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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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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刚出源苑,便见刘伯在门边等候着。
清溪想到杨儒那憔悴的面容,神色不由沉了几分。
“老师这病生多久了?”
“长老这病是心病,请了许多大夫,甚至是皇宫的御医来诊治也只能缓解长老的病况而已。”
清溪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心病难医,若是真的那么好医,先家主也不会……”
说到最后,刘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
刘伯低头抹了眼角的泪花,再开口,声音带着颤意:“是老奴失言了。”
清溪侧头看了眼身后的老人,满脸皱纹,身形佝偻。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老人在多年之前是杨家的大管家,地位仅次于家主。
当年祖父去世,刘伯力排众议,将杨闲推上家主之位,尽心尽力服侍打理整个杨家,即便是年龄已大,却依旧毫无怨言地留在本家,他是杨家的忠臣也是恩臣。
许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大清楚,说出了这般揭伤疤的话。
清溪心中微叹,只是转移了话题,“没事。清流呢?我顺便把清流带回去过几天吧。”
这般说着,心中的苦郁之色稍微舒缓了些。
清溪敛起情绪,又是原先那副温润浅笑模样。
他不能在清流面前展露一丝异样,让清流担心。
……
清溪老远便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清流一动不动地伏在案上,认真听夫子的授课。
清溪若有所思,他轻笑着对刘伯说:“清流平日里上课都是这般样子么?”
待刘伯看清屋中之景,不由哑然,同时目光忧愁地看看清流,又看看面带微笑的清溪。
只见夫子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讲着古文,而清流垂着脑袋,闭着眼睛,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脑袋,已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许是睡得舒服了,清流干脆直接把脑袋枕在胳膊上,咂咂嘴巴,准备继续睡。
夫子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他杨清流可以蹬鼻子上脸!即使他是未来的家主也不可以!
夫子气得咬牙切齿,手上的书被捏的皱巴也浑然不知,中气十足地朝下大吼道:“杨清流!”
清流仍是呼呼大睡,再看夫子已经额上的青筋蹦出,神情阴沉恐怖,那低沉的气压让其他无辜的学生大气不敢喘一下。
坐在清流旁边的书童顶着夫子要吃人的目光,欲哭无泪,着急地小声喊道:“小少爷,别睡了。”
夫子的脾气也躁,直接拎着戒尺跑到清流身边,便是狠狠地一拍在桌上,震得清流一激灵,登时从睡梦中醒来。
清流眨着睡眼朦胧的眸子,脸上还挂着红印,显得有几分憨态,他下意识地问道:“嗯?发生什么了?”
夫子怒极反笑,“你说说这节课讲的是什么?”
杨清流自上课开始就心不在蔫,他忍了许久,现在更甚直接睡起觉来!实在是忍无可忍!
他就不信杨清流能说得出一二来。
清流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才道:“嗯……郑妍希的戒训十三规?”
夫子见清流懒懒散散地撑着脑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胀痛,胸口也被气得喘不过气来。
“怎么这副懒散模样,挺直了腰板说话!”
清流发出一声痛苦地吸气声,“呃——”
夫子朝着清流的背拍了一掌,清流的表情瞬间扭曲,龇牙咧嘴,腰一下子直了起来。
夫子满意的点点头,“就这样。”
……
清溪感慨,“杨秀岸老师还是和以前一样。”
刘伯看了直摇头,面带几分无可奈何,“他也这副脾性,您也别太较真。”
清溪眼眸微弯,漆黑的眸子带着笑意,显然心情愉悦了许多。
清溪想起来,他幼年时也曾被杨秀岸教过一段时间。
清溪虽在武艺上有些天赋,但是对于文人的情调笔墨却一窍不通。而杨清容对文才的造诣超出非凡,是那时出了名的才女,也是杨秀岸最器重的学生。
当杨秀岸得知自己要教导清溪,他自然而然地认为清溪在文采的天赋亦是惊人,因此对清溪寄予厚望。
虽然清溪日后的表现明显让杨秀岸失望,却也尽心竭力地指导着清溪,因此清溪也经常被杨秀岸责骂。
……
清溪再次见到清流,清流像是蔫了的小花一样,言语神色中带着哀怨。
清流失了魂一样嘟囔着:“一百遍啊……亏他想的出来……”
他不就是没认真上课,顺道顶了个嘴嘛!
骂了他半个时辰,还让他罚抄。
戒训十三规虽然篇幅不长,但罚抄百遍也够清流受的了。
清流简直想要痛哭流涕,肠子都快悔青了。
耳边突然传来清越的声音,“嗯?是后悔自己在课上睡觉了么?”
清流汗毛一耸,抬头便看到了清溪微笑的模样,心中顿生不妙。
他宛如炸了毛的猫,灵活地窜到离清溪不远处,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兄长,你……你怎么知道的?”
清溪朝着清流走了几步,却见清流又蹭蹭往后退了几步,不由莞尔,“怎么?怕我罚你?”
“你不罚我?”清流一下子抓到了清溪的话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原本颇为颓废的神情变得朝气蓬勃。
在清溪看来,清流像是个朝阳的太阳花一样,遇见几分阳光便是灿烂而朝气。
清溪的心情也不由愉悦几分。
清流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清溪身旁,方才的踯躅神态尽退,他理直气壮地道:“就知道兄长你疼我!”
清溪哼笑着,并不接受清流的阿谀奉承,“但是你务必要告诉我为什么不认真听讲。”
“我先前就已经读过了戒训十三规,只是其传达的理念是我无法接受到。”
清溪微顿,显然诧异于清流的说法,却没有直观的表达出自己心中的疑惑。“那你说所坚持的理念呢?”
“君臣之道固然重要,但是为了帝王,手刃自己的亲兄弟……”清流话头一顿,他像小孩子置气一样,双手抱胸,下巴一抬,“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做!”
清溪轻轻拍了拍清流的后背,示意清流不要再说,他的目光浅淡而温柔,说出的话亦是如此,他温声劝导着清流,“别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了。”
若是有心之人记下来清流这番话,必定会影响清流未来的仕途,甚至会引来帝王之家的猜忌。
毕竟无论是他也好,清流也罢,他们都是为杨家而生,为重华而生,他们是不被允许有这种想法的。
清溪又想起了洛水灭族。
心中悲凉之情更甚,他不能让杨家变成下一个洛水族。
清溪低头,直视着清流的眼眸,漆黑的眼瞳中带着坚毅,认真道:“清流,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他的话语虽然依旧是那么温和平缓,像是初晨中的淡雾一样纤薄,但是就是这样的话,如滚烫炙热的暖阳洒落心头,令人无比安心。
清流的眸子微微睁大,呼吸一窒,深棕的眼瞳清楚地倒影着青年纤长笔直的身影。
不知为何,朦胧的雾气笼了上来,眼角流露了几分湿意。
“是,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