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步步为营 ...
-
虞渊张了张口，却并未吐出一个音节，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幽深，因为刚才的搬动而散掉的墨发，成为掩盖他表情的绝佳屏障。
沉默。
“呀”，季沐兮吐出了一个奇怪的语气词，随后轻笑一声，闲闲转动了几下脖颈：“不想说这个话题？好，那不如我们聊聊，君上你为什么拿着圣女落姓氏的事跟谢衡交易？就为了让我赢那盘棋？”
虞渊抬眸，看了季沐兮一眼，复又垂首，仍旧一言不发。
还是沉默。
季沐兮嗤笑一声，目光里的暖意完全褪去，原本蜷起来支在床上的腿稍稍动了几下，下了床，向床头走了一步，挨着半躺在那里的虞渊坐下。
他脸上仍然挂着吟吟笑意，微微俯身，细长的手指灵活动作，勾起虞渊的几缕发，闲散地打着转，莹白如玉的指节与乌黑的发丝勾连缠绕，酝酿出似有还无的淫.靡感。
虞渊候头一紧，然后就听见季沐兮的声音响起：“你晕倒后，我用神识查探了一下你的身体。”
意外地畅通无阻，这未尽的七个字自然不必说出来，彼此心知肚明。
虞渊猛然抬头，撞入季沐兮噙着几丝戏谑的眼眸中，双拳不自觉地收紧，身下被褥的表层绸面被抓出道道褶皱。
呼吸，心跳，微尘，绝对的寂静里，感官被千百倍地放大。
季沐兮甚至能感受到虞渊发尖的轻颤。
“你是君王，上荣的君王。”有些不舍地放下手里刚刚成型的小辫，季沐兮的手顺着丝滑的发攀至虞渊宽阔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你的信任永远不能毫无保留。”
季沐兮的话轻飘飘的，就像以前那无数次教导一样，嗯，君王之术，无关其他。
虞渊松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该开心还是该失落。
他闭紧了嘴，仍然沉默。
季沐兮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这是一种自保的本能。
他不想承担，也承担不起，虞渊对季临的依赖和信任。
那就，早早说明白。
但今天似乎不是个谈心的好日子，他抽回手，打算给虞渊点时间。
却不想收到半路的手突然被捉了回去。
虞渊扬头，季沐兮低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均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轮廓。
“我会改的。”虞渊说。
季沐兮挑眉。
虞渊露出一个跟开心完全不沾边的笑容，喑哑低沉的声音逸出：“但你总要给我点时间。”
“唔，给你点时间，好。”季沐兮笑，“但是你这突然的晕倒，是不是得说明一下？”
虞渊声音闷闷的：“战场上留下的。东域人手段诡异，稍不注意就着了道。战场瞬息万变，时间紧迫，这病又不致死，我就没理。”
“所以为什么要上战场？东域的边疆战场，实在是……人间炼狱。”
“我想要皇位。”顿了顿，虞渊又补充道：“在最短的时间内。”
“为什么？”季沐兮蹙眉，不解神色浮现。
“为什么……”虞渊突然低而短促地笑了一声，目光直直地射向季沐兮，神色有些古怪，“我渴望权力。”
虞渊给出了他的回答，语气不咸不淡，仿佛事不关己。
“为什么？”季沐兮继续追问。
这和他想象中的答案完全不同。
然后他就收到了虞渊诧异的目光。
季沐兮微顿，突然反应过来，对权力的渴望可以说是刻入人类基因中的本能，自己的问题着实可笑。
沉默了一会，季沐兮才道：“权力的获得，同时也意味着责任的背负。”
“是啊，南北统一，兵强马壮，国泰民安，朝气蓬勃，我都在做……”虞渊说着这样的“雄心壮志”，语气却依然是那个事不关己的调调。
这话说的终于有了点自己心目中“虞渊”应有的样子，但季沐兮仍旧感觉违和。
但他一时实在想不明白这种感觉的依据，只好转移话题道：“那今天，病为什么突然发作了？诱因是什么？”
“不知道，”虞渊声音带着点渺远的虚无感，“大概是我实在讨厌谢衡那样跟你说话。情绪波动一大，这病就会作妖。”
谢氏，本来是灵修的拥护者，却意外地在当年神王之争的时候选择了站在王权这一面，几代人以来，一直都游离在权力中心的边缘。
他们似乎只想过自己的桃园生活，对那些权啊利啊的完全不感兴趣，但是，谁又说得准呢？
比如，他为什么要对季沐兮有着那种莫名的兴趣？甚至可以说是殷勤。
无论如何，这具身体都是神子。这份接近里，是否隐藏着当年灵修一脉留下的“棋子”呢？
但说实话，虞渊这份怀疑反而让季沐兮有点放心，至少证明虞渊并不是完全不设防、不怀疑。
季沐兮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不少，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圣女的话，临松薤谷送了谁来？”
“万莹。”虞渊说出一个人名，目光里带了些冷意。
听到这个名字，季沐兮还真有点吃惊，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万莹。
这个女孩，这么说呢，写第一部的时候，他还是玩心为主，觉得文里不能连个女性角色都没有，所以就给虞渊配了一个经典款青梅竹马小师妹，也就是万莹。
不过，本着“一切为了虐主”的原则，万莹也是推动主角悲催线路的一环——天之娇女，任性率直，脾气泼辣，却也刀子嘴豆腐心。
她本性良善，算是为数不多待虞渊好的人之一，但同时，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也给虞渊拉了不少仇恨和嫉妒，后面更是成为慕邵逼着虞渊妥协的一把利刃。
所以，虞渊对万莹的感情应该也挺复杂。
季沐兮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一点不差地落入眼中，虞渊状似无意地再次开口：“怎么？师父还记得她么，那不如找个时间跟她见见面？”
并不确定改变之后的剧情里，季临和万莹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季沐兮模糊道：“只是大概有些印象，不太记得。见面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对此另有打算的季沐兮将这篇迅速翻过，转而道：“不过，你怎么想的？设立圣部和神官。”
不会是因为万莹吧？
毕竟，慕邵对虞渊做的那些事，真不是正常人能原谅的。
慕鸿文和慕夫人虽说本性不坏，但对慕邵这个儿子十分溺爱，有意无意纵容了慕邵对虞渊做的那些事。
收留的恩情，那次以命相搏，退敌十万也该还清了。
更不用说之前慕邵为了成为“诸山会盟”的魁首，拿下南方联盟盟主地位，用尽手段要挟虞渊，让他遮掩气息，戴面具上场，好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最后却又把退敌功臣虞渊押解到上荣京都以求保全了。
所以，按理说，虞渊怎么也不该让南方，尤其是临松薤谷再来插手上荣政堂。
季沐兮盯着虞渊，等一个答案。
却不想，虞渊神色淡漠，声音冷得如同外面的天气：“孤是上荣君王，这些安排的缘由，还是不要随便告诉别人的好吧。”
季沐兮一噎，不可置信地看着虞渊，然后忍不住一乐。
季沐兮笑意盈盈，语调似春风化雨：“怎么还跟小孩似的闹脾气呢？”
虞渊紧绷的面部线条有所软化，却还是一言不发，甚至轻轻阖上了眼。
“君上，”季沐兮正色道：“我会站在你这一边，帮你缔造那个人人喜乐的上荣盛世。这一点，你可以信任我，但除此之外……”
季沐兮抿了抿唇，直接道：“世事无常，身为君王，的确不应该在某一个特定的人身上投注太多情绪和期待。”
说完，季沐兮定定看向虞渊。
虞渊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两下，望向季沐兮，泄了气般，轻轻启唇：“师父，你可真是……”
季沐兮看向虞渊，轻笑，“所以，为什么设立圣部和神官呢？”
“因为现在的上荣已经是一滩死水了。师父你告诉过我，阶层流通被堵塞的国家必将失去活力，成为一滩发臭的死水，所以，我必须给它注入一点新鲜的东西，至少，搅动它。”
虞渊缓缓道：“还有，南北统一，这也是迟早的事。我手里虽然有军队，但是，战争对百姓和经济的伤害实在是太大。先皇的南伐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人力物力财力，我若继续，纵使拿下，也是极大的内耗。东域诸国虎视眈眈，边疆的需求远超我们想象。”
“而且，我也相信，一个逐渐强大起来的上荣会让南方逐渐建立起认同感的。”
说到最后，虞渊的黑色瞳子里亮起点点碎光，耀星灼日的坚定。
季沐兮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虞渊那个病来，不由皱眉：“你这个病太过不可控，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及时知道你的情况？万一出了意外，我还能照应一二。”
根治的办法还有待商榷，等他想想再说。但这个隐患，还是要找个办法管控住的好。
听了他这话，虞渊原本浅淡的笑意一下子直达眼底，水汪汪的眼睛像是什么稀世珍宝，就那么笑意盈盈地望向季沐兮：“师父是在关心我么？”
虞渊一露出这种特别乖的神态，季沐兮就受不了，忍不住来了一记毫无章法的摸头杀，看着虞渊散乱开的发，乐得不行。
没想到虞渊却顺藤摸瓜，直接缠到了他身上，虞渊跪坐在床上，将脑袋埋在季沐兮胸前，顺滑的墨发纷纷扬扬地铺盖下去，像是一张网，将季沐兮笼罩其中。
身处其中的季沐兮不由一滞。
他从小就排斥这种肢体接触，但是因为觉得“不准碰我”的行为过于小姑娘，硬逼着自己克服了这种本能反应。
但是，面对一些突兀的，过于亲密的接触，他还是下意识地排斥。
因此，季沐兮本能想要挣脱，可虞渊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完全僵住了。
抱住他腰腹的手不安分地开始由下往上滑动，在各个部位或短或长地停留，指腹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服传递至皮肤，极尽暧昧缱绻之能事。
最让季沐兮崩溃的是——季临这具身子怎么他妈的这么多敏感地带？!
要不是虞渊支撑着他一部分重量，他现在可能已经直接酸软倒地了。
反应过来的季沐兮再次剧烈地挣扎，可虞渊却将他禁锢地更紧，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在季沐兮的背部肆意游走。
季沐兮第一次有了对虞渊动用术法的念头：这绝对是欠收拾。
可下一秒，他却再次被定在原地。
虞渊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通过腹腔，带着热气，涌入耳中：“师父，别动。”
作者有话说第19章 步步为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