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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难波路远 腊月初十, ...

  •   腊月初十,宿雪初霁。花燕子起了个大早,梳洗完就迫不及待到了皇宫的东明门外。熠王吴樨的一驾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花燕子上了车才看到吴樨也坐在车里,她惊讶道:“王兄?我以为王兄会先去寺里等我呢。”

      吴樨微笑道:“你第一次去寺里,我自然要亲自来接你。”

      花燕子笑道:“王嫂呢?她今日不去吗?”

      “再过几天宫中女眷一同去寺里祈福,她定是要去的,所以今日她就懒得去了。”

      “王兄,那到时候我能再去一次吗?我想见王嫂。”

      “那自然可以,只要母亲去,你就可以跟她一起去。”

      花燕子笑逐颜开道:“那就好!”

      吴樨笑道:“怎么?才两天你就受不了宫里的禁锢了?迫不及待想出去了?”

      花燕子笑道:“才没有!宫里天大地大,没什么禁锢的,我很是喜爱,只是没有年龄相近的人可以一同玩耍而已。”

      吴樨笑道:“你还是爱玩。”

      花燕子撇嘴道:“女孩子又能玩乐几年,马上我若是嫁人了,便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吴樨笑道:“干嘛说的那么可怜呢,也没有谁不让你玩。”

      花燕子道:“书山有路,道阻且长。学海无涯,一叶孤舟。这是谁说的?”

      吴樨忍笑道:“这可不是让你孤独终老,是让你要懂得甄选,不要因为寂寞而随随便便呼朋唤友。”

      话音刚落,隐隐听得车外一阵马蹄声传来。花燕子撩开帘子,看到不远处两骑白马踏尘而来。马上是两个衣锦佩玉的公子,一个着橘色大袍,一个着湖蓝色大袍。阳光好似打翻了的牛乳,倾倒在他们身上,两个人在这柔和的金光里言笑晏晏,打马而来。

      花燕子脑海里不禁蹦出“少年郎”三个字,心想,这才是少年的模样啊,不是表哥这样的,而是他们这样的,这才是我来皇宫里的理由啊,在外面哪里随随便便能见到如此风致的人呢。

      吴樨在一旁道:“这是我三弟和四弟。着湖蓝色的是我三弟吴棣,着橘色的是四弟吴柘。”

      花燕子心想,原来这个就是和表哥极好的三弟啊。她定睛看了看这三皇子吴棣,和表哥吴樨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唯有皮肤极白是一样的。真好看,她不禁低头想道。

      吴樨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说:“我这个三弟是不是很英俊?这几个弟弟里面啊,最俊的其实是五弟,那可是潘安风貌。但我这三弟,长得却最有豪气。”

      花燕子心想,原来这三皇子还不是最俊的?那五皇子得长什么样啊。

      她又看了看马上的两个人,心想,表哥说三皇子长得有股子豪气,我怎么倒觉得他柔美有余,那旁边的四皇子倒是剑眉星目,豪气逼人,脸上的线条斧劈刀削一样,薄唇紧抿着,看起来不好惹的样子。

      正想着,两个皇子就到了车子跟前,吴樨走下马车去迎他们。两人翻身下马,对吴樨拱了手道:“二哥。”

      吴樨道:“怎么?四弟今天也一起去寺里吗?”

      吴柘道:“我不去。我只是昨儿刚和三哥一起打了马球,住在三哥家里,早上便一同出来了。我这就回府了。”

      吴棣道:“那改日我再约你一同打球。” 吴柘道了个好,翻身上马,一溜烟就跑出了老远。

      吴樨在后面喊道:“四弟,你还没见我表妹。”

      吴柘勒着马回头喊道:“改日,改日我备了礼来见。” 便一夹马肚子跑走了。

      吴樨无奈地摇了摇头。

      吴棣恍然大悟似的说:“哎呀,那我今日也没给表妹备礼,唐突了。”

      吴樨道:“管这些虚的做什么。” 说着便到车门处招呼花燕子下车:“来,凌波,快下来见过昭王殿下。”

      花燕子没想到吴棣也已经封了王,忙走下车道:“小女花凌波请昭王殿下安。”

      吴棣看了花燕子一眼,虚扶她起来:“好,其实你也可以叫我哥哥,我和你王兄关系很近。”

      吴樨白了他一眼:“你算是她哪门子哥哥。别乱来,教坏了人。”

      吴棣红了脸,低头赧然笑着。

      花燕子看吴棣虽然说话的口气一本正经,可眼里却总是噙着笑意,不禁想,这世上竟有如此温柔的男子,而且他笑起来真好看,眼里心里仿佛不知忧愁为何物一样。

      吴樨对吴棣道:“快上车吧,让我的内侍帮你牵马就行了。”

      吴棣问:“这车是你府上的还是贵妃娘娘的?”

      吴樨道:“自然是我府上的。”

      吴棣点了点头,跟着吴樨和花燕子上了车:“若不是你府上的马车,我可是不坐的。颠的难受,还不如自己骑马。”

      吴樨笑着对花燕子解释道:“我调教下人是出了名的细致,我府上的车夫驾起车来就算山路崎岖也如履平地。且我这马车里的内饰用的都是极细软的好料子,人在这车里坐着卧着都是舒服的。”

      花燕子笑出了声:“那王兄是不是从没坐过别人家的马车?”

      吴樨叹了口气嗔道:“难免也坐过。三弟,你记得我们那年坐太子府上的马车吗?”

      吴棣叹气笑道:“忘不了,颠的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吴樨道:“太子真的是做什么事都不细致,到处都是破绽。”

      吴棣摇头道:“他从小就是那样的人。”

      吴樨道:“现在年龄长上去了,脑子倒没有长。”

      花燕子心里一惊,没想到表哥竟公然这么说太子。太子虽是二人长兄,但更有君臣之份,二人却毫不避讳对太子的微词,想来平日也经常这样议论了。

      花燕子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太子呢?”

      吴樨道:“你见他做什么?他没什么好见的。”

      “可他毕竟是太子,我想知道太子是什么样啊。”

      吴樨不露声色地翻了个白眼,直视前方低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他做太子也不过因为生在了我们前面,他这个太子还能做多久谁又知道呢。”

      花燕子万万没料到表哥会说出这样的话,但看他神色又好像真的是在自言自语,她只好假装没听到表哥说什么,尴尬地环顾四周。

      吴棣警觉地看了花燕子一眼,心想这二哥也太飘了,当着才认识两天的表妹就说这种反词。这姑娘如今收在司马贵妃宫里养着,将来免不了嫁给哪个皇子或者贵族,万一她以后的夫婿和我们不是一条心,那我们不就如履薄冰了。

      吴棣正这样思索着,却听得花燕子问:“王兄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太子?” 吴棣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姑娘原来是个没心眼的人,听到就听到了,居然还问出来。

      吴樨缓缓道:“为什么?因为他胸中无大义,心中无大道。把天下交给这样的储君,岂非人祸。”

      吴棣听到这话,又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捂住吴樨的嘴把他扔下车。他原想着吴樨随便编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就好了,却没想到他竟然把这种话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花燕子道:“可天下并非君王一个人的天下,若主君平庸但臣子各司其职,百姓依旧可以安居乐业。” 吴棣又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姑娘竟一本正经地和二哥辩了起来。

      吴樨道:“纯臣也须圣主。若主君昏庸,致使明珠蒙尘,小人得志,朝中无忠臣良将,到时候何谈各司其职?”

      花燕子道:“主君昏庸,小人也未必得志。人事任免,君王也须按律与臣子商议,若位高权重的官员都是纯臣,自然可以封驳不义之令,不使君王一意孤行。”

      吴棣听罢,抚掌道:“姑娘说的极好,本王佩服。”

      吴樨笑道:“凌波,你还小,你不懂。道理你说的对,但实际情况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使君王顾忌史笔无情,却依然可以巧立名目,偷梁换柱,一步步让自己偏好的臣子身居高位,到时候又有谁去提醒他、反对他呢。”

      花燕子道:“那昏君若这样做,纵然不怕史笔如刀,难道不怕民怨四起、民心向背吗?若到时不满他的贵族或民众联合起来欲推翻他,他难道会不怕吗?”

      吴樨道:“心中有大道者,怕民声,怕史书,怕生前身后名。心中无大道者,无知无畏。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才说,若胸中无大义、心中无大道者君天下,便是灾祸。”

      花燕子缓缓点头道:“我懂了。”

      她略一思忖,问:“可是太子真的是王兄说的这种人吗?”

      吴樨道:“我以为他是。”

      花燕子道:“那王兄是想要废太子吗?”

      坐在花燕子旁边的吴棣一惊,忙捂着花燕子的嘴:“快别说了,你们两个都是不怕死的人?”

      花燕子一歪头,直勾勾盯着吴棣,嗔道:“你碰我干嘛?”

      吴棣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缩回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吴樨忍笑低声道:“也不是要废了他。废太子这种事难如登天,很多时候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只是想培植自己的政治势力,这样即使有一天太子登基,我们也不至于被他牵着鼻子走。”

      花燕子低声道:“那王兄小心行事就好。”

      说完她斜睨了旁边的吴棣一眼道:“只是你这个三弟对人动手动脚的,可怎么好。”

      吴樨假装正色道:“怎么说话的,这是昭王殿下。”

      吴棣忙摆摆手道:“没事没事,方才的确是我唐突了。”

      花燕子看吴棣一个仪表堂堂的大男人此刻却面若桃花,长睫毛在阳光下忽闪忽闪的,就禁不住想多逗逗他,便笑道:“那,就让你白白唐突了吗?”

      吴棣听了这话,急的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想说些什么许诺,又转而想到自己已经定下亲事了,不好再胡乱说话。嚅喏了半天只是说道:“那姑娘想让我怎么样?”

      吴樨听了这话一下子好笑道:“你这脑子是被颠坏了吗?怎么突然说话温温吞吞的。她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还问她想让你怎样,你说说,她能让你怎样呢?”

      花燕子嘟嘴道:“王兄,你别说话嘛。”

      吴樨正色道:“好了,凌波,你看看帘子外面,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

      花燕子掀起车帘,难波寺果然已经跃然眼前。这寺院青山环绕,溜着墙一层茂密的绿竹遮住了院墙,从外面竟只能看到一个狭小的寺门从一片葱翠中探出头来,甚是可爱。寺门上挂着一个斑驳的匾额,上书“难波寺”三字。寺门两边写了两句偈:“昨日梦中火,今朝世上烟。” 花燕子心想,这偈有点意思,但也未免太浅显了些。

      她听司马贵妃说这难波寺是专为天家和宗室所用的寺庙,便不免奇怪怎么门口不见任何小黄门等着牵马服侍。而且寺门也是紧闭的,门口一辆车驾都没有。

      她跟在两个皇子身后下了马车,看到内侍和车夫们服侍他们下了车后便牵着马拉着车绕到了旁边的小道上。她疑惑地看着表哥,吴樨看到她的表情,缓缓说:“难波寺不接待闲杂人等,下人们是不能跟进去的,只能先在旁边潮音楼里歇息。”

      花燕子道:“那他们不认识我,我怎么进去呢。”

      吴樨忍笑道:“你走了这半天山路了,才开始想你怎么进去?我都帮你打点好了,你看看,这是你族谱的拓本,这是我向陛下要的准你养在贵妃处的文书,这是我写好你名字的银简。”

      花燕子不禁笑弯了腰:“怎么才区区两天,王兄就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

      吴樨无奈地摇摇头笑道:“不想理你,走吧,我们进去吧。”

      三人敲开了寺门,门口两个小和尚看了吴樨和吴棣一眼,又看了吴樨手上的文书,便躬身让三人进去了。一个小和尚拿了吴樨手里的银简,对花燕子道:“女施主第一次来,又要奉银简,所以请这边来。过后再与二位皇子在大殿见。”

      这边吴樨和吴棣轻车熟路进了寺庙的后花园,等着花燕子出来。

      吴棣迟疑了一下问吴樨:“二哥,你刚才在车上和花姑娘那样讲话,真的不要紧吗?”

      吴樨点点头,缓缓说:“我就是想试试她是怎么想的。她还年轻,可塑性大,但又极聪明,若能教导她和我们一条心,以后便可以帮上我们。”

      吴棣道:“她一个女孩子,以后如何帮我们?”

      吴樨一字一句道:“嫁人。我想让她日后嫁给朱培。”

      吴棣吃了一惊,没想到吴樨竟已盘算到这一步了:“为什么是朱培?”

      “朱培年未弱冠就已有军功,且并非有勇无谋的憨将,他写得一手好文章,深得陛下赏识。此人未来不可限量,若我们不招至麾下,日后必会后悔。”

      吴棣道:“可朱培是四弟的表亲,他会被我们拉拢吗?”

      吴樨叹气道:“正因为他是四弟的表亲,我们才要费力气才能拉拢他。姻亲关系有时候是可以盖过血浓于水的,就看到时候凌波能不能做好了。况且,我看朱培是择良而栖的凤凰,若我们能委之以重任,他必然愿意为了自己的志向而放弃四弟。”

      吴棣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冷气,继而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凌波愿不愿意呢?”

      吴樨道:“朱培一表人才,怎么也不算亏待凌波,只怕她高兴还来不及。”

      吴棣噤口不再问什么了,心里却对花凌波生出恻隐之心。他想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就父母双亡,却依然是一副天真烂漫无所畏惧的生猛模样。寄养在贵妃篱下,本就难免会受一些委屈,又加上她表哥早早把她盘算成了棋子,以后,吴棣心里默念,以后谁能对这个小姑娘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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