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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黑妞 此时已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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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三更时分,江月寒站在门前,扒在门缝上向里望去,隐约间脑后有阴风吹过,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回头扫了两眼,却只有“千里银霜地,孤单二三杨。”并无其他诡异之处,想来疑心生暗鬼,自己没事干作贱自己。于是借着月色折了一根榆条便去挑门后的铁栓,一下,两下,三下……反复多次,铁栓发出空灵幽怨的回声,可厚重的门纹丝不动:
“老子信了你的邪!”
说着便稍稍压低身子睁着半只眼望向漆黑的门缝。这时头顶一片灰云悄悄遮住月亮,原本亮如白昼的天色变得奇黑无比,突然,一道黑影闪过,本就两眼黑的门缝猛地飞出一个黑影显的十分突兀,江月寒腿都凉了半截,忙对着自己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的自己叫苦不迭,呲着牙埋怨道:
“哈哈……疼……哈哈……老子的脸……老子信了你的邪!”
江月寒咬着牙,忍着痛楚,在地上胡乱抓了两把沙子,心想“管你出来的是谁,先给你来一把沙子……”,凭着最后一丝勇气,他重新望向门缝,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落进泥土中。他使劲望向门缝的最深处,他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急促沉重,手攥的越来越紧,手心的汗水侵蚀着最后的泥沙。视线一点,一点移向远方,随之而来的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渐渐的眼睛适应了黑色,一些大概的轮廓隐约出现在眼前,他将院里的事物一点一点对号入座:
“苹果树……梨树……上房子……嗯……”
江月寒咦了一声,心想:“我家啥时候在院子里立了个东西?”,于是将门缝尽力推大一点,脑袋死死贴着门板,冰冷的门板让人很不舒服,木屑扎在脸上又痒又疼,视线再次望向刚刚院内多出来的一块黑影,江月寒憋着嗓子,抖着嗓子颤颤道:
“不……不……不见了!”
与此同时,江月寒背后阴风再起,吹的脑后发毛,他猛地一回头,眼神凶恶,带着惊恐的声线大骂道:
“他娘的是谁?别装神弄鬼!”
声音飘荡在四野,很快便被黑夜撕碎,江月寒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恐惧,急急去敲门,却又被某种力量牢牢扣住双手,那股阴风再次吹嘘在脑后,突然,一只黑色的手搭在江月寒的肩膀上,那黑色在漆黑的夜色下更显幽怨,丝丝寒意浸透江月寒的每一寸肌肤,他缓缓扭着头,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充满夜色:
“啊……鬼啊……”
随后眼一黑不省人事,不知不觉他又回到那熟悉的冰窟,熟悉的情景,熟悉的冰棺,熟悉的事情,他抹去冰棺上的寒气,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向下看去,那冰棺里的人渐渐清晰,但江月寒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忙的向前看去,唰的一下,脸色煞白,结巴道:
“鬼……鬼……鬼啊!……”
惊叫声震得冰窟摇摇欲坠,很快整个冰窟开始瓦解,强烈的光线刺进他的双眸,所有的一切都换了样子,杨树直逼天际,树枝间麻雀喋喋不休,秋风漫过头顶吹乱几缕发丝,旁边蹲着个扎马尾的丫头,看江月寒醒了连声呼喊:
“活咯……活喽……”
江月寒遮了遮直射在脸上的阳光问道:
“我……”
“在阳间!睡在房上”
“现在……”
“日上中天喽!”
“你……”
“嘿嘿……我……我啊……稍等一下……”
女孩转过身折腾了一会,江月寒看的有点莫名其妙便询问道:
“你在干啥?”
说罢,那女孩突然转身,伸着舌头,眼睛上翻露着眼白,七窍淌血,一双黑色的手横在眼前,江月寒气的一口老血卡在喉头:
“江梓言……你……你……”
眼睛一翻又欲昏死过去,好在江梓言怒掐人中,硬生生拉了回来。江月寒顶着煞白的脸色,脑海里思绪万千,越想越气:昨晚的黑影,幽怨泛着寒气的黑手,一脸幽青,七窍流血伸着舌头:
“江……梓……言……,你给我……人……人呢!”
谁料江梓言借着江月寒思索之际,早就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歪七扭八地写着:
哈哈,傻了吧,活该,略略略……吓死你……灶台上有馒头,你自己对付点吧!
“算你还有点良心!”
江月寒心里嘀咕了半天,才从昨天的阴影中缓过劲来,呼吸了几口刺冷的空气,草草吃了点,便将桌子抬到院中,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骂道:
“狗日的江晨轩,你大爷!还老子又肿脸又挨打,还要给你写作业!”
书中偶尔出现鬼这个字眼便又骂道:
“还有你个炮竹,等你会来,看我不怎么收拾你,直接吓得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日头偏西,山的另一头,山巅赤云冲天,一直绵阳到整个葬月镇,笔下最后一点墨迹也干涸,江月寒长叹一口气,双腿一软坐在地上,灶火里炊烟袅袅,熟悉的唠叨声,熟悉的呼噜声充斥着院子,还有熟悉的捣蛋声,这晚,江月寒睡得特别香甜,没有梦境,什么都没有。
一觉天地昏,再次醒来已是中午,从睁眼的那一刹那,奶奶就一直在旁边唠叨个不停:一会握着条把就要去找伤了自己孙子的人报仇,一会又问东问西,那经过岁月沉淀的声音显得沧桑而又亲切。片刻爷爷端着碗药汤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估计又是在煎药的时候睡着了),奶奶斜着眼骂道:
“死老头,让你煎个药,天都要黑了。”
爷爷抬着沉重的眼皮,端着碗抬头看了看门外的日头,愣了片刻,然后将药递给江月寒,大门一甩哼着小曲儿闲逛于外。江月寒端着碗晃了晃碗中的自己,苦笑了两声一口喝了个底尽,奶奶坐在一旁,用手轻轻抹去他嘴里的残药,笑道:
“寒儿……苦吗?”
江月寒闭着眼皱着眉摇了摇头。奶奶摸着他的头笑道
“傻孩子,奶奶喝了一辈子的药,没见过哪个药是苦的!可药……”
停顿了片刻奶奶继续说道:
“再苦怎么能苦的过心里的苦呢,那才是真的苦嘞!”
说着便从口袋中掏出一裹牛皮纸,小心翼翼的将线和纸拆开,里面四五个指甲盖大小的圆球聚在手心,奶奶取出一颗:
“来……张嘴……”
“啊……”
“还苦吗?”
江月寒含着糖,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依旧重复着刚刚动作→摇头!
“这孩子……”
说完将手中剩余的糖裹好放在衣裳内测右边的口袋,拿上针线筐便出了门。而就在村子的另一头,一个人轻轻推开一户人家的大门,吱呀声惊醒了正在廊内酣睡的狗,那狗猛地抬头,嗅了嗅空气中的人味,狂吠两声,如满弦的箭直冲向那人,那人来不及躲闪,被狗撞翻在地,惊恐地望着眼前的它。狗像是一个战士,伸着舌头摇着尾巴,露出獠牙示意自己的地位,然后在那人脸上上下其口,那人则抱住狗的身子,如同抱着一条泥鳅,笑道:
“哈哈……黑……黑妞……痒……痒……哈哈……”
黑妞“汪汪”叫了两声,便卧在他的身上,任凭怎么呼唤就是赖着不起来,对他也不理不睬。
“就知道你这个赖皮子耍阴招,呐……看……”
那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铃铛,系在黑妞脖子上,质问道:
“上次给给你的你是不是偷偷送给隔壁家的小母狗了?”
黑妞像是被看穿了心思,闭着眼睛一个劲摇头,尘土撒了那人一脸,呛的他连忙制止:
“好了好了。你个赖皮子,一个大男人非要取一个小妞儿的名字,这次在给你一个,不许弄丢了哦~”
“汪~汪~”
黑妞晃了晃脑袋,铃铛在脖子上泠泠作响,美妙至极。本指望着铃铛可以获救的他万万没想法眼前这个赖皮子是真的臭不要脸!黑妞不会吐舌头(就是略略略),就一个劲的摇头,一摇头舌头就甩了起来,然后叫了两声就跟死人一样(死透了的那种),怎么喊都不起来,时不时睁开眼睛,发现他在看自己,连忙闭眼继续装死,那人被压的哭笑不得,连忙求爷爷告奶奶,最后对着空空的院子无奈大喊:
“李云青……救命啊,黑妞吃人了!救命啊”
声音传的很快,从廊的尽头横着走出一个人,他光着膀子,穿着大短裤,踏着布鞋,左手端着碗,右手拿着半截葱,三口饭,一口葱,边吃边拿葱指着那人说:
“江晨轩,你少来,我也没办法,谁让你这么久都不来看黑妞,人家正在气头上呢!”
调侃完他又问道:
“是吧,黑妞!”
“汪……汪……”
“你看你看,黑妞都说是,你呀!就等着黑妞消气吧!要知道,黑妞可是个倔脾气!”
“汪汪汪!”
黑妞仰起头叫了两声表示同意,李云青端着碗,蹲在江晨轩面前,板着脸问道:
“找我有撒子事情?”
大葱味弥漫在周围,江晨轩屏住鼻息,黑妞调皮,一个劲舔他的脸,最后咳道:
“咳咳咳!你……先让……黑妞放了我呗……咳咳”
李云青望了望他,无奈摇头,他将手中的大葱插在碗中,摸了摸黑妞的头调侃道:
“又不是我趴在你身上,你找黑妞说去!”
“汪……汪……”
“对,就不起,压死他个畜牲,让他这么久不来看你,是吧!”
“汪……汪……汪”
江晨轩无奈,却也微微一笑,他知道,黑妞不是单单是狗,他有灵性,他是人。江晨轩摸着黑妞的脑袋笑道:
“我错啦,赖皮子,你,就趴到你原谅我为止!”
黑妞汪汪汪叫了几声表示同意,又舔了舔他的脸,静静的趴在江晨轩身上闭着眼享受着这高档的肉垫,与此同时江晨轩和李云青说着一会的事情。初秋的天,地面泛着点点寒意,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刑满释放,江晨轩伸着腰大笑道:
“哈哈……刑满释放喽!”
然后和黑妞挥手告别后,云,晨二人便快步离去,二人穿过村子,来到一片枯地处歇了脚,李云青蹲在地埂上说道:
“对了……江鼻屎怎么不来?”
江晨轩听到这,一口水卡在喉头,呛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咳……他?得了吧,你让他干点别的还行,弄这玩意,能让他死!”
李云青拖着脑袋思索道:
“嗯……也对,那家伙除了狗尾草就是芨芨草,因为……”
他说完瞟了一眼江晨轩,二人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因为……因为能叼在嘴里!哈哈哈……”
(此时在渠道上的江月寒刚刚折了根芨芨草穗,捋掉上面的穗,只留了一撮在最前面,正欲放入嘴中,突然一个喷嚏打的人仰马翻,险些倒进渠里,他大骂一声:
“大爷的。指不定是哪个孙子骂我!”)
笑声传了很远,直到天尽头,二人休息的差不多,起身一路狂奔,跨过几个沟渠,穿过一处乱坟岗,走过一片树林,终于在一颗梨树旁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