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归可能藏》一雨归藏

40、话到嘴边言不由衷 窗外依旧下

　　窗外依旧下着雨，他们一番推辞后，许丹雅还是将自己的部分饭钱给安楠枫。他接过来握在手中，他答应接受AA，打算借此加个微信什么的，但没想到她直接给了现金。这年头还随身带现金的人不多了。他也没想到她竟然和自己界限划得如此清晰。
　　他看她取看上衣和伞就要走，眼珠转了转喊住了她：“我没带伞，捎一段呗？”也不等她回答，说完便直接走出雨棚走进伞下。
　　他的突然闯入让原本就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了一会儿把伞递到他面前：“给你吧，我家离这儿近。”
　　安楠枫盯着握住伞柄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心底愈渐冰凉，苦笑了一声，沉声问：“你就那么讨厌我么？”他带着期望的眼神看着她，希望她能好好回答这个问题。在以前，她总是黏在他身边，吵闹的时候脸上会有厌恶和气愤，难过的时候会皱眉头，高兴的时候会仰头哈哈大笑。可是现在她像是被水抹去了颜色，脸上再无其余表情，比陌生人还要疏离。
　　许丹雅觉得那目光有些刺眼，偏头躲开了。她那里是讨厌，是喜欢，很喜欢。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就像长大一样，没有办法回头。
　　“茉莉回来了。”，她想也没想就这句话就脱口而出，但一说完就觉得这话说得似乎有些微妙。她立刻避开他的眼神，又把伞往他面前递了递，就要只身踏入雨中。安楠枫习惯性的皱眉和猛然抬起又半磕下的眼帘，虽然许丹雅情绪变化很快，一瞬而逝，他还是没有放过。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对于哪件事还是没有放下。他极力克制了下汹涌的愧疚感，有点不敢正面看他。可是这世界上做错事就是要负责的，他欠她一句道歉。一句迟到的道歉。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只是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许丹雅努力吸了吸鼻子，勉强将一个喷嚏憋回去，挤出微笑。好让气氛不那么尴尬。她现在越来越搞不清安楠枫到底在想些什么。也搞不清自己一天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面前的这个人只能远远看着。
　　他抓住她的胳膊让她整个心狂跳不止，甚至能感受到额角突突的脉动。
　　“你送我到对面，我车停那边停车场。”安楠枫放开她的手，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她脸色不好。生怕会惹出更多厌烦来。
　　“哦。”她回答。安楠枫得到许可，立刻站上前去，跟她并肩走在雨中。趁着空隙从衣兜里摸出烟盒，点了支烟，长长地吐了口青烟。思考片刻问，“那么你们见过面喽？”
　　安楠枫并不避讳谈茉莉，而且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想要从丹雅哪里得到更多关于她的消息。他表现出的兴趣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点受伤的感觉。看来，真的是自己多想了。字里行间的缱绻不过是她白日妄想而已。
　　“还没有。”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淋湿的鞋尖回答到。
　　安楠枫转过脸审视了一会儿她的侧脸，微微地叹了叹气。吐出的烟雾在雨中袅袅而上。一股挫败感开始从四肢往心脏走去。“说我坏话？”他们拐过街角站在红绿灯路口，立在一群刚下晚自习的学生中一起等红灯。安楠枫的夹着半支烟若有所思地看着秒记倒计时闪烁这的红灯，目光深邃而遥远。
　　“不敢。”她挤出一个僵硬地微笑，“就是聊了些过往，我觉得她似乎还是很在意你呢。”此时绿灯亮了，对面黑压压的人群各自撑着花色不同的伞开始向这边移动，而他们跟着人群也开始穿过黑白分明的斑马线向对面走去。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话语朝另一个方向发展，继续说道：“毕竟，初恋总是难忘的嘛。”
　　“是呢，匆匆忙忙，恋恋不忘,生生不息。”安楠枫犹自抽着烟，听着雨伞上啪嗒啪嗒雨滴碎落的声音，喃喃念到。
　　她不曾想到他会用如此三个词来形容这段感情，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涩。扯了个玩笑：“要不我帮你约她谈谈，或许还有走下去的机会喔。”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斑马线，安楠枫径直走到垃圾桶旁边掐了烟，良久才幽幽说道：“如果你能约到她，下次还请你吃饭。”
　　“客气了。”她说。因为安楠枫比她高出不少，她不得不一直高举着伞柄，这样一来，手臂一阵酸痛。趁着安楠枫掐烟期间，赶紧换了另一只手。
　　安楠枫注意到她的举动，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伞，解放了她酸软得快要废掉的右手。然后绕过一辆停在人行道上的黄包车，往安楠枫口中的停车场方向走去。她觉得他们之间没有其他多余的话说，空气变得安静，彼此都可以听到雨水打在伞上发出滴滴答答地声响。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耳机来，随手递了一个给她，她诧异地看了一样白净圆滚滚的耳机，错开手去接过他手中的雨伞方便他调整手机和耳线。安楠枫很快便调整好耳线，偷摸着看了许丹雅一样，然后趁她没注意直接把耳机塞进她耳朵里，打开手机在播放器中选了首歌。
　　她下意识去取，却半路被安楠枫按住手，对上他淡淡的笑，只听见音乐和雨声。是那首熟悉的歌。尽管她知道这是不应该的，可仍然眷恋耳中缓流的歌声，欢喜他的身边。就这一次！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是下雨天的错，她不得不跟他共享一伞。
　　那些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词，却不在是曾经的人。此刻，她才开始懂得那些歌词里的含义，每一个旋律蕴含的感情。她也好想知道问“安楠枫，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或许她压根就不曾回忆她，他的回忆里几乎沾满的是另外一个女孩。
　　雨中漫步，让悲伤随着潮湿的空气蔓延，他们彼此沉默。
　　这是一场暗恋，一场于己于人都无好处的单相思。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这么多年都活在一个他可能曾经喜欢过自己的错觉，如若不是今日的交谈，她依旧活在过去。凃燚铉说她喜欢的大概是过去那种无忧虑单纯美好吧。随着年龄的增加，我们被灌入的东西也随之增加，肩膀也越来越厚重。渐渐地我们看到了这个社会的阴暗面，所以才会怀念单纯美好的以前。大概，她就是这样吧。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中埋藏多年的那颗种子，还没发芽就坏死了。就像这段没有开头也不会有结尾的爱恋。
　　那夜的雨路是她走过最长的路，她的肩并肩走在撑着伞走在雨中，听着曾经一起听过的歌，只是岁月加注在他们心中的东西使他们再也无法如同当年一样亲密。
　　一首歌听完，她就看到安楠枫所说的那个停车场，许丹雅从耳朵上摘下耳机，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仔细擦了擦才递给安楠枫。他什么也没说，伸出手接过耳机胡乱地放在上衣口袋里。周围的人很少，偶尔有一两撑着伞匆匆跑过。他们看着彼此，沉默良久，谁也不愿先开口。
　　其实，他们就这样安静就好。
　　“加个微信吧。”安楠枫拿出手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他们原来连联系的方式都没有，但是他似乎想不起从什么时候他们开始断了联系。经年一别，再见已是各自天涯。
　　许丹雅抬头看着他，觉得他脸上的笑意和以往无异。他似乎还是他，可是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单纯的女孩了。她深陷在泥泞漩涡里，慢慢地终会沉下去。
　　“先走了，再见。”他既然已经到目的地，自己也就该全身而退。
　　“许丹雅！”这一声喊被击碎在拥抱里，就在许丹雅伸手接过伞的时候，安楠枫上前一步将她圈在怀中。在这场长达十二年的暗恋里，他太过于疲惫，也有不甘心。这么久，他连站在她身边的勇气都没有。在她说再见的时候，他有一种错觉，下次见面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他厌恶连遥遥无期的等待。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想就这样一直把她锁在身边。他感受到她身体僵硬了一会儿，不过随即也放松下来。许丹雅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拥抱他。仿佛只是一根没有知觉的电线杆而已。他想问，以前我们那么要好，为什么突然间就变成陌生人了呢？他还想问，许丹雅你到底有没有对安楠枫动过心？但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闻到她身上丝丝缕缕的香水味。
　　她的喜欢是不能见天日的秘密，贪恋他的怀抱。但是，现在这些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她翻腾的内心将所有关于安楠枫的信息杂糅、封印。包括这个怀抱，这个温度。感受他埋在脖颈的温热，那句话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安楠枫我喜欢你。但是，她只是静静站着，装作无动于衷。都无所谓了。她想着。
　　安楠枫松开了她，看着她的脸愈发觉得陌生起来，她这些年去的那个地方不好么？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让她变得如此冷漠又孤高。明明就站在眼前，却像是某种碰不到的虚幻的微光。

　　对方也一瞬一瞬地盯着他，无声地等他一个解释。可是他们都是天生擅长伪装，而世事纷繁，肉眼迷离，竟然看不穿彼此的面具。
　　安楠枫被她盯得有些难受，脑袋飞速转动。最后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补一个拥抱而已。”他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什么，看到她有些疲倦的神色将那些话又吞了回去。
　　“哦。”这次她连再见都懒得说，干净利落地转身走了。他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看着他的背影了......
　　我喜欢你！这几个字怎么就这么难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