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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回(1) 捡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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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众人将货物车马一并带回近郊的秦宅后,已是正午。
墨云见了宅院也是暗自惊叹,少说数亩的空地上起了三四座瓦房,颇有些地主土豪的派头,也从周围人的谈话中得知村头还有粮田数十亩,尽是秦家的田产。还没等他赞叹,就见一位妇人携着幼童出门迎接。那女子颇有几分姿色,虽说是一身少妇打扮,样貌比起那未出阁的二八少女也不输几分;她与手中牵着的幼女均是一身粉色着装,身上佩带的首饰虽都是下等的成色,可环佩珠饰一样不少。妇人见车队进门,二话不说松了孩童的手,只简单打了招呼,便挽起长袖裙角,上前帮着几人牵马卸货,动作利落,完全不像是面相上的那般娇弱。
“这是咱东家夫人?”
“才不是,”秦石头见墨云如此问,连忙叫他止了声,“姐姐夫家姓莫,自称莫三娘,是家里的管家;她家夫君去充了厢军,断了联系已有数年,说是她婆家大伯小叔容不下孤女寡母。姐姐又性格泼辣,忍无可忍带了女儿偷偷离了婆家去投娘家亲戚。料想不到这宅子四年前被我家小少爷买下,干脆就留了她做管家,也不要工钱,平日做些煮饭扫除缝补裁衣的活计,去行商了还能替东家看管空屋。”
“想是人家也不要工钱,不然怎会留了她母女二人。”
“那是,咱东家可是远近闻名的吝啬,连邻人多要了他几棵菜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可得小心这话别叫东家听了去。”
二人只顾低声说些玩笑话,没看见那小女孩跑了来,一身粉衣,鬓角还别着野花作装饰,面色红润,甚是可怜可爱。
她抓了秦石头的衣角就不再松手,仰头问道:“哥哥说要带塞北的吃食回来,不会是忘了吧?”
秦石头只得应声从随身的行囊里翻找着带回的小包裹。
墨云见了这番场景,不由得笑道:“这小女孩到是古灵精怪,不知今年几岁?”
“你这小伙计好无礼,闺中小女的年纪怎能让你轻易知道?”小女孩身高不到墨云腰带,昂着头争吵的气势确是不输成人。
秦钰听了几人争吵就走来抱起女孩,对两人说道:“你们先处理了手头的货物再顾这边,墨云别听这丫头胡说,她小名唤作红豆,今年还不满四岁,平日只知道跟秦石头一块胡闹,没个丫头样子。”
“小叔叔你放我下去。”红豆凌空蹬着腿,作势要咬秦钰的手,却又咯咯笑着,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莫姐姐快将红豆领了回屋玩,这人多事杂的别叫人伤了她。”
莫三娘走上前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说道:“东家一路辛苦,我备了些饭菜,先招呼伙计们吃饭去吧,东西先搁下,没人给你拿了去。”
秦钰招呼了伙计进屋吃饭,叫秦石头去搬了一坛贩来的烈酒准备用作答谢;又趁着酒前清醒当场给大家结算了辛苦钱,众人有说有笑吃吃喝喝,那些伙计大多是当地人,有着急返家探亲的吃饱了便辞了秦府的,也有愿意留下多和小掌柜聊聊天为自家以后做生意偷师学技的,一时间秦府上下人声鼎沸吵吵闹闹。
红豆性格外向,见此情景,也不怯场,上桌抓了零食就吃,偶尔听听人们的谈话还插上几句,引得满座宾客笑声不绝。
“红豆,这一众叔伯兄长聊天饮酒,你一个小女子怎上得桌面?”有那原本与秦家相识的伙计逗弄道:“怕不是以后想学那花木兰扮作男装上阵杀敌了?”
“大叔,您口中吃的饭菜可是我和我娘做得,桌子椅子也是我们娘俩擦拭干净的,为什么到了吃饭却不让我们上桌?”红豆伶牙俐齿,回头就是一句,到是堵得那伙计无话可说,只得笑着赔个不是,将面前的好菜夹了一筷放在她面前的小碟。
墨云问道:“东家,这小女儿怕不是得了您的真传了,怎的如此会与人争辩?”
许是有些醉了,秦钰回道:“想当年小爷我八岁的时候,天子面前敢顶嘴,主帅身边敢舞刀,她比起我可是差着千里远呢!”
“东家是喝多了吧?您八岁的时候可只会跟在大少爷身后转,为了不让大少爷出门还藏了人家的官帽,叫老东家一顿好打。”
“闭上嘴吃你的饭。”秦钰一时变了脸色,那秦石头见状也不再多嘴,岔开话题继续与身边众伙计逗红豆去了。
墨云一时不解,又追问道:“东家,您本家里可是有在朝为官的亲属?”
“小官吏罢了,不足挂齿。”
见秦钰不再说话,墨云也不再细问;全当他东家醉意难当,又因夸大话被拆穿有些郁闷,便又举了酒杯说是要敬酒。
秦钰接了墨云的酒,表情总算缓和些,也不再提那些个旧日往事。
等送走了众伙计,莫三娘来收了碗筷,将那餐桌擦拭干净摆了些鲜果点心。秦钰又亲手泡了茶,叫众人围坐一桌,交谈些不足以让外人伙计知道的家长里短。
秦钰指着墨云说道:“莫姐姐,红豆,你二人且听好,这位兄台叫墨云,是我在县城意外识得的江湖浪人,会识字,能记账,也懂些拳脚,叫他留作账房。不必见外,只当做自家伙计使唤。”
“小兄弟可是本家?”莫三娘想是寻亲久了,听得墨云的名字便匆忙问道。
“我四海为家,无家无姓,取此名只因多年前师父将我领进山门当日恰逢天阴而已。”墨云沾了滴落在桌的茶水写下自己的名字叫莫三娘辨认,三娘却道自己不识字,只得作罢。
秦钰又继续说道:“这位叫秦石头,多年前随我离开本家来此闯荡。原是我家护院与厨娘的幼子,年方十八,我父赐了他一家秦姓,又叫他在我身边做个小厮,十余年来也算尽心尽力,只是嘴边没个把门的,好吹嘘,酒后更甚,莫要轻信他。”
秦石头挠挠头,扮了个鬼脸,低头喝茶,也不出声,许是对那句“好吹嘘”有些愧疚。
“最后再说,我名秦钰,表字舒扬;原是开封府人士,离家在此闯荡,行商坐贾、耕田粜粮为生,有数十亩薄田并瓦舍四间,算是有几分家产。你作为账房也要多为家里出力,虽说没工钱,但我家包吃包住,有病就医;岁末年关也能给些碎银压岁,冬衣夏衫一类也少不了你的,只管住下干活便是。”
墨云一时愣住,细思片刻后问道:“东家可是准了我长期住下做伙计?”
“一年二年的倒也好说,你要是待个三年五载的可要给我补了长年的包身契!”说罢又将墨云拉到身边轻声说到:“若非你昨日将我的盘算听了去,就要一月内做完活计打铺盖卷走人了。”
不等众人寒暄片刻,秦钰就安排了各人今后的工作,又亲自带了墨云熟悉宅中环境与余粮家畜,叫他一一记下,便于账目管理。
“东家,这院内瓦房几间,不知我该住在哪个屋檐下?”
墨云如此问来,秦钰也一时有些犹豫。外院给夏季短工暂住的蓬屋虽大,可眼见着天气日渐转凉,再叫人居住也有些不合适;内院可供居住的共有三间房:一间用作客房,一间最小的屋子给了莫家母女,最后一间带厢房的大屋留作自用,秦石头住在厢房以便随时传唤。这多了个人,一时间,不小的院子住起人来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不如就在爷的卧房内寻个避风的角落打个地铺?待我卖了粮将那外间库房腾出一间来给你单住。”
虽然是玩笑话,墨云似乎也没有反对,当即寻了莫三娘要来一套被褥;又在秦钰床边寻了个空位铺好。
秦石头见状将秦钰拉到一边,问道:“东家,咱尚且不知此人来历,也不知他的意图,若他真是图谋不轨之徒,让他在这卧榻之侧留宿岂不是更加危险?”
“那必定是你多虑了,”秦钰说道:“依我看来,此人或是奉了那边的命令来此处,既然是姐姐派来的人手,将他留在身边才更是安心。”
“倘若是您本家兄长……”
“你且放心,那人要务缠身,我与他也无瓜葛,他又何必费心寻此人千里迢迢赶来取我性命?”
“那若要是此人心怀不轨单是图谋财产,也是不小的隐患啊。”
秦钰笑着,脸上是掩不住的狡黠:“非也,我见此人面相周正,双眼清澈;不似那些阴险小人一般眼露凶光,我且赌上一赌,再者说来,你夜宿隔壁厢房,有什么动静也算是听得一清二楚了,若以你说此人真有些什么图谋,你及时赶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