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里的那些事》寒林丶

8、看不见的痛 石瑾曦听到

　　石瑾曦听到声音显得惊慌失措，她愣在原地，转身傻傻地望着不远处朦胧的孤影不停地抽泣着，江月寒揣着手，冷冷的问道：
　　“你还在等啥？错过了时间，你不后悔吗？”
　　“你……你不……不是……”
　　江月寒呸去口中的狗尾草，站在地埂上，无奈耸了耸肩，哀叹一声道：
　　“唉……小爷我最见不得人哭……特别是女的……”
　　说罢走到石瑾曦面前，托着下巴细细打量着她的装扮，就看她，左脸膏药右脸墨（估计是点的痣，被泪水搅和了），身着黄道袍，头插黑鸡毛，颈带八卦镜，肩挂灰布包，腕系红丝线，手拿沙柳鞭，活脱脱一个落魄的驱鬼道士，他死死憋着笑奇怪的问道：
　　“你这身行头哪来的？”
　　石瑾曦埋下头，头上的鸡毛不时落下几根，伸出手指缓缓指向那块玉米地，抽泣道：
　　“偷……偷……隔壁村张二麻子家的？”
　　江月寒俯下身子望着她的脸，顺手揪下脸上的膏药，放在鼻尖闻了又闻：
　　“那……这个呢？”
　　石瑾曦红着眼，头埋的更低，抽泣变成偷笑，在黑夜里显的诡异：
　　“也……也是……是从二麻子脸上揪下来的。”
　　“不……不是……你没事干揪它干嘛？”
　　“我……我哪里晓得要用哪些？见啥拿啥呗！”
　　说罢她埋着头，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那种极力想去掩饰什么的的笑容就这样被渐渐走来的夜色冲淡，不被察觉。江月寒轻叹一声，接过她的行头忙活起来，她几次想上前要帮忙都以失败告终，最后缩着身子，呆呆地坐在断滚上，数着头上零散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一百零三颗……一百五十二颗……”
　　终于在二百零七颗的时候听到江月寒发出一声抱怨：
　　“累死我了！”
　　江月寒扶着额头，看了看头顶的弯月，转身对石瑾曦交代道：
　　“记住……一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静静看着就好，不要上前半步。”
　　石瑾曦不解：
　　“为什么……万一……”
　　“没有万一……，你只要记住，不要出声，不要上前就好。”
　　石瑾曦还想问下去，却被江月寒示意停止，他冷冷道：
　　“来了！”
　　“什……什么……来了？”
　　“闭嘴……”
　　江月寒突然怒吼道，吓得石瑾曦不敢出声，静静的看着。此时已是子时，不知从哪来的乌云，将弯月死死遮住，漆黑的夜色里只有门前两排烛火和八根飘着青烟的檀香泛着点点微光，显的无力。阴风拂过脸颊，不由自主的打冷颤，就连门上破旧的门神也坐立难安，同地里的玉米发出慎人的摩擦声。石瑾曦缩着身子，望着站在阵中的江月寒，不由得担心起来。
　　江月寒闭着眼站在阵中，八根檀香成八卦阵展开，由串着纸钱，铃铛的红线首尾相连；檀烟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盘旋在四周，任风肆意推赶也不曾离开半步。刹那间，两排烛火剧烈抖动，黄光瞬间变成幽蓝色，盘旋在四周的檀烟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石瑾曦瞪着大眼，泪水再次落下，但她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响，她知道不能给他添任何麻烦，也知道现在的他在面临着何等的危险。伴随着幽蓝的烛火一盏盏熄灭，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石瑾曦心头，烛尽檀灭，空气中冰冷的气息越来越重，一个苍老的声音凭空回荡在阵中，石瑾曦听的真切，险些惊恐地大叫起来，她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死死咬着嘴唇，鲜血再次顺嘴而下，所有的痛苦都和悔过都压在心里，不敢出声。
　　“娃子……胆子不小，竟敢拦路！你可知后果？还不速速让开！”
　　此时的江月寒已经判若两人，身体里的灵魂相互博弈，
　　“恐怕要让鬼老失望了，还请您晚几天再来，事成之后定当重谢！”
　　“哼，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
　　江月寒的身体突然不由自主的转过身来，径直向后门走去，石瑾曦看的心惊肉跳，只见他脸色泛着青色，瞳孔没有颜色，天灵处飘着一团蓝色火焰控制着他的灵魂和□□，他缓缓走到阵法边缘，徘徊许久，惊讶道：
　　“娃子，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
　　“哈哈哈……好，娃子……，你的阳寿老夫收下了，但是你只有三天，三天后，子时，此人的魂魄我必定拿走，到时候莫怪老夫手下无情！”
　　“走好，不送！”
　　江月寒说罢，重重栽倒在地，便再也没有动静，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下午，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那哭泣声，悔恨声，萦绕耳畔，当他努力睁开双眼，看着陌生的房梁，费力地自言自语道：
　　“这是哪？阴间吗？”
　　声细如蚊吟，根本就是徒劳，江月寒费力地转动脑袋，打量着四周：昏黄的房间内充斥着浓烈的柴烟味，石瑾曦坐在炕边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谁料她突然惊醒，啊的大叫一声，憔悴的面容一双充满血丝的双眼，急切而又惶恐。二人凝视许久，气氛显的哭笑不得，无奈之下江月寒挤了挤嘴角勉强做出一个微笑，以示自己还活着。
　　石瑾曦喜极而泣，一时之间慌了手脚，一个踉跄摔倒外地，溅起一地灰尘，也顾不得去拍，一瘸一拐朝门外走去，朝着院内沙哑道：
　　“醒……醒……醒了！”
　　江月寒躺在床上，听着院内三三两两的脚步声，心中多少宽慰不少，想来还是有很多人在意着自己。李云青一脚破门而入，险些连门框一起掀飞，他还是老样子，翻身上炕一把提起江月寒细细打量着，提着虚脱的江月寒赞叹道：
　　“驴日的，石瑾曦的家传至宝→银线碧柳玉，都栓你脖子上了，你小子越来越可以了。”
　　江晨轩坐在离门最近的桌子上也连连附和着：
　　“那可是她家的家传至宝，平时外人碰都不能碰，如今……，鼻屎，真有你的。”
　　一旁的石瑾曦看的着急，慌忙道：
　　“李云青，快点把他放下来，快点！”
　　谁料李云青站在炕上，冷冷的看着石瑾曦，然后黑着脸质问着手里的江月寒：
　　“江月寒，你他娘的知不知道臭蛋儿为了你受了多少苦，背着你摔了多少次，受了多少伤！你……”
　　“李云青……别……别说了……我没事！”
　　李云青听了更是激动，他将江月寒提的更高，愤愤道：
　　“江月寒……看看……你他娘的看看！”
　　这一切都尽收江月寒眼底：之前由于光线太暗，也忙于布阵没有察觉，但隐约间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才发现石瑾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全是厚重的尘土印，裤子膝盖处被磕出一大块，伤口充满了整个膝盖，鲜血覆盖了原先的残痕，肆无忌惮的流淌，在小裤腿里留下大片暗红。他瞳孔睁的很大，显然有些不可思议，想要说话却又无力发声，只得默默看着。
　　场面一度宁静，石瑾曦低着头，嘴角微微一笑，打破了冻结的气氛：
　　“李云青……旁观者迷，当局者清，我这都不算什么，比起……”
　　“这都不算……那还要把你伤到什么程度才算！”
　　一个声音抢在李云青前面，从门那头悠悠传出，江晨轩坐在桌上，看着那个慢慢走来身影打趣道：
　　“呦～，李兰，李大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这是我家，你说什么风？”
　　说罢径直走向石瑾曦，小心翼翼地扶着石瑾曦满是尘土，伤口的双手，眼里尽是心疼和愤怒，她板着脸，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狠狠瞪着江月寒，哭着嗓子道：
　　“江月寒……，你看看她，你觉得很好意思吗，让一个女孩子受这么多伤，你不心痛吗？你说话啊，你能干嘛！你说话啊！”
　　半空中的江月寒口不能言，他闭上眼，听着房内的嘈杂，心中酸楚，暗暗感叹：是啊，我能干嘛，到头来还是一样，没人在意我这个“野孩子”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在别人眼中都是那么的不值得。孤独，无尽的孤独，或许我真的没有那个福分，真是可笑。
　　原本嘈杂的房间由于李兰的加入瞬间沸腾起来，大伙三言两语，各说各的理，石瑾曦捂着脑袋歇斯底里的喊着，想要制止这场战火，终究落下阵来，好在一个慈祥的声音及时赶到，如同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悄然的阻止了这一切。她一手柱着拐杖，一手端着一碗清汤慢悠悠地走来，矮小的身材丝毫没有拖拉感，一身朴素的着装显的沉稳大气，脸上无时无刻都挂着微笑，一脸慈祥平易近人。
　　“奶奶，你怎么还给这小子熬药！”
　　“傻丫头，还有你们，都出来说，别吵着江家小子休息。”
　　说罢便将手中的汤放在桌角，朝院内走去，边走边互换李兰快点跟上，李兰显的很不情愿，但奶奶的话不能不听，哼了两声扶着石瑾曦来到院内。
　　院子不大不小，中间立着一个大缸，缸内养着些植物，江晨轩从踏进李兰家大门眼睛就一直盯着它们，李奶奶看出了他的意图，随便闲扯了两句答应走的时候挖一株送给江晨轩。整个大院用砖块铺成，格外干净，大家席地而坐，被晒一天的砖块成了天然的热炕，李云青索性平躺在上面，闭眼好是一番享受。
　　“奶奶，你怎么能这样嘛，你看看臭蛋，都伤成这样了！”
　　李兰说完一个劲地摇着李奶奶的胳膊，表示不服气，李奶奶微笑，摸了摸李兰的头，笑道：
　　“傻丫头，石瑾曦这点不及人家千分之一，你啊，就是护短。”
　　“哼，我就是护短，奶奶你骗人，骗人！江月寒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哪里还痛？”
　　李奶奶听完沉默些许，她看了看李兰旁边的石瑾曦，似乎在等待什么，然后轻轻说道：
　　“有些痛不一定能看得见，那些看不见的痛，比起看得见的要疼痛千百倍，甚至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