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温室的女孩》辰溪之光

6、暗流 十月中

　　十月中旬，考研报名开始了。

　　简如坐在图书馆的电脑前，盯着报名页面发呆。鼠标光标在“报考院校”一栏闪烁，像一颗不安的心脏。她早已把星空大学的代码背得滚瓜烂熟——10235。可当真正要填进去时，手指却在颤抖。

　　她想起昨天在论坛上看到的帖子。一个二战失败的学长写道：“报考星空大学文学系，就像在暴风雨里往灯塔游。你看得见光，但海浪随时可能把你拍碎。今年统考名额只有3个，报名人数已经突破300了。”

　　100:1。

　　这个比例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简如的太阳穴。她下意识地点开另一个页面——本省一所普通高校的文学系，名额15个，报录比大概5:1。鼠标在那个选项上停留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老师，这次月考我数学考了92分！奶奶说谢谢你。”

　　附着一张试卷照片，红色的“92”写得龙飞凤舞。简如放大图片，看到最后一道大题旁边，小雨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简老师说的那种方法真的很好用。”

　　简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普通高校的页面，回到报名表。在“报考院校”栏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敲下：1、0、2、3、5。

　　确认。提交。缴费。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当页面显示“报名成功”时，简如才感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手心黏腻腻的。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雨终于停了。一缕稀薄的阳光突破云层，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新座位的桌角。原来这个位置也能见到阳光——只是来得晚一些，下午四点半，当大多数人都开始疲惫时，它才姗姗来迟。

　　那天晚上简如罕见地没有学习。她一个人在校园里走了很久。秋夜的空气清冽，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甜得发苦。她走过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过情侣依偎的小树林，走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挤满了背书的学生，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资料。

　　这个校园里，有多少人和她一样，正在看不见的战场上搏杀？

　　回到宿舍时已经十一点。小悠还没睡，正对着电脑皱眉。“简如，”她转过头，“你能不能帮我看个东西？”

　　是一份实习简历。小悠想申请一家知名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岗，但自我评价怎么写都觉得很空洞。

　　“你说，”小悠咬着笔杆，“我该怎么证明自己有‘出色的抗压能力’？”

　　简如想了想，说：“你可以写，曾经在期末考试周同时准备三门专业课和社团大型活动，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时，但最终所有科目均分90以上，活动获校级一等奖。”

　　小悠睁大眼睛：“那是你大一下学期的事吧？我记得你那时候脸色差得像鬼。”

　　“借你用。”简如淡淡地说。

　　她帮小悠改简历，一条条梳理经历，提炼亮点。小悠的简历其实很丰富——社团部长，项目负责人，志愿者，实习经历。只是她太谦虚，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你要学会把做过的事情‘翻译’成他们想听的语言。”简如说。这句话是雨薇曾经对她说的。现在她说给小悠听，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成为那个“传递者”。

　　改完已经凌晨一点。小悠看着焕然一新的简历，眼眶有点红。“简如，谢谢你。我……我一直觉得你很遥远，每天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像个……”

　　“像个苦行僧？”简如接话。

　　小悠不好意思地笑了。“但现在觉得，你其实很温暖。”

　　那个晚上简如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均匀的呼吸声，想起小雨试卷上的那行字，想起小悠红了的眼眶。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原来她不仅仅是在修补自己的裂缝，她微弱的光，真的能照到别人身上。

　　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