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宫》》宓柔

19、第四章 摧折（3）

　　所有的监牢都是一样，离不开阴暗潮湿，离不开腐朽的气息。朝阳一生中从未在这种地方呆过，老鼠的“吱吱”声，就在五米开外，贼亮的小眼仿佛在嘲笑般地看着她，还有那密密麻麻肆无忌惮的蟑螂，有几只竟从朝阳绣鞋上大大咧咧地走过，可见这里赫然是它们的领地。

　　朝阳此时越发觉得平静，比起整日冤魂游荡的皇宫，几只老鼠、蟑螂显得并不可怕，只是有点肮脏罢了，可是再怎么肮脏还有比贪婪龌龊的人心更肮脏的吗？

　　低身将地上那些草席铺好，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支在曲起的双膝上托着下颚，低头冥想，眼下看来去找孙姑姑问的事儿，又要耽搁了。

　　监牢的衙役看着这仙女似的姑娘，被简大人的侍卫押了进来，一阵惊愕，她的到来仿佛使牢房蒙上一片仙气，格格不入的呈现出玷污她的气息。于心不忍道：“姑娘，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朝阳浅浅一笑，“谢谢，不用了！”

　　那衙役搔搔头，又问：“那你喝水吗？”

　　朝阳缓缓摇头。

　　衙役呐呐走开，嘴里嘟囔着简大人怎么将这么个仙女儿关了进来，害他都无所适从。

　　朝阳从来没觉得这么平静，思绪开始飘渺，自己一辈子关在犹如牢笼的宫廷，没想到这次进了真正的牢里，其实可以当做一次不错的人生体验，想到如此，不觉有些怡然自得。其实，她心里很明白，简则芳是不敢把她怎么样的，充其量是吓唬吓唬她！可是，饶是如此，也显得他与众不同了，须知从小到大，单是因为容貌出众，她和韶华的优势在同龄女子中是显而易见的，而那些衣冠楚楚的男人，更是唯恐唐突与怠慢，今天这一招到是成为罕见了。

　　却说简则芳看着水无痕被送进牢房，就回了御史台大堂，调集了一些谈凌的文件及档案，还有仵作验尸的一些初步推断，便在公案前开始研究及审阅。

　　天色在思虑中变得越来越昏暗，简则芳此时猛然想起水无痕，站起身不由的来回踱步，有些懊恼那水无痕的不妥协，不合作，原以为能吓到她，毕竟谁也不想进监牢，没想到她竟然不为所动，甚至再不辩解，着实让他好生为难，总不能一直将她关在那牢房里吧！唉！算了，还是想想案子吧！拿起桌案上的那包东西，仔细瞧了半天，这是昨天在谈凌肚子里发现的一些黑色粉末，他只知道有一些碳的成分，还带有一种香味，据初步推断，应该是谈凌的致死原因。尸体残破不堪，五官流出的血原来是红色的，今天早上竟然变为黑绿色，让谈凌的死因又陷入谜团中。看来有个好的验尸官还是很重要的，忽然想起一人，“来人啊！”

　　门口侍卫听到叫唤，进来行礼道：“大人有何吩咐？”

　　简则芳吩咐道：“你去拿我的名帖，向刑部借个人过来！”

　　侍卫有些疑惑，御史台向刑部借人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去刑部借人？借谁？”

　　简则芳笑着解惑道：“刑部有一位天曌国第一验尸官陈七，见多识广，验尸无数，谈凌的死亡原因，现在还不清楚，唯有请他来看看了。”

　　侍卫恍然大悟，“是他啊！他恐怕现在不在京都！”

　　这个回答，出乎简则芳的意料，“不在京都？去哪儿了？”

　　侍卫想了想，道：“卑职仿佛听到，是和刑部侍郎韩大人去永平祭祖了。”

　　简则芳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唯有叹息了，还真是巧了，看来只有自己想办法解开了。

　　正思虑间，就见简流云急匆匆走了进来，还没换口气，就道：“大哥，谈凌的死和靖王府的锦孺人有关系！”

　　简则芳一惊，“此话怎讲？”

　　流云喘着气回道：“今早我听你吩咐，到谈府查查谈凌死前有没有异样，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接过侍卫递来的茶杯，咕噜咕噜一口喝干，“期间和谈凌他爹攀谈了一番，大有收获。”

　　简则芳示意他坐下慢慢说，没有急着追问。

　　流云整理了下思绪，坐下道：“我在谈府门房那儿打听到，谈凌死前除了太子内侍去过，还有靖王府总管去过，因为都是在谈凌去了建平拜访文宰相期间，所以都未见到他人。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靖王府昨天意外去世的锦孺人。谈凌其实比我们早回来一天，那锦孺人曾经三次找寻谈凌，最后一次两人攀谈将近三个时辰，之后谈凌就去了雅榭，再接着他就死了。并且，我在谈父那儿听他说，谈凌在死的那天，是晌午出门的，出门前将一个锦囊留给他，说如果锦夫人来了，就将锦囊交给她。”

　　简则芳仔细聆听，问道：“那谈父有没有说锦孺人是什么时候到谈府取走东西的？”

　　流云点头道：“有，谈凌前脚走，她后脚就到了，而且看到那个锦囊整个人呆了起码有一刻钟，看情形非常震惊，然后就神色慌张地走了。”

　　简则芳眉头紧皱，“看来那个锦囊也是个关键，就是不知道这锦孺人出生来历。”

　　流云自得一笑，“你要好好感谢我，我听了这个消息，就出门打听了锦孺人所有出生来历。”

　　简则芳赞赏地看着他，“够机灵，别卖关子，快快说来。”

　　流云神色一正，“锦孺人出自内宫，为朝阳郡主贴身侍婢，嫁入靖王府就是以孺人身份，地位仅在王妃之下，正五品，而且非常得宠，三殿下一月之中，大半个月都夜宿在锦华轩锦孺人那里。”

　　简则芳奇怪地看着他，“这种事，你也能打听来？”

　　流云笑道：“因为当日锦葵出嫁，三殿下对朝阳郡主许诺会一生一世宠爱锦葵，并且立下重誓，这事儿可是天都人人都清楚，不然，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打听到，并迅速知道内情。”又想起一事，“这朝阳郡主是谁？怎么这么大面子。”

　　简则芳淡淡道：“她父亲也是个传奇人物，先帝的三皇子南平王杨恪，母亲就是当今皇后的妹妹顾倾城。她是遗腹女，母亲在她七岁时去世，长于内宫，深得皇后宠爱，视如己出，位居郡主，其待遇与宫中用度均与韶华公主一般无二，平日里深居简出，见过她的人很少。”

　　流云猛然想起昨日之事，“那位水无痕小姐与锦孺人又是什么关系，昨天看见锦孺人出事，竟然那般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