野记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但逻辑上是不可能的，射箭时，裁判都要求射箭人周围五米不能有人。他带着耳罩也听不见别人声音。那箭失误，究竟为什么？
　　夏野闭眼，爸爸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眼泪纵横，爸爸逆着光，高大的站在他面前。真是凄凉，自己像一只努力叼骨头的小狗，自己表现得再好，在主人眼里，都是戏谑的玩闹。
　　“你不知道，赢得比赛对我有多重要。”夏野咬着牙，拳头青筋暴起，而后他缓缓松手，白色的床单上两道深深的手印，仿佛想揪住命运的衣襟，却自不量力软弱无力。夏野微笑道:“还有别的事吗？”
　　柴犬知道自己按着逆鳞了，“今后也请你加油。”他轻轻把门带上走了。夏兒有点担心的看着哥哥，哥哥总是喜欢把情绪都埋在心底，表面风平浪静，实则风雷滚动。但哪怕被灰色吞没，哥哥也不会向谁求助，他就是一个死倔死倔的人。
　　夏野走到窗前，外面一片白雾，暴雨倾泻，天空灰暗破败，雨水滚滚从伤口处翻滚而出，暴风带着雨水捶打着世间一切。
　　夏野呆呆的看着雨，良久道:“走吧，下去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