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清溪撩开层层纱幔,将纱幔挂在挂钩上,目光轻轻地落在仍在昏睡的薰身上。
清溪垂眸,掩下深处的忧愁。
他已经让安嬷嬷去找医师了,方才将佣人全部打发出去,在门外候命。
屋内燃的熏香也遮掩不住方才的血腥,直到现在,清溪依稀可以嗅到丝血气,可见之前的惨烈之景。
薰那原本红润光泽的脸庞变得惨白,嘴唇也是苍白的,鼻息微不可查。她像是大雨滂沱后的花朵,即将面临着衰败、凋零。
清溪神情晦暗不明,却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哀伤,漆黑的眼瞳没有往日的温和带笑,倒像是两颗剔透的琉璃珠般空洞,他目光探究地望着床里,似在思考什么。
良久,清溪的身影才动了动,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一声清浅的喟叹溢出唇畔。
清溪伏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床畔,另一只手却撩开了薰的长发。
清溪的动作轻缓有度,他利落的扯了扯薰的衣襟,刚好露出胸前一片白净的肌肤。
清溪视线落在其上,神色微暗。
只见薰的胸口上赫然攀附着黑色纹路,那纹路更像似花枝绽放,瑰丽妖冶。随着薰的一呼一吸,花纹也随之起伏,恍若活物。
那是纹泽。
清溪微阖双眸,将自己的情绪收敛地极好,随后他快速地将薰的衣服整理妥当、被子掖好。
只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的指尖微微颤抖。
……
“遇到开启纹泽的人,会比较麻烦。”
“为什么?”
对于清溪的提问,月见枝从来都是耐心解答,“纹泽能大幅度提升术者的炁,很麻烦解决他们。”
“那岂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开启纹泽?”
月见枝微微弯眸,漫不经心地用手中的扇子敲打着桌面,“不会的,毕竟开启纹泽的人都不会活过三十。”
……
容厌散漫地倚在榻上,白玉般的指尖夹着烟管,袅袅白烟从红唇吐出,模糊了精致的眼眉。
她一边认真地听着清溪告知事情原委,一边咬着烟嘴,饶有兴趣,“原来如此,竟然能开启纹泽,不愧是老师的孩子。”
就在方才,清溪匆忙地来到容府,直接让佣人把他带到容厌面前,还未等容厌有所反应,便直接开口解释原委。
容厌很少见清溪如此张皇,她倒也不想再追究清溪鲁莽行事,反而兴致盎然地透着珠帘,观察着清溪的神态。
清溪有些急切地问道:“容姊,有什么方法可以祛除纹泽么?”
容厌被逗笑了,她反问:“你的家大人怎么教导你的?”
“很可惜,纹泽并不能祛除。”
清溪哑然,无力反驳。
的确,月见枝并未和他讲述过多纹泽一事。
容厌慵懒起身,反手扣下了烟斗,一袭拖地华服随着容厌的动作,逶迤洒落一地。
容厌那一头柔顺的银发随手束在脑后,过长的鬓发顺从地垂落于胸前。容厌抬手掀开珠帘,手上嵌着红宝石的金臂钏愈发称的她的手臂白皙纤细。
她笑靥昳丽,“走吧,去看看小薰儿。”
清溪走在容厌身旁,他神色凝重:“薰怎么会突然开启纹泽?”
容厌解释道:“一般来说都是术者受到外界的压迫从而开启纹泽,但是也有像小薰儿那般,本身的炁过强,无法抒发,内在的压迫也可能开启纹泽。”
容厌对此总是带着几分欣慰,“见你如此真心待小薰儿,吾的心也可以放下来了。”
杨家是为了实现当年的诺言而收留的薰的,纵使容厌对于老师诸多不满不解,但面对身为老师独女的薰,容厌希望薰能够一世平安。
事实上,杨家也的确将薰照顾的很好。
清溪理所应当地接道:“这是身为兄长应该做的。”
容厌点头,“倒是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容厌坐在床畔,新奇地端详着薰的样貌,她如实评价道:“这长相随了老师。”
话音刚落,淡淡的白色的炁不知何时汇聚,何时散落,萦绕在容厌身边,似波浪,似风息涌动般弥漫了整个房间。
容厌的炁与她本人懒散模样大相径庭,反而相当的温柔而克制,即便是被炁包裹其中,也未能感受到其威压,像是清风明月撩过心头。
清溪对此并未表示出过大的惊讶,反而低声询问一旁安嬷嬷:“医师怎么说?”
安嬷嬷好似并未看到屋内白炁翻涌,“怕是之前寒了身子,如今高烧不断,医师已经开了伤寒退烧的药,还有补血的。”
清溪点头,“安嬷嬷,你先出去吧,我待会还有事和容姊说。”
“是。”
清溪再回眸望去,便见容厌指尖轻触薰的额心,白色袅袅的炁顺着指尖,融入薰的体内。
随着自身炁的涌现,容厌白玉般的下颌浮现出暗色纹泽印记。
她现在所能做的便是用她的炁亲自引导薰的炁。
薰不像容厌自幼学习炁术,懂得把控体内的炁,或者是她压根就不知道炁是何物,体内炁流淤积、闭塞,而自身并不能承受来自体内日益增多的炁,才被迫开启的纹泽。
薰一直生活在不会炁术的普通人中,造成这样的情况也是无可厚非。
容厌属实有些意外,她的师傅容里是上一任容家家主,天赋有目共睹,但是薰的生父却是普通的西域人。
多数术者与普通人结合诞下的子嗣都是先天掌握不了炁术,也有鲜少地能够继承自己术者父母的天赋。
不过这种情况实在太罕见了,容厌也自是不会考虑到这一层。
早知会有今日局面,容厌就该早些教导薰的,薰也不会开了纹泽了。
容厌心中还是对薰有些愧疚的。
容厌收回自己的炁,身子往后微微一侧,站了起来。
容厌从袖口摸出一块圆润的玉石,交给清溪,“这祭炁玉,可以帮小薰儿将体内过剩的炁引出,贴身佩戴,应该不会有炁失控的情况了。”
清溪摩挲着手中的祭炁玉,他垂眸轻问:“我以为容姊会将薰带回容家。”
容厌眸色一深,她红唇微张,带着缱绻般的暗哑,灰色的眼眸意味深长地看向清溪,“容家还是秉持着自己的原则的。”
她是有这种想法,不过依照现在的局面,清溪也定不会同意,倒不如顺水人情来的好。
清溪闻言,神色不由一松,不过一瞬,很快又内敛了自己的情绪。
容厌稍正色:“但是你要明白,开启纹泽,注定会短命。小薰儿就算不使用炁术,她的寿命也只会比正常开启纹泽的术者多出几年罢了。”
容厌声音微低,声线清冷而迷离,正如她本人一样。而容厌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未变动,似乎已经对于这事的习以为常,亦或者说她早已看淡。
清溪早已想到这种可能,并未多言。
清溪望向床榻的位置,即便是隔着层层纱幔,不得窥见其中景象,但是他的神情依旧温和,“那我也要早日完成自己应当完成的使命,届时他们的未来才会是一片光明。”
容厌不自觉地回想起多年前的谶语,淡淡哀愁攀附上灰色的眸子,她微阖双眸,郑重道:“祝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