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天晴，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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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阳光灿烂明媚。
房间里，余奚趴在桌子上，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他盯着那条短信的署名，眼睛一眨不眨。
舒齐。
舒老师。
他重重闭上眼，思绪万千。
过了会，他手机响起来，是庄渡的电话。
眼里总算有了点笑意，他接通。
“庄渡，快出来，我在你楼下。”那边声音有点喘，但也听得出语气是愉悦的。
庄渡拿着电话马上走到窗户边，往下看，马路边站了个人，靠着电线杆，手插兜，挺拔如翠竹。
这会，那人突然抬起头来，两人对视几秒，眼里都是笑意。
庄渡转头快步走到衣柜，翻出一件卫衣，米白色的，脱掉格子衬衫换上。
裤子不换，依旧是漂白的蓝色牛仔。
他有些急，风风火火穿上鞋就往楼下跑。
余奚靠在杆上看着马路上车流，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他看到庄渡，怔了下，然后眼里浮现出一种勾人的满足和欣悦，他笑起来，等庄渡走到他面前，凑前去轻声道，“真乖。”
庄渡瞥了他一眼，耳朵却红了。
余奚又笑起来，他悄悄地说，“哥，我们私奔吧。”
庄渡抬眸，带着讶异看向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手奔跑起来。
迎风跑着，牵着的手不知不觉变成了十指相扣。
他们在风里奔跑，带着爱意和张狂。
停在车站的时候，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的了。庄渡攀在余奚身上，边喘边问，“去哪？”
余奚平复一下呼吸，回答，“龙山。”
龙山是青城有名的景区，因几座大山连绵，俯瞰像一条大龙盘旋的脊背得名。
景区离得不算远，坐公交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到。余奚看着庄渡红红的脸颊，从挎包里掏出一瓶水来给他。
庄渡囫囵吞枣地喝几口，拿出手机要拨号。
余奚拦住他，眨眨眼，“我已经跟阿姨和妹妹说过了。”
不是你妹，是妹妹。
庄渡眯起眼，偷笑。
车来了，他们上车，两个人走到倒数第二排，余奚推了庄渡一下，“你去里面。”
靠窗。
庄渡停下来，问他，“晕？”
余奚无奈，“不晕车。”
庄渡这才进去坐下，他拉开窗户，这时候车还停着，里里外外都挺闷，等车走起来，就有风顺进来。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咬耳朵。庄渡不太喜欢开口，他之前只愿意在电话里和余奚说几句，准确来说，是在没有人可以看到他的，一个私人的空间里，他才会开口。
但那一周余奚当模特的时候，有意无意总是诱导着庄渡吐出几个字来。
本来这四年里，庄渡只和余奚讲过话，虽然是电话里，不过有这么份特殊在，庄渡也确实在余奚面前更为放松。
其实也有依赖，只不过不太明显。
慢慢地，庄渡愿意吐出一两个字来，当时余奚听到，怔了很久，等反应过来都高兴坏了。
庄渡看着那张清俊的脸上洋溢着不作修饰的欣喜，心里也软成一团。
他对余奚的喜欢是非常自然又非常特别的。
就像四年前余奚非常自然地问哥哥能不能借你手机用一下，非常自然地递给庄渡一颗糖，非常自然地眯眼笑说谢谢哥哥哥哥再见。
这本来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结果因为一个黑色的又鲜红的噩梦，那颗糖不再平凡起来，手机里那个号码不再单单是一串数字。这一切又不平凡起来，仅仅因为一件事，它就变了质，从普通到特别，原来只需要一个介质。
庄渡的元宵节无法再吃汤圆了，黑乎乎的芝麻糊带上了鲜红的血色。
他蜷缩在衣柜里，腿侧被硌到了一块硬邦邦的玩意儿。
他摸索出来，是一颗糖。
一天二十四小时的节日，终于在快结束的时候，他尝到了一丝甜。
一切又那样顺理成章。
对，就是顺理成章，他喜欢得顺理成章。
庄渡懒懒散散靠在车椅上，他扭头看向余奚，男生正在低头看手机。
他伸手去摸余奚高高的鼻梁，然后又用指腹去勾勒他线条分明的下颚骨。
他们的关系在那天确定了。
自那以后，庄渡就特别喜欢对他小男朋友动手动脚的。
余奚也让着，在庄渡手指停在他下巴时，微微低头张嘴用牙齿叼起他的食指，小心翼翼的，有虎牙刺入皮肤的尖锐感。
余奚轻轻瞥他一眼，然后伸出舌头在他指间飞快刮了下，不出意料地，庄渡惊得飞快缩回了手。
然后就听到余奚一声戏谑的嗤笑。
庄渡扭开头，装模作样地赌气，然后又自顾自地笑起来。
余奚眯眼看他，小声说，“渡渡，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庄渡红了耳垂，又转过头来，埋进余奚脖子里，轻轻落下一个吻。
余奚垂眸宠溺地看着庄渡，再抬头时便看见前几排座位上一个女孩略显讶异的神情。他呲一口白牙，露出一抹清凌凌的笑来。
女孩慌忙地转过头去，然后小声地兴奋地和她旁边的女生交流起来，“你有没有看到后面的两个小哥哥，我天哪他们穿的情侣装哎！”
另外一个女生有些蠢蠢欲动，她转过头悄咪咪瞄一眼过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两个男生，实在是太打眼了，无论是气质还是两个人之间的化学反应都十分吸引人。
靠窗的是米白色卫衣，外边的是深灰色卫衣。靠窗那个这会正靠在另一个肩上看那人玩手机。
老夫的少女心啊啊啊！
太暖了！
女孩们内心嗷嗷直叫。
到了目的地，这时已经正午了，太阳高高挂在天空睥睨天下，空气里温度渐高，可以看到空间扭曲的热浪。
在龙山景区下车的人挺多，这个时段旅游的人多，这样的天气到龙山也是合适的。
景区多是深山树林，隔着火热的太阳十分凉爽，而且里面还有天然湖泊，对外开放游泳池。
类似避暑山庄。
余奚从挎包里拿出太阳伞，把庄渡拉近了，足够盖住他俩上半身。
庄渡掂了掂他的挎包，笑了，“哆啦a梦。”
景区大门是有些简陋的木质门，上面挂了块匾，龙飞凤舞写着繁体字“龙山”。
进去后就是几栋大楼，是服务区。
余奚问庄渡，“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
庄渡摇头。
余奚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十二，他想了想，又翻了翻手机上的地图，“也行，不过我们先走的话可能要一个小时才能吃饭了。”
往山上走里边还有第二个服务区，他们打算先进山，然后到半途再吃午饭。
景区在山脚下开辟了弯弯曲曲的通道，他们踩在木质桥上走。
这边是阴坡，连光线也是冰凉凉的。在夏天时特别凉爽。
边上是山，有茂盛的大树，里面有各种鸟叫和蝉鸣，像是返璞归真。这样的气氛里，很让人放松和愉悦。
路程长，拐弯处也多，游人总是可以相互错开，导致一种格外幽静的感觉。
这段路只有他们两个，也不急，慢悠悠地走。
余奚收了伞，拿出一个数码相机，庄渡也凑过来，对相机很感兴趣。
余奚把相机递给他，“喏，你来。”
有些按键复杂，庄渡不会，于是他们就停下来，靠着栏杆，余奚耐心地教庄渡如何使用。
庄渡像是窝在余奚怀里，感觉着他的手覆在他拿着相机的手上，耳边传来他低沉的耐心的声音。
庄渡突然有些忍不住想看看余奚的表情，他侧头，看到余奚神情专注，漆黑的眸子透出亮亮的环圈，这会余奚也转过头来，眼里有些无奈，他薄唇微启，“你还要不要学……”
话语戛然而止。
庄渡凑前堵住他的唇，两个人自然地接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一开始路上新奇，走着也不算累，但是等到半途了，景色无非还是那些树啊山啊瀑布啊什么的，这就造成了视觉疲惫。
这会两个人都饥肠辘辘了，余奚深觉服务区二号设计得别有深意。
幸而是一对热恋期恋人，只要待在一起，这些苦也就皮毛一些了。
他们边啃面包边走，挺安静的，一路上也遇到过一两队旅游团。
大概是路上磨蹭了，一点才到服务区。
午饭一顿之后，余奚定了一间房午休。虽然毕业了，但是学校里养成的午休习惯还是根深蒂固，更何况走了挺久的路，脚底酸酸疼疼的，也该休息一下。
余奚趴在白色床单上，正对着空调呼呼地吹。庄渡在看手机，抬起手把薄被单扯过来丢他身上。
余奚看他一眼，然后呈大字型脸朝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等下去天然湖池，好不好啊。”余奚问他，有些憧憬地说，“那里好漂亮的。”
庄渡转过头来，盯着他，一言不发。
余奚先看天花板，忍不住了，终于笑起来，望向庄渡，目光灼灼，“要接吻吗？”
余奚觉得，接吻真的是种乐趣，它柔软却热烈，疯狂也安宁，当舌尖扫过口腔上颚，有一种麻痹的感觉像火山喷发般冲撞到天灵盖。
他们热切地用拥抱，用肌肤相贴来直白而隐秘地述说对对方的占有欲和喜爱。
恨不得把人揉碎了，紧贴到骨子里去。
空气几乎凝固，散发出阵热，男生们也是一身躁动，窗外有蝉鸣规律地传出，像是传递着什么隐秘的信息。男孩拥抱着，粗暴又温柔地接吻，然后急促喘气着，汗水顺着鼻尖滑下。
余奚撑起手压在庄渡身上，他低头啄一下他的脸，就笑，“操，还上瘾了。”
庄渡环住他的脖子，发出气音的笑声。
他们依偎着，白色床单被折得歪扭杂乱也不去管。
庄渡的脸窝在余奚肩里，余奚侧过脸盯着他的睫毛看，突然笑道，“睫毛精。”
庄渡不理他，缩缩脖子，继续闭眼。
刚刚这一折腾，余奚倒是精神了，他转过身，脸对着庄渡这一边。
“哥哥。”
庄渡撩起眼皮刮他一眼，马上又闭回去。
“庄渡。”
“……”
“渡宝宝。”
“……”
“渡哥。”
“嗨呀，”余奚抱怨，凑前去要数他的睫毛，他看了一会，轻声道:
“宝贝。”
庄渡颤了一下。
余奚坚持不懈，“渡渡宝贝。”
庄渡终于忍不了了，他睁开眼睛，红红的，然后勾下余奚的头，在他耳边细声道，“奚奚宝贝，赶紧睡觉吧。”
庄渡脸有些红，不知道是给床压的还是别的。
余奚看着他，耳尖也红了。
余奚果真消停了好一会，他细细描绘着庄渡的五官，越看越欢喜。
他的！
他听见庄渡细细的均匀的呼吸声，想捏捏他的鼻子。
盯着看了许久，余奚轻轻地，呢喃道，“渡宝贝，下次我同你一起去A市，一起去见郑阿姨好不好？”
郑阿姨就是郑医生，心理医生。
庄渡的事，庄妈妈已经和他说过了，那时候余奚皱着眉心里酸酸涩涩，有什么东西堵塞住血管般，特心疼。
他的男朋友，怎么就那么招人疼啊。
他想起那天庄渡说的害怕不能长大，那一瞬间他看见他眼里的恐惧担忧，感受到他颤巍巍的身体，就像一只小兽般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明明他在啊。
为什么还害怕呢。
余奚想。
因为他还不够强大，他十八岁，还是少年，他没有自己的经济来源，社会上没有权利力量，他甚至没有让家人认同他的性取向的能力。
他现在的唯一出路是读书，然后快一点长大，再慢慢带着他的招人疼男朋友，牵着他的手一起长大。
但是更多时候，余奚倒宁愿他只是个孩子。
他希望庄渡能够好起来，露出大大的笑容，像小鸟般在他面前叽叽喳喳，斗斗嘴撒撒娇。
望君一生纯良，不舍爱与自由。
余奚亲吻庄渡光洁的额头，虔诚地热切地，他轻声说，“我爱你。”
无比庄重，像是某种宣誓。
爱这个字眼，特殊而伟大。它意味着两个人的生活线不再平行，不再交叉，而是缠绕。他们共同分享同一片天空，同一处土地，他们是没有血缘的亲人，是可以为对方舍弃生命的存在。
这是十八岁少年的一个无比庄重，严肃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