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41、长相思 黄昏时刻,

　　黄昏时刻,日暮西沉。许丹雅坐在松软的沙发上对着面前的植物发呆，见到自己老板施施然一脸春暖花开般的笑走了过来。许丹雅不知道他在乐呵些什么，店里生意冷淡，人烟稀少他依旧成天挂着笑意。
　　刚认识的时候，她还分不清他脸上笑意的真假。相处时间长一点，也大概也估摸出几分了。他这笑真切得很，淡淡的，轻柔的。
　　她也忍不住也着弯了弯嘴角。
　　见到她的笑意，苏老板也坐了下来，随手抓了把瓜子便开始磕，心情颇佳，语气也是带着春暖花开的味道，问：“看起来心情不错，有什么好事分享一下。众乐乐呗。”
　　许丹雅抿着嘴笑息从鼻腔喷出来，逗了句：“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苏烙挑了下眉，回味了一下：“没文化，说反了。”
　　“哦？是吗？我怎么记得就是这个样子的。”
　　“你开心就好。”
　　许丹雅觉得那张脸笑得好看，好像深秋浓重的雾气都在他眼底的明媚下化开了，便问：“那你呢？你又有什么好事？”
　　“我啊？”苏烙短暂地仰头想了一下，“刚刚读了个好故事，挺有意思的。”
　　许丹雅扭了扭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眼听他说。
　　苏烙莞尔一笑，慢条斯理开始讲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在苍莽大山里住了只小精灵，有一天他遇到了个来山上采药的人类，顿时被她美貌吸引了，然后他......”苏烙声线低沉，语速缓慢，讲着老套的故事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她日夜难安，睡眠不足，却在这一刻堂前明灯下，桂花香气萦绕时，寻着几丝安稳。
　　故事开篇都还没有完全打开，就听到身旁的人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她竟然歪头睡了过去。苏烙看了一会儿灯花下的睡颜，翩然一笑。笑意盈盈磕着瓜子，扔了一地壳。
　　夜深露重，灯摇火晃，歌舞升平，正是一派寻欢作乐的好光景。然而，角落的男子只是犹自靠墙捻着烟头，对着舞池里摇晃的人体发呆。颇有几分生在红尘，心在桃源的感觉。
　　桂花满城的季节她回来了，及腰长发变成了齐耳短发。
　　向来自认聪敏的安楠枫竟想不明白她的意图，她开着玩笑说她记得那个约定，可一面她又站得远远的，把过往一刀砍断。她像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傀儡师，而自己则是她手中的傀儡，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
　　黄思贤端着半瓶啤酒摇摇晃晃地向他走近，最近这位大爷跟老年痴呆一般，时常一个人一站就是成一根木桩。为了缓和他的心情，今日特地带他出来放松放松，没想到几分钟不见一个人又躲墙角来发呆了。看了看满脸阴郁的安楠枫,她实在是忍不住叹了大气，挑了个比较俏皮的语调问:“你今天怎么啦有心事”
　　“没什么。”
　　“你最近抽烟有点猛。”她说，在办公室也好，出来玩也好，她目及之处安楠枫总是叼着烟对空长叹。
　　安楠枫看了一眼烧到尾的烟头，又看了看妆容精致的黄思贤，一口浊气又没忍住蹦出胸口，他望着虚空中胡乱交错的灯光和黑暗，说道：“你有没有把一个人放在心里很久很久,怎么都抹不掉。”舞池里人群晃动，音乐声震耳欲聋，但他却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他说这话是在怀念，她恰好知道那个人。平常大大咧咧惯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大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转出一句玩笑来：“没有。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怕我喜欢上其他人呐,我对你忠贞不渝。”
　　“去你的。”安楠枫笑着在黄思贤头上拍了一巴掌。“看你还是找个高富帅,去享受一下贵妇生活,好好一姑娘一天跟一群大老爷们混,都成什么样子了。”
　　黄思贤是个聪慧的女孩，早就从他一脸阴郁中看出猫腻，也不懂得拐弯抹角的委婉，便直截了当地问了：“你的那个她回来啦”
　　“嗯。这么些年以为都过去了,见面才知道她就在那里,还是......去,跟你这小子说这些管什么。”他收在裤兜里的手蠢蠢欲动又想给她一巴掌，想到前一秒还在说她是个女孩，便打消念头。
　　“是那个暗夜女侠吧。”她笑嘻嘻地看着他，把啤酒递了过去。
　　安楠枫伸手接过啤酒就往肚子里灌，直到半瓶见底他才斜眼，丛唇齿间溢出半个问号：“嗯”
　　“哦，邓宵那个案子的时候，你看她眼神不一样。”黄思贤解释。
　　安楠枫听完笑了一下，把空酒瓶还给她，忍不住吐槽：“切,我看你的时候眼神也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她好奇，还真没发现他看她有何差别之处。
　　“智者看傻逼的眼神。”
　　“去你大爷的。”得嘞，和这种智障说话就是浪费老娘的表情,然而毕竟同事多时，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自家兄弟还得自家宠着。嘴上虽然说着粗鄙之语，手也没忍住在他肩上捶了一拳。最后还是心疼一下这个小怂包，伸手摊在他面前，贼嘻嘻地笑道：“手机给我！”
　　安楠枫诧异地盯了她一眼，还是掏出手机递给她，看到她手指飞快在键盘上跳动，很快输完一串号码。然后冲着他摇了摇手机，十分嫌弃地抛了过来，他下意识伸手接住，小心翼翼捧在手心。
　　“不用谢我。给个大红包就可以了。”说完还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安楠枫被他炙热的目光盯的有些发慌，手足无措地接住了她抛过来的手机，这种惊喜来得太过突然就想晴空万里突然电闪雷鸣，晃过他昏胀的脑袋，劈出一团火花来，瞬间燎原。
　　安楠枫握着手机瞪着屏幕半天也没有缓冲过来，着就像是女孩受到心仪已久的包包，小孩子得到馋了许久的糖果，心底一罐蜜糖被那只小野猫的爪子掀翻，挠过柔软的嫩肉全是甜蜜。良久那只不安分的猫爪子又挠了一下，只是这次却把他从刚刚粉色的氛围中拉了回来，当头一盆凉水浇得他一阵激灵。
　　他不是没有问过联系方式，她并不情愿，且拒绝得很彻底。或许，她根本不想看到他呢？不然这么多年连一个消息都没有。于她来说，他怕是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黄思贤很是无语地看到他脸上表情换了又换，只想直接把他摁在水池里清醒一番，嚷了句：“咋跟个大姑娘似的，喜欢就去追啊，院里的狗都比你勇敢。”随后觉得没必要跟着怂货浪费光阴，扭着腰掺进舞池里去了。
　　他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强求不来，然错过的遗憾感时常提醒他，这次一定要把握住。他也知道倔强倨傲如她，怎么会轻易不放下身段来与他站在同一个地方。年少的时候还不是很懂得那些关于社会阶层关于人与人之间基础的差距，然而社会最后还是在不经意间潜移默化教会了他。
　　他学会了这些，但是这一次他并不打算用在她身上，他想是否还能如当年一样，简单地做个梦也好。
　　但是现在的他，真的还有这个做梦的资格么？
　　安楠枫只觉得自己被人揪着领子憋着一口气，哼哧哼哧说不出话来。然而，他那口没哼哧出来气还在无从安放，另一边一声巨响，人声吵杂至鼎沸，不知道从那里冲出一满脸鲜血的女子，她跌跌撞撞冲进人群，又在人群中转来两圈，想要伸手揪个救命之人，然而众人早就被她这幅暗夜血腥女鬼的面容吓得不断后退。
　　黄思贤本来已经被酒水浇灌得晕晕乎乎，霎那间一口气冲上天灵盖，灵台清明。她抢上前去拉住女鬼手臂，长时间训练的接过竟然差点被浓稠的血腥味冲得七荤八素，她不得不狠狠咬来下舌头用疼痛刺激肾上腺素，换来短暂得清醒，强忍住恶心打来救护电话，看到安楠枫循着女子出来得过道冲进去。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让她不断起鸡皮疙瘩。
　　她从警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安城派出所，一直兢兢业业当个文员，安城治安一向很好，最多也就是个打架吵闹丢猫失狗得案件，这走这种血腥现场还是第一次，她只觉得怀中奄奄一息的的女人像是某种被挖出来的内脏，血淋淋的温热的，让人恶心的。但是她还是没有放手，一面把舌头咬出血一面小心检查她的伤口。
　　女子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惊吓过度或者是被注射某种镇定剂之类的，看上去几乎上是一滩烂泥。还有另外一个人受伤？！她忍住又一阵恶寒，不知道包间里具体是什么情况，眼下救护车还没有到，安楠枫只身闯入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从来没有觉得几分钟的时间居然这么漫长。无论如何，今晚这刺激的一幕将会在她生命中留下难以忘记的痕迹。
　　安楠枫循着血迹冲进包厢后受到的冲击不比黄思贤少，诺大的包间里黑漆漆的，充斥的浓烈的酒味和血腥味，屏幕上还播放着不堪入目的画面，他在墙上摸到开关，灯光打开的一瞬间那血腥的画面将他冲荡得连连后退，男人仰躺在沙发上不断抽搐，脖子上的豁口鲜血汩汩而出，流成一条小溪，他才发现自己几个鲜红的血脚印，那些流淌在啊地上的鲜血似乎渗进鞋底，直冲他的皮肤，让他冷然起了一阵又一阵鸡皮疙瘩。好一会儿他才冲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中缓过神来，避开血迹上前去，但为时已晚，那男人躺在沙发上上早就气息无存。只是两只灰败的瞳孔还不可置信盯着天花板，无声阐述他生命最后一秒的苦痛。
　　原本以为酒吧包间案发现场已经是今晚最惊悚的画面，然而但安楠枫读完死者基本信息之后，背后又缓缓爬上一层冰凉，刺激得他周身上下汗毛竖立。
　　郑航，二十五，安城中学。他平常和邓宵走得近，两人几乎上是形影不离。一些丝丝缕缕的线索慢慢在透露，这背后似乎还有更多的隐情；许丹雅口中的那封神秘信笺。这三件事情过去巧合，让人忍不住往某些方面设想。
　　当年的哪件事到现在已无人问津，然而安楠枫有一种直觉，或许从某个时刻它正在慢慢苏醒，带着地狱的血雨腥风重新回到人们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