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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独与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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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刹那间墨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肆意妄为,所到之处,寸字难辨。
“狗寒!”
“别吵,最后一哆嗦!”
宝剑出鞘,岂有不见血之理!事到如今只有破罐破摔,二人屏息凝神,双手紧抠砚台,双脚牢牢踩着桌子,额头青筋暴起,大喝一声:
“起~”
啪的一声脆响,砚台断,墨如雨,桌也碎,人也飞。与此同时,一个人翻身而起,满脸乌黑,全身上下散发着墨水的臭味,露着两排大白牙和一双黑白相间的丹凤眼,抱着半块残台疯一样的翻过窗子,径直奔向不远处的溪水中,他一边跑,一边得意的笑着,不料一个踉跄摔进水中:
“不好!”
他大叫一声,连忙四下乱摸,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霎时间被搅得天翻地覆,浑黑无比。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块石头缝隙里摸到了那块残台。残台墨迹犹存,稀稀拉拉滴入水中,顺着溪流去向远方,他弯腰摆了摆砚台,急忙翻过来寻找着答案。
“一点相思,咫尺天涯,一点相思,一点……点……吾爱!”
江月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想肯定是刚刚摔傻了,忙不迭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水,又将残台洗了又洗,终于一屁股坐进水里,飞溅的水花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打的他头昏脑胀,无奈只得对着残台呆在那里。
最终,满眼失落的他再也受不住这初秋的水,拖着疲惫的身体,缓缓上岸,就连夏末的风都如此决绝,悄悄带走他身上最后一点余温。他紧缩着身子,浑身墨痕:
“唉,逢秋多寒事,老子讨……”
厌字还未出口,面部突然一阵刺痛,接着鼻血飞溅,身体一轻又回到了熟悉的溪流中,还未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看眼前竖了一个九尺大汉,浑身上下透露着浓浓的杀气,他的动作极快,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揪着江月寒的衣领毫不费力的将他提起,江月寒在他手里轻如飞羽,毫无还手之力。
“江……月……寒”
见叫了一声没有反应,他便将江月寒甩抹布一样甩来甩去,一边甩,一边骂道:
“江月寒,狗娘养的,给老子醒来!还他娘的装死?”
“咳咳咳……好……好晕……”
“江……月……寒……”
回过神的他,一看自己被人硬生生提起来,跟玩一样的,心中火气上涌,但转睛一看,两尺(将近6cm)不到的地方一具僵尸脸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瞬间豆大的汗珠混着墨水嘀嗒嘀嗒的落在他心尖,逃也不是,死也不是,最后他挤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颤颤道:
“嘿嘿……嘿……李……李哥……早啊!”
“嗯?这他娘的是下午!”
“呦……李哥,你脸上有墨,嘿嘿,我……我给您擦擦……擦擦”
江月寒自知逃不掉,下意识的抹了一把鼻血,顺手就去擦李云青脸上的墨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下可把李云青气的祖坟都快炸了,都说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往往就是那一个小小的举动,只见江月寒将他那血,墨,汗掺杂的手在李云青脸上抹了又抹:
“嘿……嘿嘿……李哥,脏……脏了!”
“江……月……寒……老子……老子今天将你拿去寄祖宗………………”
“李……李哥……太……太近了……”
“老子就喜欢这么近说……”
“不……不是,有……有口水……”
“有口水?老子给你洗洗……”
就见李云青一把将江月寒扔出去一丈远,重新扔回那个三进三出的溪流中。那天,江月寒永远也不会忘记,所有人也都不会忘记,在初秋的某一天下午,学堂溪水里,一个九尺大汉提着江月寒,在水里“嬉戏”。那悲凉的哀嚎声,隐匿在水中,山间,夕阳里,那四个字依旧躲在银河里,藏在他们三个人的心里,也只有江月寒知道,那终究是一场痛心的爱情,可是他没有说破……没有……!
日子还要继续,折腾了一天,从学堂回来已是黄昏十分,晨光村,位于学堂的后方,不远不近,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村,村中布局成东西走向,四周被各种农作物团团围住,一眼望去,碧天相连;溪流隐藏其中,安静流淌;田埂上杨树三五成群,微风拂过,沙沙作响;这个季节,果香充斥在田间小道上,久久不散;这个时辰,家家炊烟袅袅,相互缠绵,似云非云,似雾非雾;家犬窝在门口慵懒地享受着余晖的温暖,麻雀低头嘲笑着仰头的花猫;老人们聚在一起,抽一口老烟,喝一口昨夜茶,在楚河汉界处拼的你死我活;劳作的男人将衣服挂在树上,光着膀子拍着蚊子,看着远方。妇女端着晚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借着最后一缕炊烟笑侃家常!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祥宁,让人不忍叨扰,却在这归家的路上,喊声连连。
“啊!!!!!!!”
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叫着!那种痛苦不是简直不是人能叫出来的,更像是冬天杀猪!
另一个人拍着那个人的肩膀,似笑非笑,几次挣扎,最后终于迸发出来,连同口水一齐打到那人脸上: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你脸上的痕迹是哪位上仙留下的呀?咋……咋还冒热气呢?哈哈哈哈……”
“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
说完趁那人不注意,对着他的花脸就是一拳,就听同样的声音响彻天际,惊的鸦鹊乱飞,与之前的不同,这个则是笑,笑得撕心裂肺。夕阳下就看两个人时而举拳追赶,时而捂脸大叫!终于,累了,追不动了也跑不动了,二人一个蹲在桥墩上,一个靠在闸门上互骂道:
“狗寒,你奶奶的,要不是你,老子脸上能叫李云青挨一拳?他娘的到现在都在冒热气!”
“你还有脸说我”
说完江月寒指了指自己的肿掉的半边脸:
“看……老子脸上的鞋印,比老子脸都长的鞋印,和谁理论去!知道被飞起来踹了一脚,还特么踹出去一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撵了,摔了个狗吃屎!”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用指头碰了一下,疼得他护着脸一个劲地喊疼,然后翻过沟渠缓缓走向家的方向:
“哈哈哈……疼……哈哈哈……疼……疼……”
江晨轩坐在桥墩上,转头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苦笑了两声,便也起身离去。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这样,痛了不会哭,只会笑,而且笑得很难看。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哭了,那就是真的痛了,天底下也就只有他,最孤独了吧!
江月寒家比较独特,属于独庄,每天放学回家必经鬼杨林,因那一片杨树林里零零散散立着几个野坟,没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碑,逢年过节也没有纸钱;林中只有一条用脚踏出来的小道弯弯曲曲的扭动在其中;小道尽头不远处一颗榆树,孤零零的长在门前,像等待游子回家的老人,风霜洗尽了芳华,枯糙的躯干拼命抽出细条,凉爽了整个夏季,但初秋,这把杀猪刀狠狠地在它身上挂了一道口子,风在口子上来回穿梭,吵吵闹闹,惹人心烦。可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挡它的等待,等待那个命中注定的人……等待他们的归来……
推开黄色的木门,最先闯入眼帘的是四颗果树,往里走便是房屋,房屋很多;檐上麻雀喋喋不休,檐下一个带着布帽的老头打着呼噜,手里的烟还在冒烟;厨房里传来案板和菜刀叫喊声,擀面杖夹在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旁的锅听得不耐烦,噼噼啪啪地骂着,不一会便从厨房里传来熟悉而又耐听的唠叨声:
“江正龙!你个老不死的,牛喂不喂了?炕点不点了?”
那声音很大,吓得爷爷猛地抖了一下身子,手上的烟也差点掉落,就看一个九尺老汉,扶了扶睡歪的脑袋,将烟斗放在鞋底狠狠磕了两下,揣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向后院。今天注定是一场无休止的战斗。晚饭,一家老小坐在院子里,讨论着今天一天的事情,可想而知,今天的重点很明显是江月寒的事,最先发声的就是家中最勤快的奶奶,奶奶名曰:石秀兰,年过花甲,身材矮小,穿着干净整洁,最大的特点,爱唠叨,嗓门很大。怎么受伤的呀,今天作业写没写啊,饭好不好吃啊……即便如此,江月寒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逐一回答,就是口齿不清。爷爷从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在睡,期间醒了一两回,也不过半刻钟,只是在饭后闲谈了几句,说什么,男娃娃没事,受点伤无所谓,恢复的快之类的话,然后就在奶奶的一顿臭骂声中睡着了!
夜里的星空是最美的,在房顶有一张木床,是江月寒很早做的,很简陋,几块木板子,几垛麦秆,一床被子,外加一块硬到死的土块枕头。今天新月夜,只有星星一闪一闪零零散散挂在天上:
“没有月亮……你们……是不是也很孤单?是不是像我一样孤单!这秋天的风儿,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想着很多很多,砚台断西方,不祥之兆啊……”
说着他突然起身:
“呸呸呸,说啥呢……说啥呢,还是想想明天怎么收拾烂摊子吧”
带着不安和困苦,又望了一个时辰的星辰,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