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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没人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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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火车上,郝谭跟我时时聊天,三言两语认真,七嘴八舌轻佻,让人难辨真假。
摇摇晃晃的,她好像要把所有真情与假意都呕给我看,一种被信任的安全感从手机里传来。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看手机时发现她两点多给我发来许多消息。
郝谭发过来的聊天记录里,她与朋友聊了许多:长安古都、人心叵测、看客观众。我想她应该很喜欢那个朋友,聊天都是知无不谈的轻松随意。
忽然看见她在我睡前米糊时发来的那句:
“真的在尽力把你当作妹妹。”
这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尽力啊?我问。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说,从来只有我当妹妹的份,哪有倒霉蛋做我妹妹啊。
我知道她又在开玩笑了,这个人就是在正经的时候偏偏要闹一闹,让人摸不清她的真实想法。
随着绿皮火车压过故乡的铁轨,这个有些糟心的寒假带着贾昆来了。
这是自我和贾昆上次分手以来,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为什么分手,我已经忘的差不多。唯二记得的是,我应该很喜欢很喜欢贾昆,还有贾昆说过的那句类似于约定的话
“如果大学的时候,我们身边还没有合适的人,我们就接着在一起吧。”
贾昆语气温和,可他不知道,是他和这句话才让我对未来充满期盼。
“不过如果有合适的男生,你也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啊……”
所以一段段恋情走马观花,所以我的愧疚危若累卵。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没有你我就连去爱的机会都没有。
贾昆啊,你再不回来,我怕我变得不再是你喜欢的样子,你快回来吧。
我知道,这样很卑微,我也知道这样换来的爱情不是健康的,可是当我站在青春与成人的拐点,心中最心酸的不是年少的努力与辛苦,而是青春有十,那个人占了□□。
无论是什么时候,一想起这其中的不平,一场唏嘘到了嘴边也成无可奈何。
我当他是回头拾起所谓的约定,我满心欢喜。
我当他还是从前的贾昆,简单却又懂我的贾昆,我会一直喜欢的贾昆。
那么多迫不及待的想法想和他一一分享,像当初牵手都按捺不住的耳红心跳。
“你过得咋样啊?”
“还可以,生活充足,”我斟酌着语言,不想让他发现我离开他过的不好,也不想让他感觉我没有他过的也很好,“生活充足又无聊。”
“无聊就看看电影嘛。”贾昆喜欢看电影,原来这个习惯到了大学还没有变啊。
“看的比较少,最近才开始看一两部。”
“看的是什么啊?”
“《熔炉》《素媛》,我还挺喜欢看韩国的这类电影的。”
“哎呀,这些电影有什么可看的,又压抑又黑暗,你应该多看看正能量的电影啊……”
所以呢?我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这些电影又怎么不正能量了?
贾昆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积极健康之类的话。
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除夕春节的时候,郝谭就已经跟小徐和好。
“就那样凑合着凑合吧,都这样了还要在一起也是够了。”郝谭在电话中说,呼吸声一抽一抽的。
“在一起了也好,省得你想不通,也省得她想不通自残自杀。”
“碰上这种事情,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说什么喜不喜欢呢。”
听不出郝谭的话是否真实,我只是有些心疼她,这样极端威胁的恋爱她经受了三年。而郝谭曾经的自残是暴躁做诱饵,小徐的自残做范例。
这样捆绑的感情未免太病态。
郝谭抽抽吸吸的像在抽烟,我问她有没有抽烟。她呵呵直笑,抽什么烟,她不至于那样。
“你现在在哪儿呢?”我问。
“我不就在家附近蹲着,能去哪,”她叹口气,“我现在抬头就能看见银河,真的很像《雪国》里的所写那样啊。”
我能想象,一个有点忧愁的郝谭披着一片寒冷的星夜,而带着热气的字眼是在开着自己不幸的玩笑。
我想来了想还是决定跟她说:“贾昆主动联系我了。”
“哦。”她说。
“那你们聊的咋样?”她又说。
我觉得有些奇怪,我觉得他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我不知道他还是不是……我说:“挺好的,这几天还好。”
“那就好啊,你终于要熬出头了,不枉你一心一意、真情实意。”
是的吧。
我把头探出窗户,浓稠的夜色传来星星点点深冬的气味,想抬头看一看郝谭头顶的银河,却看见我的心事搅成一团粘在这个夜晚里。
收假。
开学。
清明。
郝谭很少找我倾吐心事了,碰到也是笑呵呵地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她跃起去摘头顶的树叶,笑容灿烂的样子好似无忧无虑,浓浓的眉毛轻轻一挑,露出明亮的眼睛。她拍拍我的肩膀说:“春日假期啊,去做些想做的事情。”
想做的事情吗?我信步走着,融融春日在头顶。
我想去北郊找贾昆。
这是一个酝酿许久的念头,就算是戳破与他关系的最后一层薄纸,我也想求证一个答案,我也想亲口问一问,几年前那句话是否还作数?
夜晚与贾昆闲聊,提及了大学生活,他突然问“现在还有人追你吗?”
我心里一紧,谨慎回复:“没有。”
“哈哈哈哈哈,那你这混的不行啊,我都好几个女生追我了呢……”
我望着手机屏,心跳如潮,问:“那你怎么回应的?”
“我现在女朋友就是其中一个哦。”
春夜一惊雷。
原来这么多年只有我还是如此可笑啊。
夜深了,四周都是室友浅浅的呼吸,我抹一把脸上的眼泪,拼劲力气地平稳呼吸,喉咙干干的,告诉自己一遍一遍又一遍:
这必须是你最后一次为他流泪……
当眼泪流进梦里,我枕着初恋的一切甜蜜与悲伤。
好像只是上课发了一个好长好长的呆,我回过神来,郝谭和阿肺昏昏沉沉地瞌睡着,黄大竹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刷着微信,我看着她们,在那一瞬间彻底醒转过来。
当我终于可以尘埃落定地回想这一段感情,我才发现我与贾昆早已回不去。
他不再是我心里那个干净简单的少年,他不再像从前一样了解我,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让我心动喜欢。
原来从结束那天开始,我与贾昆所有的藕断丝连都是为了此时的一刀两断。
就像发丝系住的巨石訇然化尘,我心中所有情绪全部回归自我。
读书、交友、学习都是让我快乐的事情,我的情愿与不愿都可以痛快宣泄。
此时的春意盎然终是属于我的豁然开朗。
此而春光无限的郝谭却挣扎在我看不见的低潮之中。
小徐趁着假期来看她,而她虽然是嘴上没说什么,但各种情绪都在传达着抵触。好像强弩之末被逼的无路可退,这一段感情,始终都有人在让步牺牲,而一次次掩饰过的疮痂到了让郝谭不可忍受的地步。
假期回来,郝谭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整天疯来疯去的,看书看得泪流满面,什么不说却一直在否认心情糟糕。
那天我半夜忽然惊醒,梦见郝谭给我发消息又马上撤回,反复如此,慌张的情绪从梦里蔓延到现实。
手机的呼吸灯绿光忽闪,郝谭一点多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嗯”
“就这样了吧”
预感不祥,我心慌的不行,勉勉强强才进入浅眠。
上课的时候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哈欠连天,又笑眼朦胧地说:“分了啊,还能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她也不说,问就是含含糊糊地说处不下去了。
阿肺告诉我,昨天晚上郝谭在厕所哭一宿,带的她们室长在床上哭一宿。
郝谭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不是眼睛有些肿,谁能知道她结束了她经营了三年半的感情。
她们分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细节。
“分了就分了,小徐那么逼你放弃喜欢的东西,分了也清净。”阿肺安慰她。
我拍拍郝谭的肩膀说:“都过去了,好了。”
她呲牙咧嘴地笑,样子好像是不以为意的轻松。
这一次,就是郝谭与小徐的最后一次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