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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安葬 守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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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菱看着身形佝偻的范陶用几乎是小小翼翼的声音问道,“还,还有多久?”
范陶摇了摇头,“这要看老将军心里的那口要活下去的气能提多久,最长,最长不会超过这个冬日。”
容菱垂下头,“容伯,我娘呢?”
老管家揉揉眼睛,“夫人听到消息就晕过去了,二夫人和少夫人正在照顾夫人。”
容菱迈开腿往门外走,“我去看看。”
柏灏看着容菱走远的身影沉默着低下头。
房间里慕静初墨发微乱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周婉莹和秦筝一起坐在床边,房里一时寂静无声,秦筝垂下头用手帕悄悄擦了擦眼泪。
容菱走了进来,“婶婶,大嫂,娘怎么样了?”
周婉莹道,“心绪起伏过大伤了心脉要好好将养。”
容菱走到床边,秦筝起身给他让出位置。容菱坐下伸手把慕静初纤细的握在掌心。
慕静初手动了动,容菱连忙转头看,“娘。”
慕静初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纱帐好半晌回不过神。
容菱轻声叫道,“娘。”
慕静初转头看看他,“阿菱。”
“娘!”
慕静初抬手摸上了容菱苍白的脸颊,阿菱,“你爹他……”说到这里慕静初眼眶一红,眼泪瞬着眼角流了来,然湿了鬓发,殷湿的枕头。
容菱看她这样抬手握住脸上冰凉的手,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娘……”
将军府一片愁云惨淡,太和殿里自从柏炫知道容锐庭是死在昭玥人手上后脸上的雷霆震怒掩都掩不住,“给朕查,查得水落石出明明白白!”
这才刚把高穆击退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今年自入春起草原上就雨水不丰,从查出草原奸细就知道今年的战事必少不了,容锐庭掌握着边境的四十万大军,他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把容锐庭杀了,这是想昭玥战败不成?还是草原上派来的奸细?这是必须彻查!
傍晚容祉才悠悠转醒,“爷爷!”
容祉看着床边的容菱,“怎么眼睛红成兔子了,爷爷还没死呢。”
容菱揉揉眼睛呵斥道,“别胡说八道。”
见容菱生气了容祉也被再继续这话题,“扶我起来。”
容菱把容祉扶起在容祉被后垫了软枕,老管家端着碗蔬菜粥走了进来。容菱把粥接过来,容祉连忙道,“我自己喝。”
容菱也不强求,他端坐碗,容祉拿着勺子喝了起来,小半碗粥下肚容祉放下了勺子。容菱看着还剩大半的蔬菜粥看着容祉苍白的脸色也不忍心劝他,把碗放回老管家手中托盘上。
容祉沉默半晌,“东西开始准备了吗?”
容菱点头。
容祉身形佝偻几分,“还有多久到家?”
容菱声音有些哽咽,“半月。”
容祉抬起苍老的手揉揉容菱的头,“是人都是会死的,不过早晚的事情。”
容菱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眼泪一滴滴落在身前的双手上,“可我不想经历这些。”
容祉把容菱被揉乱的头发捋顺,“你总要长大,要长大就不可能不经历这个。”
容菱垂着头沉默不语。
天气渐凉草木枯黄,夕阳西下一对挂着丧幡的队伍走进了上京城,沿路的百姓纷纷避让,队伍畅通无阻来到了将军府。
穿着白色丧服的容涵看着飘扬的白布洁白的灯笼牌匾上烫金的三个大字眼睛瞬间湿润,看着门口的几人容涵屈膝跪在容祉身前,“孙儿无能!”
容祉抖着手抚上容涵的头顶,“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把容涵从地上拉了起来。
看着身边眼眶通红的慕静初容涵张了张口,“娘!”
慕静初眼泪瞬间落下,“阿涵。”看着面前漆黑的棺椁眼泪更是止不住往下掉。
容祉看着棺椁眨眨眼,嘶哑着声音道,“先进去吧。”
灵堂早就准备好,容菱把脸色苍白消瘦不少的容祉扶了进去。跟着容涵和几个士兵一同把棺椁抬进灵堂。
灵堂里白色的灯笼蜡烛燃烧,容祉伸出苍老的手抚上黑色的棺沿,年轻时送走了妻子,人至中年送走了小儿子,老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来送大儿子。
容祉背脊渐渐挺直,苍白的脸带上了血色,人也精神不少。
容菱的心猛得往下沉,“爷爷!”
容祉冲他笑了笑,对容菱和容涵道,“你们跟我来。”
容涵擦了擦眼睛跟在容祉身后去了书房,容祉把墙壁上银色的长剑拿了下来,右手握住剑柄往外一拔,长剑出鞘,长剑剑身上细细的花纹蜿蜒而下,剑身闪着寒光剑刃锋利非常。
容祉把长剑回鞘,“这是祖传的长剑,风啻。”容祉把长剑放到容涵手上,“这原本是要给你爹的,现在给你。”
容祉走到墙边伸手一按墙壁出现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块碧青色的玉佩。容祉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容菱和容涵在容祉面前跪了下来,容祉道,“我们容家儿不惧生死,不畏苦痛,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无愧于心。你们要记住我们要护的是天下百姓,若是把这一条忘了就不是我容家的人。”
两人齐齐点头,“我们知道的。”
容祉把玉佩放到容菱手上,“这是皇太宗给我们容家祖先的,带着这个玉佩的可免一次死罪。”
容菱紧紧把玉佩握在掌心,容祉摸摸他漆黑的头发,“阿涵沉稳,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性子跳脱顽皮胆子又大,又爱管闲事。你要改改这性子,阿涵你多看着他些。”
容涵点头,“我会的爷爷。”
容菱半垂着头,“我改,我一定改。”
容祉笑了笑,“你们祖母走了这么多年了,在底下肯定等急了,爷爷,爷爷要去见你们祖母了,省得她一着急就不等爷爷了。”
容祉苍老的手平放在腹部,混浊的眼睛缓缓闭上。
容菱抬手放在容祉膝盖上,轻声叫道,“爷爷!”
月上中天,灵堂里的棺椁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容菱和容涵端端正正跪在最前面,徐风袭来烛光摇曳,凉意从膝盖袭上全身。
慕静初脸色苍白憔悴,跪着的身影一晃,周婉莹一把扶住她,“嫂嫂!”
容菱和容涵一惊连忙回头,“娘!”
周婉莹看着慕静初消瘦苍白的脸色,抬手摸上了她的额头,被慕静初身上的温度惊了一下,“好烫!”
容涵连忙道,“你们先带娘回去找范爷爷看看,这里有我和阿菱。”
周婉莹和秦筝把快没有意识的慕静初半搂半抱带出灵堂,随着三人的走远灵堂从新寂静下来。
柏炫下定决心彻查,下面的人自然会全力以赴,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柏灏看着手上的消息脸色阴沉得厉害,上面把所有事情交代了个清楚明白。
事情的主谋是大皇子柏焱,他看出柏炫忌惮容家,此时边关战事即将结束,柳颜玉虽然死了,柳家怎么说曾经也是他外家,在加上柳奕一直对他和颜悦色,便找上了丞相柳奕与他合谋要杀死容锐庭。
柳奕因为柳颜玉闹出来的事情心里也直提着,柳颜玉虽然死了这到底是一个把柄。柏焱找他他时他是不想同意的,这实在是找死的行为。
柏焱就跟他提起柳颜玉,柏焱的本意是两家是亲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可以互相帮忙。柳奕并不知道柏焱不知晓柳颜玉的事情,他以为柏焱提起柳颜玉是在威胁他,咬牙应下来。
文官和武官总有些政见上的不和,早些年他就收买了一个清白人家的少年,后来少年顺理成章进了军营,再后来少年长大,也成了一个骑兵。骑兵接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告诉容锐庭,看着信上他全家人的名字还是妥协了。
这样一个小小的骑兵原本是接近不了容锐庭的更别说杀了他,在战场上就不一样,刀剑无眼,容锐庭更是没想到背后会射来一支冷箭,距离太近有没有防备他想躲都躲不过。骑兵得手的第一时间就抬剑自刎了。
柏炫黑着脸,“把大皇子跟朕叫来!”
柏焱不明所以跟着福公公进了宫,“儿臣见过父皇。”
柏炫抬手给了他一把掌,柏焱捂着脸震惊抬头,“父,父皇,您为何打儿臣!”
柏炫把调查来的消息扔到柏焱面前,“你给朕好好看看!”
柏焱把地上的纸章捡起来,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煞白,“儿臣,儿臣只是想替父皇分忧。”
柏炫转身眼神冰冷,“你给朕分忧就是给朕闯出这么大一个祸来!今年草原雨水不丰,各部落蠢蠢欲动要在昭玥身上撕下一口肥肉来,你知道容将军府有多重要吗?!”
柏焱脸色这回是白得豪无血色跟个死人有一拼,他自以为柏炫也想要容锐庭的命才敢冒着天下大不为动手,“儿臣,儿臣不知道,请父皇责罚。”
柏炫闭了闭眼,“传令下去,大皇子幽禁皇子府,无召终身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柏焱大惊,“父皇!”
柏炫冷冷道,“拖下去!”他眼里闪过寒光,“柳奕身为丞相撺掇大皇子,谋杀朝中大将满门抄斩。”
柏炫大步出了太和殿直奔后宫,淑夫人听到柏炫要来,满脸高兴藏都藏不住。
可看着脸色阴沉的柏炫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妾见过陛下。”
“你们都下去。”等所有宫女太监嬷嬷都退了出去,柏炫居高临下看着元淑雅,“是不是你撺掇的大皇子?”
元淑雅跪在地上,“妾冤枉,妾没有,妾不知大皇子犯了何事,还请陛下明察。”
柏炫掐着她的下把把元淑雅的脸抬了起来紧盯着她的眼睛,“当真不是你?”
元淑雅脸色煞白,“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柏炫看了她半晌松开手,“最好与你无关。”说完柏炫甩袖出了淑芳殿。
元淑雅愣愣瘫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被掐得青紫的下巴,眼泪从眼眶里滚滚而下,“柏炫!”
柏炫看着不知不觉走到的凤仪宫,“你们在外面守着。”说完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福公公在柏炫身后把门关上,垂头站在门边。
凤仪宫里一片静寂,干净得纤尘不染。柏炫走到画像旁看着画上一袭凤袍唇角勾起雍容华贵的漂亮女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摸上画中女子的脸庞,“阿澜,若是皇儿有你一半聪慧朕也不至于如此操心。他们啊,性子都不像你,要是有个女儿多好,她一定会像你一样贤良淑德蕙质兰心。”
容将军府白绸飞扬,百姓得知容将军府的两位将军去世自发在门前挂上了白灯笼。一时间白灯笼飞扬,大街上的叫卖声都显得有气无力无精打采,脸上的笑容都少了几分。
容家祖坟里,容菱和容涵撒下了第一把土,看着渐渐被埋上的棺椁容菱直愣愣站着,明亮的眼睛暗淡不少。容菱和容涵一起在坟前磕头,容涵看着两个新立的墓碑,“爷爷,爹,一路走好。”
容涵站了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容菱道,“阿菱回去了。”
容菱跪在地上垂着头,“你先走吧。”
容涵身形一顿,“阿菱,走吧,回去好好休息,你都好几天没睡好了。”
容菱摇头,“你先回去吧。”
容涵叹了口气,转身往山下走,看到山下等着的三人一愣,抬手行礼,“太子殿下。”
柏灏点头,看着容涵空荡荡的身后,“容菱呢?”
容涵摇了摇头,“你们去看看他吧,翅膀硬了我这个哥哥的话也不听了。”
柏灏垂在身侧的手握了握长长的广袖,抬脚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