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里的那些事》寒林丶

3、梦中倩影与砚台

　　梦里，他深处一座冰窟，拂袖散去凝聚的寒气，一樽冰棺躺在眼前，若隐若现。脚下如履薄冰，上前抹去棺材盖上的水气，一张女子的面庞出现在近前，她闭着眼，表情自然，还略带几分笑意；目光下移，见脖颈处有一物在发着光，光芒稀弱，江月寒看的入神，正寻思这是个啥物件，突然感觉后背发凉，下意识的他看了看那女子的面庞，只见一双深褐色的双眼紧紧地盯着他，他大声叫着：
　　“啊…………啊…………”
　　“啊…………啊…………”
　　只听同样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他恐惧万分，管不得那么多，自己叫哪还管得了别人：
　　“啊…………女鬼……啊……鬼……啊？江………江梓言！”
　　“啊……啊…………江月寒！”
　　“你能不能别跟幽灵一样，能不能别咋呼！”
　　“那你别叫啊，你不叫我能和你一起叫嘛？”
　　“我那是梦……梦……”
　　“梦到啥了？莫不是梦到……”
　　“小屁孩问那么多干嘛，该干嘛干嘛去！”
　　他起身看了一下四周，晨光恢恢，麻雀还是依旧，蹲在树上乱叫着，也不知道在咋呼个啥名堂。想到刚刚的梦境，顿觉不寒而栗，但转念一想，气的头皮都发麻。一日心情在于晨，不能因为刚刚的事情影响了一天的好心情，伸了个懒腰便打算下去，毕竟今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江……梓……言……我的梯子呢？啊？江梓言？”
　　“啊？哥？你在喊我？”
　　“废话，快点把梯子给我搭上！”
　　江月寒蹲在屋檐边，歪着脑看着躲在屋檐下的她。江梓言探着脑袋，一脸同情的望着他，看着自己的哥哥一脸恳求的眼神外加无奈的表情，她便转身去扶倒在墙角的梯子。可江月寒越看心里越不对劲，往日她只要不在背后给自己插两刀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如今怎会这么爽快！江月寒看着她卖力的扶梯子就知道有古怪，果然这个戏精没让自己失望！就看江梓言动作之浮夸，表情之夸张，偶尔还能听到磨牙声！最后一脸力不从心的样子，外加湿润的眼睛委屈的望着江月寒。可江月寒一脸蔑视：
　　“我咋从你湿润的眼神中读到了不一样的信息，比如……哈哈哈，终于又整到你了；再比如，哈哈哈，下不来了吧？摔死你！”
　　“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有那么坏吗？”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哼……你自己下来吧，我不管你了！”
　　说完便把梯子往墙根一斜，转头就走，决绝至极。江月寒连忙叫道：
　　“别别别，好妹子，哥错怪你了，你就行行好，好吧！”
　　“现在知道妥协了？早干嘛去了？”
　　“这不……是吧……你行行好，放我下去”
　　“你不是会飞檐走壁嘛？咋不飞下来？”
　　“脸疼，脚疼”
　　“真的？”
　　“骗你干嘛！”
　　“好！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
　　“还是妹子好，哈哈”
　　说完江月寒便大笑起来，可他哪里知道，江梓言不但没有“救她”反而哭着跑去给房子里休息的奶奶告了黑状，气的奶奶拿着笤帚在下面把江月寒一顿臭骂，一直到没有力气，才扶着腰缓缓走进房间。一脸无辜的江月寒，就看下面一个骂的天昏地暗，一个吐着舌头，做着鬼脸。
　　“江梓言……你给我等着，等着……”
　　声音响彻院落，凄凉而又愤怒，片刻又指着从屋里出来的江梓言骂道：
　　“是不是皮痒痒了？啊？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否则，等我下来，我就亲自教你做人！”
　　事实证明，他错了，不管他怎么说，这个戏精就一个动作，做鬼脸。气的他在房上直跺脚。
　　“老哥，你最好老实点，咱家的房顶……是吧……”
　　“江梓言！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略略略”
　　说完便独留江月寒一人在房上抓耳挠腮！甩着她那马尾辫乐呵呵的出门，任凭江月寒怎么喊都没有声响。那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上学的时辰越逼越近，眼下也别无下房之法，踌躇之际，忽听门前榆树那头有声音响起：
　　“狗寒……还不快点，再不下来你就等着肿剩下的半边脸吧！”
　　“奶奶的，大老远就闻到你周围散发出来的骚气！你不会想让我从树上下去吧，你真当我会飞檐走壁是吧！”
　　“那随你喽～反正又不是我在房上！”
　　“老子豁出去了”
　　从树上下来后，二人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学堂，来收拾眼前的这些烂摊子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那还用说，我可不想晚上回来连我奶奶都不认识我！”
　　“…………”
　　随便调侃了几句，二人便抄小道来到学堂。吱呀呀的凄凉声响彻周围，眼前的一切实在让人无法想象：瓣瓣墨花散落在墙壁四野、桌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尘土透过窗缝在朝阳里飞旋、墨味满袖，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月寒耸了耸肩，将事先准备好的头巾系在额头，高举拳头大吼一声：“冲啊！”便冲锋在前，一边搞一边咒骂。时间流逝，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刷墙洗墨、桌回原位……考虑到被蹂躏至死的李云青的桌子，无奈之下只得将江月寒的桌子贡献出来以平后事。收尾之际二人长吁一口气，纷纷靠在窗檐上贪婪的呼吸着自然的恩赐，双眼对视，微微一笑，但又觉得哪里不对，脑海白光一闪，两人突然异口同声：
　　“砚台？”
　　“不是你拿吗？”
　　“该死……”
　　“咋办？”
　　思索片刻…………：
　　“要不……你的砚台？”
　　“凭啥是我？”
　　“你能不能不要学我？”
　　“…………”
　　“还学！”
　　二人说完各自都觉得莫名其妙，欲言又止，生怕继续说着同样的话。这个时辰的学堂安静异常，只有偏移的影子悄悄在周围走动不敢出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空气中不知何时夹杂着淡淡的兰香，常言道“兰香先行，周嫣后至。”江月寒看着江晨轩一脸猥琐，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好：“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果不其然，就看门口出现一个残缺的人影，渐渐有了身子，胳膊，腿……，她脚步很轻，但那幽幽兰香却也让人不寒而栗。江晨轩似乎看穿了江月寒的心思，他一把拽住江月寒的衣襟摇头叹气，江月寒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心道：“此时不溜，还等着被下饺子吗？”挣扎许久最终败下阵来。那影子越来越近，就看她一袭白衣，彼岸花点缀其中，马尾随步微摆，面容清秀，目光纯澈，柳叶眉微微皱起，径直走向江月寒。
　　“周……周姐……嘿嘿，好巧啊，你也来上课啊！”
　　见没有理会，江月寒也不再自讨没趣，就这样三人呆呆地站在学堂里，谁也没有做声。片刻周嫣从她背包中取出一圆形木盒，缓缓递给江月寒：
　　“帮我给他”
　　江月寒惊讶不解：
　　“周姐，你怎么亲自给他啊！偏偏……”
　　话未说完就觉后脑勺一声闷响，打的江月寒糊里糊涂，他转眼噔向江晨轩，正准备大骂一声，谁料江晨轩一把按住江月寒的脑袋，笑呵呵的对周嫣说道：
　　“嘿嘿，老寒不懂事……你放心，我们一定照办。”
　　说完便朝江月寒使了个眼色，江月寒自知必有缘由，也笑呵呵的说着：
　　“好……好……我一会亲自交给他！一定不会告诉他是你给他的！”
　　听到此言周嫣眉头一松：
　　“那就有劳你了”
　　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江月寒手端木盒，目送眼前这位姑奶奶离开，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长舒一口气，睁眼却发现周嫣又站在自己面前，吓的他冷汗外涌，结巴道：
　　“周……周……姐，您，还……还有什么事……事吗？”
　　“哦……没什么，就是有一礼物给你”
　　“礼物！”
　　江月寒一听心都炸开花了，他双眼放光，连忙问着是什么礼物，可还没问明白礼物是啥，就听啪的一声，紧接着脸上火辣辣的疼感直逼过来：
　　“周嫣……你……你……”
　　他捂着脸，却又不敢理论，毕竟昨天是自己出的鬼主意，害李云青出丑的，这会要是再理论，估计今晚回去真的连自己奶奶都不认得了。
　　“这一巴掌，是昨天欠的！哼！”
　　说完便瞪着眼走向一旁已经笑得前胸贴后背的江晨轩，随后一记更为响亮的耳光飘荡在学堂内：
　　“还有你，江晨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也逃不了，哼！”
　　二人捂着滚烫的脸颊目送这位姑奶奶离开，心中叫苦不迭，转念想来却又惹人大笑。谁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不能笑，谁都想调侃对方“被打了吧，脸又肿了吧，哈哈哈，活该……”但理智战胜了情感，硬生生把眼泪和笑声憋回肚子里。二人望着手中的木盒，木盒十分简单，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打开木盒，一道黑光刺进瞳孔，江晨轩巴不得嘴有海碗大小：
　　“哇……好……好精美，这样式，这图案……”
　　“唉”
　　“老寒……你叹什么气？怎么……感情这砚台不是你的是吧！”
　　江月寒没有做声，因为他知道这砚台代表了什么，他长叹一声，盖上木盖，轻轻地将它放到桌子右角，心里好不是滋味：
　　“但愿李云青能明白其中奥妙……和……周嫣的心意”
　　“你说啥呢，狗寒，又在这嘀咕啥呢？”
　　“哦……没啥，没啥。”
　　江晨轩自知问不出结果也没有理会，心里却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砚台的玄机，便也学着江月寒的样子叹气道：
　　“唉……李云青……唉……”
　　“得……晨大牛，别叹气了，还是想想怎么对付接下来的事情吧！”
　　“奶奶的，老子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老子大牛！”
　　“大牛……咋了，老子今儿就叫了，不服？你他娘来打我呀！”
　　“江……月……寒……你这个江鼻屎，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