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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舍离断 ...

  •   江晨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拿出手里的地图翻看着,李云青细细打量着四周,四周杂草丛生,黄的、绿的、红的、灰的相互缠绕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两条深深的车辙印掺杂在其中,显的格外扎眼;地里农作物整齐地站在一起,时不时发出莎莎响声,那是秋风在串门;旁边的梨树和草站在一起,树干不粗不细,挺拔有力,树叶微微泛着红晕,梨子羞答答地躲在叶后不敢露头。
      李云青挡不住梨香的诱惑,放下背上的竹篓,连忙对着梨树狠踹了几脚,几颗梨子从天而降,砸进渠里,溅起的梨汁洒在沿途的草上,刹那间梨香扑面而来,使人迷醉。李云青疯了一样捡了满满一胸脯。
      “嘎嘣”
      一声咬破梨皮的脆声响起,紧接着汁液从李云青嘴角洒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嘴中全是梨肉,说话口齿不清,支支吾吾说了两句爽,就将梨叼着抱着,又低头在渠里翻腾,好像一点也不满足,恨不得把树一起扛回家!
      江晨轩看罢地图,将其对着,放入竹篓中,心中暗暗点头,然后对着正在渠里捡梨的李云青说道:
      “李哥……来俩梨吃吃!”
      “接着……您嘞……”
      嗖嗖两声,两颗大梨从沟内飞出,江晨轩眼疾手快一个飞跃跳起接住,然后轻笑两声,也不管梨上被汁水粘着的枯草和泥沙就将其一并送入嘴中,问道:
      “李哥,你可知你家周嫣干嘛要采这个?这玩意为啥要起这个名字?→舍离断……嗯……”
      李云青闻声从渠里抱着一怀的梨慌忙跳出,嘴里还不忘叼着一个,一阵手忙脚乱地将怀中的梨一股脑滚入篓中,然后拿下嘴中的梨笑道:
      “雄花为离,可安神;雌花为断,可调气;二者根系相交不分彼此宛如一体,并集天地之气,日月之华,久则凝一丹,此丹名为舍,能救命,亦能要命,又有雅名,名曰:天命。”
      说着,习惯性地拿袖口摸了摸嘴继续道:
      “啊呀……舍……,你说老牛,舍……,是离、断集天地日月精华的产物,可有人一吃,腿一蹬、头一歪、眼一斜就西归了,有的人却恰恰相反。唉,真的是,世间无全事,命多在取舍!”
      感叹之余,李云青将视线移向江晨轩,等待答复,江晨轩低着头,望着自己啃的半边梨反问道:
      “你……知道……魂晶吗?”
      “魂晶……”
      李云青明显有些错愕,愣在原地,另一头江晨轩将梨扔回渠内,随手抓了两把土洗了洗手上的梨汁,清了清嗓子,缓缓说着那个……那个传说:
      传说人死了,魂魄踏上黄泉路,在彼岸花的指引下来到奈何桥,喝一碗阿婆的汤便踏上奈何桥重新投胎。眼前的孟婆汤是取一寸相思,两份痴心,三两天真,四钱欢愉,五盏爱意,六尺离愁,七丈怨憎,佐以人世八苦,溶入九分忘川之水而成。饮尽孟婆汤,踏上奈何桥,每走一步,就会忘却生前的一些事,一步出世甜、二步叛逆辣、三步珍惜酸、四步情责苦、五步身心麻,最后一步却为白水,淡了心中味,忘了前尘事,泯了爱恩仇,舒了川字眉。过桥的每一个魂魄,走致桥中,便会流下一滴泪水,随着忘川河缓缓流向远方,这滴泪就是魂晶,它是魂魄最后一丝情感,或喜或悲或爱或恨。它们会顺着忘川河返回人间,在人间开花结果,人们食之,或死或残或好或坏,都是命数。
      传说讲到这李云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说道:
      “自古黄泉多过客,转生碧落少愁欢!桥头汤一碗,三生情皆散。”
      “唉,只可惜,这世间的情不是我们小孩可以参透的。最后只有一别两宽!好……”
      江晨轩缓缓压低声线:
      “好聚……好散……。”
      说完便和李云青将这一片的“离”镐了个尽,二人背了满满两竹篓,算是圆满完成周嫣的交代。传说是否为真,谁也拿不准主意,江晨轩只知道,周嫣不是好惹的,巴掌再也不想吃,至于魂晶,那都是家常便饭之余的笑话,至于爱情,自己还太单纯,懂个屁!
      借着西下的太阳,在李云青家蹭一顿晚饭,和黑妞拜访了隔壁家的小母狗,江晨轩拖着疲惫的身体,摇摇晃晃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的他望着房梁突然失声一笑,笑得那么无奈,那么不知所措,嘴里缓缓念道:
      “我见过沧海的云,大漠的雨。我见过一月的雪覆于白山,又渐变于葱茏。我在山间林里云兴霞蔚,一径之后,雾水成露,沾于衣襟。我听过柔橹漂浮,声声入水,又归于沉寂。我看到春风,八里十里,衣袖带花。”
      ………………
      “我……最后……还……还是失去了你……”
      说完,他突然坐起身来,对着窗外冷冷地说道:
      “你还想藏到什么时候?”
      那人一听被发现了,就一下翻上窗子,窗子不算很高,他整个人靠在窗子上,嘴里的芨芨草被他轻轻取下,他望着窗子的另一边,轻叹一声,念道:
      “西风漠漠月初晴,落枯萍,影孤行。”
      说到这他停顿了些许,眼中划过一道忧伤:
      “望断寒桥,戏看雪相迎。泪尽成灰堪梦醒,周已去,却三更。”
      江晨轩心有所悟,心中默默念叨着:望断寒桥,戏看雪相迎。他目光移到房梁,轻叹一声,继续听那人念叨着,那人将手中的芨芨草狠狠一扔,飞草如羽,缓缓而下,而他说话的与其却带有三分释怀和没心没肺的潇洒:
      “朝来暮去闻鸡鸣,浊天星,忽飘零。四野凄凄,醉眼草何青?昨夜烦忧今作罢,愁脑后,酒相盈。”
      江月寒念完低身拾起飘落的芨芨草,轻轻放入嘴角便甩手扬长而去,江晨轩看着他远去的影子心中暗暗思索:刚才他词中的那个人,虽然没有挑明是谁,但一定是个狠角色。想着,便自己津津有味地嘀咕起来,其中多半是幸灾乐祸的感叹:
      “望断寒桥,戏看雪相迎……此人心如冰,情如雪,哈哈……狗寒……嗯……有好戏看喽!”
      江月寒拖着长长的影子越走越远,嘴中的草在路上换了好几根,终于在石瑾曦交代的地方扎住脚:这里位于另一个村子→天王村,此村姓氏掺杂,大姓为李姓和石姓(李云青和石瑾曦就是一个村的,相距不是很远),这里处于天王村偏西的一户人家的后门,土墙上玉米杆层层叠叠厚厚的堆积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墙那头;后门透露着一种时代久远的厚重感,门上干枯的裂纹深浅不一,两张残破的门神依旧神采奕奕,目露凶光,驱赶一切牛鬼蛇神;两个虎头门栓挂着一把上了锈的大锁;风雨霜雪更显无情,硬是把猪身般粗细的石滚切成两段,然后被扔至门的两边。门对面的玉米地,高高的玉米杆挡住了其余的视线,江月寒坐在门对面的地埂上,瞟了两眼血色的天空,抠了一块土块胡乱向四周扔去,边扔边骂道:
      “这个石瑾曦,把我叫到这……,自己却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他越说越气,随后抠起一大块土块,朝着脑后的玉米地狠狠抛去,身后的玉米地霎时间杂乱起来,悉悉索索更惹人心烦。突然,一声凄烈的哀嚎从杂乱声中脱颖而出:
      “哎呦……”
      江月寒闻声心中一乐,但细细听来脸色大变,他嘴巴大张,形如海碗,狗尾草慌忙落下,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道:完了完了,要死。想跑,可石瑾曦已经捂着额头站在他的身后,她质问道,语气很是生硬和恼火:
      “江月寒……老娘问你……刚刚是不是你扔的土块”
      江月寒背对着她,一时间言语搪塞:
      “我……我……我不知道……我……我也刚刚才到。”
      石瑾曦满心疑问地哦了一声,捂着额头琢磨着,好在土块松软异常,只是在她额头就下了一个土印。而江月寒趁她未发现之际慌忙用脚清理犯罪现场,然后起身准备尬聊,这不转身还好,一转身他就彻底傻眼了,愣了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个神仙是石瑾曦,然后奇怪地问道:
      “不……不是……大姐,你穿成这样要闹哪样?”
      石瑾曦捂着额头,瞅了瞅自己的着装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支支吾吾道:
      “快……快准备吧,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你要抓紧时间……”
      一边说还一边对着江月寒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看的江月寒心中好不是滋味,他连忙向后退去:
      “大……大姐……你想干嘛……我……我还小……”
      石瑾曦逼近两步,眉角上挑说道:
      “你说呢……大黑天的,四下无人,干点该干的……”
      “你……你别乱来啊,要知道……”
      “啊呀……你就从了我呗!”
      “你……你别过来……我……我是不会屈服的……”
      石瑾曦一听,更是来了兴趣,她攥起自己的拳头,在江月寒面前晃了晃,吓得他和后门紧紧贴在一起,一个劲地咽口水:
      “我……我是不……”
      dang的一声,石瑾曦的拳头打在离他头不远的地方,拳罢,门上一条新生的裂纹滋生出来,她怒目圆睁,吼道:
      “不要给脸不要脸。”
      谁料江月寒突然发力,一把推开石瑾曦。石瑾曦没有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倒在地。她望着他,不知如何是好,江月寒原本一脸委屈相突然变得严肃,他目露寒光,仿佛能冻结空气,冷冷说道:
      “你以为你是谁?真是可笑,老子不想干,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好使!”
      说罢便转身离去,石瑾曦傻傻的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泪水,束手无策,无助统统挂在脸上,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求求你……”
      声音凄凉无比,声浪如同一把把刀子,逼的江月寒停下脚步,他侧着头,无奈叹气:
      “唉……,放弃吧,人死由天定,这是你我无法改变的。”
      说罢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石瑾曦低下头,泪水一滴滴砸入泥土中,哽咽道:
      “真……真的没有办法嘛……真的……真的就不行嘛?那怕三天……就三天……”
      哭声飘荡在血色的空中,她没想到,不远处的那个人的心会如此的狠;她想不通,明明他有这个能力,哪怕是三天,就三天,也足矣,那怕事成让自己做牛做马也在所不惜。她缓缓爬起,红着眼,满怀期待的望向离去的江月寒,可到头来换来的只是无尽的失落和绝望,最后她转身,一瘸一拐冷笑着离开。天色渐晚,影子一点点融入黑暗,石瑾曦低着头,拖着长长的道袍,嘴里一直念叨着“真的不行嘛,真的不行嘛,真的不行嘛?”
      “喂……小爷我最多能拖延五天,在阎王那边没有察觉之前,最多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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