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里》华瑾华

63、青霄，龙冢陷落 阎浮提

　　阎浮提处理完武林大会的事项，便急匆匆回了青霄。
　　回到青霄第一件事，他便先去了冢林。
　　五百年青霄，多少先代长眠在此。这是青霄的历史，亦是青霄的根基。
　　那些碎片，是真的吗？九宫中虚虚实实闪过的片段，让他心悸，却又害怕是真的预言。
　　他必须查个明白！
　　他仔仔细细查了冢林，没有什么异象。
　　站在冢林之顶，往左，是无边磅礴的海，往右，是肥沃的平原，上面居住着流波岛数万居民。
　　青霄山是流波岛的屏障，青霄是流波岛居民的守护神。
　　“玲珑姨，帮我个忙，去岛民们那里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异样。”阎浮提想到什么，正色道。
　　“好，没问题。”玉玲珑应道，想到雪影又说了几句，“雪影之前也在冢林呆了许多天，这几天又把自己关在观星阁里好多天了，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
　　“好的，我等下去看看他。”
　　玉玲珑转身下了山。
　　“啊……”阎浮提心口一痛，跪倒在地，炎魔竟自己从体内飞了出来，绕着他飞。
　　赤霄剑也从背后挣脱剑鞘，“铮铮”鸣响。
　　隐隐约约间，一声苍凉的低吟从地底，或者说是海底传来。
　　阎浮提猛地转身，海浪不知何时已被推高了几十尺！
　　“呜呜呜呜……”巨浪呼啸而来，脚底的山也开始动摇。
　　山呼海啸，地动山摇。
　　阎浮提抓住赤霄，飞身跃下悬崖，提剑直劈，滚落的巨石瞬间碎裂炸开，阎浮提只来得及用身体护住玉玲珑。
　　“浮提!没事吧？”玉玲珑大惊失色，想要查看阎浮提的情况。
　　“没事，”阎浮提显得十分焦急忧虑，“您快去看看岛民们怎么样，我回去安排些事情。”说着便已快速向山下掠去。
　　可刚到半山，震动便停了。
　　流波岛这样的海岛，每年大大小小的震不下几十次，今天这震不大不小，却没来由的让阎浮提觉得这是一个征兆。
　　心慌得厉害，他摇响了檐铃，几乎是飞奔到九重殿。
　　九重殿的祖师像依旧是那么肃穆威严，缥缈的香雾营造出世事安然的幻境。
　　雪衣和赤华步履匆匆地踏进九重殿。
　　阎浮提没有说话，一边催动赤霄，一边召出了炎魔，赤色的神剑，黑色的魔剑，争锋相对，两股剑气互相激荡着，而后渐渐融为一体，剑气之中竟显现出画面来：山崩地裂，巨浪滔天，整座流波岛轰然塌陷在巨浪之中。
　　“这是什么？”赤华不可置信地问。
　　“未来，命运……”阎浮提收了剑，捂着心口苦笑。
　　“为什么……会在多久以后？”他继续问，阎浮提却只能摇头。
　　“这是我在九宫里看到的，我没找到证据，甚至没有找到办法……”阎浮提声音颤抖。
　　“师兄，我得去九宫中一趟，我有直觉，里面有答案。”阎浮提扶起赤华，摘下掌门令，放进他手中，“赤霄我带走，掌门令你拿着，青霄掌门令可号令暗阁，赤休师兄也掌管着暗阁，暗阁经营着海运的生意，你把所有的船调过来，把所有岛民接上岸。师兄，拜托了……”
　　“我和你去……”门口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半个月而已，雪影竟已形容枯槁、骨瘦如柴。他眼窝深陷，温润的面容满是胡茬。
　　赤华抱了抱他，绝望地恳求，“浮提，帮我保住青霄，我不能没有家……”
　　再次进入九宫，还带了雪影，难度可想而知。
　　“浮提，去中宫吧，终点即是起点。”雪影伏在他的背上，像是叹息一般。
　　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配一中宫。九宫的可怕之处在于，每一次进入，所遇皆不同。他当时是在中宫醒来的，是谁救的他，却不知。
　　仿佛探知了他心中种种不安的情绪，九宫幻化得更加凶险。他几乎失控发疯，若不是雪影，可能他连第一关也过不了。
　　“浮提，冷静点，别再胡思乱想了。”雪影举起匕首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的味道与刺痛的感觉让他清醒过来，挥剑斩断飞来的藤蔓，背着雪影跳进了巽界。
　　草长莺飞，微风带着东南风的湿润水汽，催得雨润云稠，百花齐放。
　　而在盛放着苍兰的山坡上，站着的人是雪鸮子。
　　他温和而又严厉地看着他，像在指责他没有领导好青霄。
　　雪影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他不要上当。
　　阎浮提仿若未觉，痴傻地想着山坡顶走去。
　　风的味道重了起来，带了海浪的气息。
　　“浮提……”一身白衣的人还未喊出口，便被赤霄刺透，化作风散去了。
　　雪影知道，他一心为救青霄，心思至纯，已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了。
　　三天之内闯过九宫，世上再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了。
　　富丽堂皇的仙山宫殿，隔了一条幽深不见底的鸿沟想，对面，如迷雾一般阴暗得看不清。
　　当时他想着武林大会的事，也没有来得及好好打量中宫的布局。现在认真一看，总觉得莫名熟悉。
　　这不就是梦靥森林的尽头吗？那时他没来记得及看，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分明就是这个模样。
　　“师伯，梦靥森林和这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梦靥森林的尽头是九宫，九宫的尽头是梦靥森林，可为何从来没有人穿过这道沟。这下面，到底有什么？”
　　雪影身体一震，激动地来回打量，“我不曾来过，但以前师门里确实有传言，九宫之中有一深渊，那是青霄发源之地，绝对禁地！”
　　“师伯，那你在这儿接应我，我下去看看。”阎浮提捻了个诀，将他护了起来，转身毅然决然跳入了幽深不可测的渊底。
　　不知过了多久，“砰”地掉入水中，咸咸的，是海水，四面八方的水涌过来想，他一瞬间有些恐惧。
　　入目皆是一片黑暗，一丝光亮也无。身体仿佛被下了禁制，无法自我掌控，不住地下沉。
　　身后的赤霄却发疯了一样，从他的背后蹿出来，迅速消失在地狱般的黑暗之中。
　　他水性本就不好，靠着一股真气强撑着。无形之中仿佛有一股力，拼命地挤压着他，耳朵、鼻子、身体如同被碾过一般，痛不欲生。
　　他试图召唤炎魔，却也始终没有反应。
　　动弹不得，身体却仍在下落。
　　他不能死，不能现在就死，不能死在这个地方，他做了一切可能得尝试想，无果，除了绝望，什么也做不了。
　　神啊，眷顾眷顾我青霄吧！
　　似是听到他的呼喊，一个人，提着一盏鱼形的灯笼，由远及近，他的周身带着微光，眸子纯黑，看不见任何情感。
　　那人在他身上点了一点，那种浑身不适的感觉便没有了，他甚至可以在水里自由呼吸。
　　“你是神吗？”他猛然发现能够讲话了，开口问道。
　　“可以说是。”男人自嘲地笑，拉着阎浮提的衣领便要把他拽走。
　　“我不能走，问必须下去探个究竟。”
　　“凡人之躯，是无法在神迹上久留的。”
　　“什么神迹？”
　　“龙—冢……”云将正色道，“龙神之冢。”
　　“您能否带我下去看看？”阎浮提恳求道。
　　男人摇头，“龙神已死去数万年，这龙冢，已在崩溃边缘。而且在水底，你什么也看不见。”
　　龙冢崩溃，意味着建立在龙冢之上的流波岛也必然陷落。
　　男人见他不信邪，拿出一颗明珠抛到水中，微弱柔和的光亮驱散了黑暗。
　　不见天日的深海，竟是难以想象的生机，奇形怪状的海底生物悠然自得地活动着。
　　他看不见龙冢，却只见一片生机勃勃。而赤霄，便插在水底的淤泥上。
　　他下意识地挪动步子，向那里走去。可他刚动步，“轰隆隆”，“轰隆隆”低沉得如同雷鸣一般的声音在海中响起，身边的水颤动得越发厉害。
　　“赤霄！”他唤道，赤霄剑却丝毫没有反应。
　　“龙冢已经开始塌陷了。该走了！”男人一把拽住他的手，向上游去。
　　向上向上向上，他感受到巨浪打来，光刺痛了眼睛，风从身边吹过。
　　“万物生死有常，一切皆是天道。”男人挥手，迷雾散去。
　　在如此之高的天上，他才看清了龙冢。巨大的龙骨盘踞着，占据了大半的星宿海，而流波岛，便是在龙骨的最中央，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但这一次，青霄必不会亡。”男人斜睨着阎浮提，语带嘲讽。
　　“什么意思？”阎浮提问道。
　　“龙冢之下，还有归墟。”
　　归墟者，万流所归，万物终结之地，人死后去往地狱，神灭后通过归墟，归于虚无，充盈天地。
　　神不会让归墟失去支撑，青霄也因此不能覆亡。
　　“神魔之战后，天地间已无灵气供各类神兽修炼，被迦叶和我师父杀死的烛九阴，已是世上最后一只。没有神兽再可以支撑归墟。”
　　“烛阴是魔非神。”男人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他还是笑谁，“世上唯一还可供天上那些人用的，还有一只化形的鹏和一只尚未化形的鲲。”
　　“我是鲲，云将。”黑眸看着他，旋涡般深不见底，“你给我一样东西，我救青霄。”
　　“要什么？”阎浮提沉着地问，似乎要什么都无所谓。
　　“你的命。”云将咯咯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