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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没人看就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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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黄大竹给我介绍对象,是她男朋友的发小。
四个人一起去动物园,她刻意给我和那个男生创造相处机会。
在熊猫馆,棕色的大熊猫憨态可掬,我说:“熊猫的屎是绿色的,而且不是很臭。”
那个男生看了我一眼说:“是吗?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毕竟熊猫吃竹子吃果蔬嘛。”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晚上一行人去吃火锅,两个男生聊游戏聊的很投入。黄大竹时不时附和他们几句,却马上又自觉无趣地不再插嘴。
一天下来,印象深刻的只有几件事:那两只像褪色一样的熊猫都胖成那样了,还懒得动弹、嘴却不停;姐妹院校的火锅就是比我们学校的好吃。
“你觉得怎么样?要不你俩加个微信继续聊聊?”黄大竹边卸妆边问我。
“算了吧,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你不喜欢那种男生啊?”
“不是,一想到要从头开始熟悉了解一个人,就觉得很麻烦。”
从头开始了解一个人,还要带着谈恋爱的目的,这样的恋爱谈起来未免也太费劲。虽然我不知道具体要找什么样的恋爱对象,但是这次的男生绝对不是我要找的。
“那你喜欢哪种啊?你跟我说说我帮你留意留意。”
喜欢哪种的啊?
大概要熟悉的人,知根知底才能放心;希望对方是不会嫌弃我手汗的人,没法根治手汗,牵手恐怕会让人不快;如果能喜欢看书的话那就就再好不过。
我对她笑笑说:“说不准的,这个不还是靠缘分嘛……”
春天惬意,闲来无事又想找些活动来躲一身疲懒,我就跟黄大竹报名了一个公益课堂做志愿,想着怎么都算是摆脱一些不务正业的帽子。
面试完毕,随便吃了一下晚饭就固定去教室上晚自习。
阿肺一个人进来,坐到我旁边说:“诶?郝谭还没来呢?”
“没呢,她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
“噢,她好像碰到学姐了,就说一起转一下。”
“哪个学姐啊?怎么没听她说过?”
阿肺贼兮兮地探过头来说:“那学姐还是我一个高中的,就大我一届。”
据阿肺说是前段时间上当代文学的时候,阿肺跟郝谭为了下课早跑路,特意挑了门口的座位,那学姐来交作业在门口问她们有没有下课,郝谭应了一声。还没到下课,郝谭就收到了人家的好友申请。
“我看郝谭桃花运势很足啊,小徐还在缠着她和好呢,这又来一个学姐。”阿肺酸溜溜地说。
我笑了笑,暗里却纳闷,郝谭最近才跟我说不谈恋爱一身轻松,现在怎么又招惹别的女生?
郝谭整天无所事事,游戏玩的又柴又废却还孜孜不倦,一本本书看的她叹息连连,头发倒是越剪越短,在外面的时候把女生的细腻心思藏进了顽皮劲头里。如果不是知道她性子,我一定会以为她就如表面一样没心没肺。
我看着郝谭微驼的背,心想要是我喜欢女生,没了解郝谭之前我肯定对她敬而远之,了解她之后,或许也有可能喜欢这个有点奇怪又有点可爱的郝谭。
还没等到我去八卦那位学姐的情况,她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学生会做关于食堂的调查,权益部的同学来各班发问卷。好巧不巧,来我们班发问卷的就是那位学姐。
郝谭跟阿肺坐第一排,正面对着她。阿肺转过身跟我说:“郝谭的桃花就是她,赵夏学姐。”
赵夏学姐声音温温柔柔,水波流转的眼神,眼神时时荡过郝谭。郝谭头都没洗,勾着脑袋看问卷。
我从郝谭两三天没洗的油头上抬过眼,莫名其妙地与赵夏学姐对上了目光。
她微笑着看我,眼神不再是看郝谭那样的粘腻,就算是我素来反应迟钝,也感觉到了她的试探。
我对她笑了笑,她保持微笑礼貌说:“是学委吗?帮我收一下问卷可以吗?”
回到寝室,黄大竹说:“我朋友说她本来想来我们班发问卷的,可是没想到那个学姐提前申请要发我们班……”
原来如此,我后知后觉。
面试结果出来,我跟黄大竹都入选了,被通知参加开学仪式。
是机缘,也是巧合,开学仪式我看见了她。
她叫什么名字?她在哪个专业?她是哪个年级?她又有怎样的生活?
关于她的一切我统统不知道,我对她的认识从头到尾只有这简单又复杂的一面。
她的出现仿若密雨斜阳敲春水,而我灵台骤乱。
“这个学姐让人感觉好舒服啊……”黄大竹悄悄说。
让人如沐春风的学姐,一颦一笑韵味独特的学姐,记不清面貌却让我无比心动的学姐……
我有些颓然,从开学仪式到现在,这样的心情已经持续波动了许久。
只是见了一面而已啊,我想不通这种感觉缘何而起,也不明白这样对一个女生心动的我到底是怎么了。
可是当我稍稍得空,脑中的镜子就会不自觉地照上她的样子,即使是面容模糊,她仍旧是眉眼盈盈、体态温柔。
我想,抱一抱,轻轻地抱一抱她。
可臆想中的怀抱总是空空如也,镜中的人面换成我的样子,我仿照她的姿态,逗弄眉眼、轻晃身体,那如沐春风之感仿佛从我身体中焕发生机,似乎下一刻我就要成为她……
心脏狂跳,我自梦中惊醒,额头的汗已经冷了。
哎,我翻个身,心中叹气,我这是怎么了?
我想对郝谭说一说,因为毕竟她经历过这种同性之间的心动喜爱。可是每当郝谭探寻的眼光看向我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什么缺口被打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怎么样?周六去看电影?”郝谭又问了一遍。
我反应过来忙点头同意。
看的是《何以为家》,真实残忍的电影。
我几次泪流不止,郝谭若无其事地给我递来一张张纸巾。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匆匆忙忙地坐上公交就往回走。
“生而不养,这样的父母有错吗?”我问
“既有错又没错吧,”郝谭说,“有错,错在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就自私地把孩子带来这个世界。没错,没错在他们又知道什么呢?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谁能去责怪他们呢?”
公交车有些空荡,只有我们这样的几个学生稀稀拉拉地坐着。
我跟郝谭坐在最后一排,我靠着窗看外面倏忽而过的城街。
“郝谭,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
“很早了,大概是六年级的时候吧。”
“你就这么接受了?”
“没有啊,怎么可能就这么平静地接受,”郝谭转过脸笑着说,“那时候才多大,懂什么呢。只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诚惶诚恐的,还好我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很支持我,可是她哪里知道我喜欢的就是她。”
“后来呢?你们怎么样了?”
“后来,我和她才初中,莽撞地告白,她特别生气,大概就是那种‘我把你当闺蜜,你却想上我’的生气吧,一年多没理我。我软磨硬泡了好久,她丝毫不为所动。初三想好好学习了,决定不追了。结果她当天又找到我。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下了自习,一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忽然有人拉我衣袖。我回头一看是她。她说:‘你真的不理我了吗?’我那时候才多大?哪能遭得住这样?就这样我跟和好成朋友了啊。什么初恋就是这样了……”
我笑起来看她,郝谭嘴角的笑纹很深。
“如果再来一次,你会跟她告白吗?”
车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郝谭脸上笑意不减:“肯定不会啊,如果不说的话,她那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我跟她现在也不至于四年不见面。”
我点点头。
车厢里陷入忽明忽暗的沉默,我望着前面依偎着的情侣,一片寂寞拧在手里的纸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