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深空分裂

1、序章 第四选择

　　他曾说过，憧憬是一种毒药，会将你引入这个陷阱中，到死都不肯离开。
　　我憧憬着自由，所以我也到这个陷阱来了。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池浅水中，水下填满了漆黑的小石子，四周光线昏暗，我看不清自己周围的景物。
　　我站起身，甩了甩毛上沉重的水，淌着水，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踩水的哗哗声。这里好像是末日的世界，一切早已在几百万年前分崩离析。
　　渐渐的眼前亮起橘黄色的微光，它好像在观察我，然后它开始向某个方向移动，我跟在它后面。
　　走了一段路，我感觉到兽爪踩在柔软的泥土上，再往前走，一条泥泞的上坡土路出现在我面前，爬上去，顿时感到柔软如鹅绒的风吹在身上，往下望去，山坡上下全长满了幽蓝的小花，花蕊仿佛深紫色的钻石凝固而成，棱角分明。
　　这些花散发着泌人心脾的花香，我从未闻过这种味道，这种味道很温柔，很舒服，就像小时候妈妈给我唱的摇篮曲。我在花丛中穿梭，来到了路的尽头。
　　这是一块高坡，花丛中分叉开一条小路直通顶端。那里，一轮半个世界大的玄月凝滞着半空，皎皎白光圣洁而不可侵犯。月下有一名金色的人类少女，她站着坡顶俯视着我，金色的碎发在微风中闪着夺目的光。
　　我讨厌这种被人居高临下的感觉，我问她：“这里是哪？”
　　她说：“你憧憬着什么，这里就是什么。”
　　她抬手，周围的花海消失了，地面上的城市林立我看到自己穿着普通孩子的衣服坐在教室里跟普通孩子一样读书；画面一转，我穿着厚实的衣服，坐在雪地上，一群毛绒的企鹅把我团团围住，外面刺骨暴雪，天上是极低浩瀚干净的星空。画面再一转，我站着昏暗破败的走廊里，前面就是他的办公室，我曾绞尽脑汁都想把他除掉，但从来没成功。此时我的心里并无对他深度的恐惧，我手上握着把尖刀，刀身还在缓缓往下滴血，我推开门，他就坐在那把大椅子上，心口处浓烈而鲜艳，像极一朵馥郁得淌血的玫瑰。
　　他紧闭双目，没有痛苦与残暴，似乎只是睡着了，手放在一张陈旧的照片上，我看到了照片上的人-----我自己。
　　我突然清醒了，踉踉跄跄跌坐在花海上。刚刚看到的画面，全都是我自己心里最想要的东西，除了那张照片。
　　我又想起他说的话，我说，“这片无边无际的自由我承受不起，我能出去吗？”
　　她吐吐舌头说：“亲，我们这暂不支持退货呢~”
　　“.....”少女在我心中高大的形象瞬间崩塌了。
　　“不过亲，你还有其他两种路径选择哦。”她俏皮地摇着脑袋，小脚上下摇晃。
　　“是什么？”
　　“第一种，出卖你的灵魂换取你渴望的东西。你会得到力量，然后在实现你人生最想要的愿望后，你会死去。”
　　“这跟我直接死去有什么区别？而且，我要是完成一个还有第二个愿望呢？或者我还没实现你就把我弄死了。这些，你怎么向我保证？” 我抱着胳膊质问。
　　少女摇摇头说：“你骗得过谁，都骗不了你的内心。至于保证，我也没有，用你们的话说，爱信不信。”
　　“那第二种呢？”
　　少女拿出一块跟深紫色的水晶，深紫的晶体中还埋着若干条细若游丝的金丝，它们的长度和走势几乎一模一样，在暗淡的晶体中闪烁微光。“吃了它，你就可以自由进出这里了。”
　　“我会有什么后果？”
　　“重获新生。”她淡淡地说。
　　稍微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些选择都是坑，尤其是第二个。但第一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改怎么选择？还是，留在这里，留在虚假的自由里。
　　她突然嗤笑道：“你不是很渴望自由吗？不是很渴望杀掉他吗？为什么现在连选择的勇气都没有？我可是把你所憧憬的未来都给你了呀~”
　　他说得没错，这是个陷阱，只要你进来了就不可能全身而退，这些选项都是被算计好的，无论选哪个，被推下深渊的永远只有我，只有我。他们则居高临下看着我选择，欣赏我得了点好处的沾沾自喜，欣赏我陷入沼泽越挣扎勒在脖子上的绳子越紧的绝望。
　　我站起来，先她走过去，“我选择第二种。”
　　金色少女伸手，那块深紫的水晶平静地躺着她手掌上，包裹的金光吸引我的眼球。我拿起水晶跟她说，“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但你知道我讨厌什么吗？”
　　少女瞪大眼睛，没说话。她也说不了话了。
　　我把漆黑尖锐的石头刺进她的脖子里，那是我刚刚跌倒时藏在尾巴里的。
　　我听见我说：“我讨厌自命不凡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命令我。我选择第四种。”
　　少女的身体在颤抖，整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成片的花海排山倒海地倾倒，一切都已改变，没人想到，一个小小的角色竟然将写好的剧本撕得粉碎，一场没有任何人编排过的戏剧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