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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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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坐在庭院后的廊上,垂头静静地翻阅文书。
院中寂静安宁,梨花开的繁华,风过花落,落在干净的廊上。
青年面容如清风明月般娟秀,漆黑的眼眸中总是带着浅淡的笑意。
墨发未用冠束起,只是用根发带绑住了两鬓的发丝,发丝柔顺地垂落,微风带来的白色梨花蹭过清溪的眼尾,恰好落在鸦羽般的发上,撒在逶迤而开的衣摆上。
从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安静的时刻。
“兄长!”
一袭火红的箭袍勾勒了少年修长的身材,瘦削有力的腰背,长发高束,露出一张白净艳丽的脸庞。
少年的长相与清溪有三分相似,却少了清溪温润如玉的柔和,多了几分年少的意气风发。
清流满头大汗,碎发被汗水浸湿,深棕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夜空中熠熠生辉的星光。他兴奋地道:“兄长,我现在能打到移动的箭靶了!”
清溪赞许道:“不错。”
清流斜斜地倚着一旁的柱子,一饮而尽侍女呈上来的凉茶。
清溪神色温和,“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去射箭?”
清流低头把玩茶杯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笑得毫无阴霾,“我和薰打赌了,看谁能打中的箭靶多。”
“所以你赢了?”
清流眨着灿若星河的眼眸,如捣蒜般点着脑袋。
清溪若有所思地望着清流,而后轻笑道:“薰呢?你们该不会打什么过分的赌注吧。”
清流义正言辞否认:“怎么会,薰只是有点累,先回去歇息了。”
顺便帮他抄完最后五遍的戒训十三规。
清溪点点头,“你明天该回本家了吧,需要我送你么?”
“不用,兄长你还是好好养伤吧。”清流撇头,望着满院的烂漫梨花,心中那份燥热也不由平复下来,“我已经长大了,况且这里离本家也不远呢。”
说起这个,清溪不由叹气,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本来想着这次把你接回来,好好得休息三天,谁知你花了两天在抄写上。”
为了方便,清流从杨家搬到了老宅,因为每个月有三天休假,一般清流会趁这三天回到杨家。
虽然离得不远,但先前清溪忙于政事,也抽不出空去本家看望清流。
清溪苦口婆心,“你以后可别在课上睡了觉以后还和夫子顶嘴,杨秀岸老师之前也曾教过我,他是个严苛的好老师,手段也自然比其他老师更严厉。”
很明显,清流没听进去他那一番劝诫,而是敏锐地抓到了话点,他好奇地问:“杨秀岸也罚过兄长你?”
清溪皱眉,纠正道:“是杨秀岸老师。”
清流带着浓厚的求知欲,语气诚恳道:“嗯,杨秀岸老师罚过您么?”
“罚过。”
“罚了什么?”
“也没什么,打手心罚抄罚站之类的。”清溪思考了一下,“若说真有不同,那便是有段时间我被罚去砍竹子。”
清流脸颊抽搐,没敢吱声。
他知道本家后山有一大片竹林,密得穿不透天,也望不到尽头。
能想出这法子,清流愿称杨秀岸为能人!
心里默默想着,对于杨秀岸的恐惧是有增无已。
清溪似乎并未察觉清流面如菜色,“说不定你下次也会被罚去砍竹子。”
末了,清溪抿唇微微一笑。
清流颤抖着声音问道:“兄长那时候砍了多久。”
“说是为了锻炼我的耐力,便让我砍完了半个山的竹林。”
清流呆愣,莫名感到一股窒息。
清溪继续笑道:“所以清流你千万不要轻易惹怒杨秀岸老师。”
清溪顿了顿,有些狭促望着清流,道:“你应该庆幸这次他手下留情。”
“……”
清流心尖抖上三抖。
……
次日。
薰神情恹恹地捧着茶杯,吃着茶。
侍女研桃一脸忧愁,“薰姑娘昨晚没睡好么?”
薰嘬了一口清茶,目光飘忽无神,说话有气无力的,“没事。”
研桃闻言,更加担忧。
昨日和清流比完射箭,今日起床只觉得浑身酸涩,像是被人棒打了一般。
更何况昨晚薰做了一晚上梦,基本上没睡好。
现在,躺着腰酸背痛,坐着也浑身难受。
薰吁口气,反手轻轻敲着自己的肩膀,“杨清流现在回本家了么?”
研桃心领神会,上前便帮薰按摩起了肩膀、脖颈,“是的,如果姑娘您早起些,还能送送小少爷。”
薰羞恼道:“谁想送他了!”
如今想想,薰后悔莫及,早知道就不答应清流比试射箭了,到头来还要她抄完那最后五份。
研桃顺从地道:“是奴婢会意错了,姑娘待会还需要多睡一会么?”
薰尝试着平缓下心情,胸口的闷热抽痛一瞬而过,再次抚上胸口,却没任何异样。
薰有些奇怪的皱皱眉,“没事的。”
研桃正要回答,她垂眸,动作突然一顿,眼眸触及血染的红色,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研桃失声尖叫:“姑娘?!”
“怎么……”
话没说完,薰突然失了声音,她感受到从喉间涌出的腥甜,那浓厚的铁锈味直冲天灵盖,让薰感到阵阵作呕,随后便是天旋地转,眼前一昏。
研桃扶稳了薰摇晃的身体,也终于看清楚了方才她看到的艳丽的血色,鼻翼间也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血从薰的鼻子、唇角涌出,滑落至下颚,在干净的衣服上绽开朵朵血梅。她像是没了神志的傀儡,即使眼眸微张,湛蓝的眸子混沌一片,没有一丝光亮。
侍女很明显的感受到薰在颤抖,手掌透着薄薄的衣物还能感受的到薰温热的体温,但更能感受到薰在小幅度地、像是痉挛一样的战栗。
研桃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许是她年纪太轻,还未见过这种场面。这时她才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开始喊人。
而对于薰来说,眼前的景象,耳边的声音,一切的一切是离她那么遥远,她现在恍如在一个混沌的世界,只能感受到自我的存在。
她的胸口在发热、发烫,让她窒息。
在薰昏过去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无端浮现出清溪的面孔以及……他身边的孱弱少年。
这个景象……
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