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语》君淼淼

21、凶器

　　“我想，那要看是什么范围内的了。”
　　时喻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
　　“如果将范围限定在803宿舍内的话，可能会成为凶器的东西就很多了，像外面的挂绳，床单之类的都可以成为凶器。甚至是毛巾、衣架。范围如果扩大到整个霖城一中，值得怀疑的物件就更多了。”
　　“所以——”时喻说到这里，拿起了祝君扬圆珠笔和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803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的名字。
　　“不妨换一种思路，从每个人身上入手。这样，相对于之前的方法，会省下大把的时间。”
　　祝君扬没有表示什么，也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时喻，内心却在默默认同他的观点。
　　不得不说，时喻和他在这方面很相像。
　　“我只说我所认为可疑的，剩下的几个人你可能需要自己去问。”
　　时喻先在自己和张尧的名字下面写上——篮球网。
　　“我们最近有针对校篮球赛进行训练，这件事你应该也有所耳闻，这两天我们训练用的篮球都是张尧自己带来的，球网也都是配在上面的。但是每次去训练的时候我们只会拿篮球，球网是不会随身携带的，所以就球网来看，你完全可以怀疑是我在训练的时候顺手拿走了球，并且在昨天晚上，将它带回了寝室用来勒死张尧。但是也不能排除有其他人称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把遗留在地上的球网拿走。”
　　“我只能说我没有拿。”
　　“除了球网，我暂时想不到其他的比较特殊的物品了。像毛巾，校服配套的领带之类的东西都是人人都有的，也就不存在什么个例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时喻把笔和本子还给了祝君扬，问道。
　　“关于你的失眠症，目前有什么方法吗？”
　　祝君扬看着时喻说道，时喻当然不会认为对方是因为关心他才问的，应该是有什么和他失眠有关的线索。
　　在这种情况下如实说明当然是最好的，时喻沉稳地说：“我近期是打算去心理咨询室的，但是由于本周就要月考了，所以我打算下个星期再去。”
　　“你失眠最严重的是什么时候？”
　　“最严重的……就一个晚上，那天通宵没有睡觉。”
　　“有想过服用药物吗？”
　　“还没有想过，如果再这么严重下去，可能真的要开点药了吧。”
　　时喻半开玩笑的说，但是其实他通过祝君扬的问题，已经隐隐约约的猜到他想问出来什么了。
　　祝君扬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你先回去吧，把肖思凯叫过来。”
　　时喻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自习室，进了803以后，肖思凯正好洗完了，时喻便让他去自习室。
　　时喻提着洗澡篮走进了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但他仍旧在思考着。
　　祝君扬下午来，又找了他和肖思凯两个人。
　　有没有找别人他不确定，但是从他和肖思凯身上就可以找到一些共同点。
　　比如他们两个都有心理方面的问题，肖思凯是遭受长期的校园暴力压抑所致，而他自己本人就是以前的创伤导致长期失眠。
　　刚刚祝君扬确实也着重问了他一个问题。
　　——有想过服用药物吗？
　　时喻刚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现在仔细想想，张尧的死多半和安眠药有关。
　　他死前被人喂了安眠药。
　　时喻基本可以肯定了。
　　但是为什么会被发现死在了厕所隔间里面？如果说凶手想用安眠药，先让张尧熟睡，好方便他行凶，那为什么凶手在勒死张尧以后又要花费多余的精力，将它转移到厕所里面。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昨晚的那个传说。
　　在那个传说里，伤心欲绝的女孩儿，被老师和暗恋对象逼得跳了楼。自那以后，每一年的那一天，女孩儿都会花生成鬼魂，走进男生寝室里，敲响每一扇门。
　　张尧会不会就是听到敲门声的人呢？
　　几乎是在同时，时喻就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先不说根本没道理会有人在外面敲门，再来就是，如果真有人大半夜在外面敲门，外面走廊上的监控会把拍下来的。
　　他不相信，警方会没有查这段监控，他更不相信，警方在查完监控之后会看不到——那个活生生的人。
　　“就当……我多虑了吧。”
　　时喻关上花洒，拿起了挂在毛巾架上的毛巾。
　　无意间回头，却看到隔间里的下水道口全都是泡沫。
　　“下水道堵住了？”
　　时喻皱了皱眉头。
　　每次下水道堵住都是要学生自己花钱疏通的，这边的下水道很容易堵，随便扔什么比较大的东西进去，不出几个小时，管道就会被堵得死死的。
　　“唉，过会儿下楼通知宿管吧，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东西。”
　　穿上衣服，时喻走出了卫生间。
　　他坐在床边穿鞋，看到旁边的阳台上一件衣服掉在了地上。
　　穿好鞋之后，时喻走上阳台把衣服捡了起来，这件他认识，是宋昭的外套。
　　外套里面的晾衣架已经变了形。
　　“这种晾衣架的质量也太差了吧，稍微用一点力就变形了。”
　　说完之后，时喻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他看了眼手表，6:20。
　　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时喻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晾衣架，把宋昭的衣服又重新挂上去之后，拿着已经变形的衣架走向了自习室。
　　肖思凯再一次坐在自习室里面被审讯，已经和上次有很大的不同了。
　　祝君扬可以感受到，虽说上一次肖思凯不是他审讯的，但从魏然的描述之中，大概可以猜到肖思凯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为了不耽误你上晚自习的时间，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祝君扬的语气依旧很严苛，他向来都是这样，并不会因为嫌疑人的特殊情况而体谅对方。
　　就因为这一点，秦岚生说了他好多次。
　　他和秦岚生都不同就在这里，两人审讯的技巧都很高明，但祝君扬偏向于一只野兽，用自己本身的气场来逼迫犯人说出真相，秦岚生则更“巧妙”一点，直接攻破犯人的心理防线，更温和，却也更可怕。
　　各有各的好，但两人也就各自看不顺眼，虽说一见如故，在每次争吵的源头也都是这点。
　　如果是早上的肖思凯，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顺带和把头埋得更低。
　　但是好在，才刚刚接受过秦岚生的春风的他现在已经可以抬头，直面祝君扬了。
　　“好。”肖思凯回答道，但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
　　“张尧是被人勒死的，你觉得谁有条件这么做？”
　　肖思凯沉默了下来，他在想。祝君扬也不着急，就观察着肖思凯的一举一动。
　　说实话，在秦岚生的保障之下，现在肖思凯成了他唯一可以给予百分之九十信任的人。
　　“我觉得并不能仅仅通过这一条线索来判断谁是凶手。”
　　“理由。”
　　“我觉得我能说的，在今早都说了。如果想要勒死一个人，我们宿舍里面谁都可以做到。所以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而且，我不是。”
　　“可以了，你回去吧。”祝君扬点了点头，他不想在肖思凯身上浪费时间了。
　　肖思凯走出了自习室，祝君扬也正打算离开。
　　这个时候，时喻走了进来。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个变形的晾衣架。
　　“这是什么？”
　　祝君扬明知故问道，尽管他只看一眼就知道时喻已经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是阳台上的晾衣架，刚才因为风太大被吹下来了。”
　　时喻如实回答道，他心里也清楚，祝君扬今天下午才来过803，这么显眼的线索他不可能没有看到。
　　“你怀疑它是凶器。”
　　祝君扬没有一点疑问，陈述事实一般的说法。
　　“对。”
　　“为什么？”
　　“这个晾衣架很容易变形，而且很轻巧。稍稍用点力，它就可以被拉成一条直线，如果想要用它勒死一个人毫不费力。”
　　“而且，这种晾衣架基本上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都有？”
　　祝君扬听到了自己不了解的内容，饶有兴趣的重复道。
　　“没错，在这个学期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宿舍的晾衣架就基本上都是共用的，只要看到就可以拿去用，之后收衣服的时候直接认衣服就行了。没有谁会在意晾衣架是谁的，这样也就给了凶手可乘之机。你说，是用一个只有自己有的物品来作案方便，还是用一个每个人手上都有的物品作案，更掩人耳目？”
　　毫无疑问是后者。
　　时喻很自信，他相信自己的推理，相信自己的判段
　　祝君扬也是这么想的。
　　“再来一点，凶手使用晾衣架作案之后，可以直接把衣架卷成一小团，只要放在口袋里面就根本不会有人看到。之后再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就行了，我想这个地方你应该已经知道是哪里了。”
　　时喻虽然只有高二，但是在自信方面，完全不输祝君扬。
　　“你应该已经去过公共卫生间了吧，应该知道那里的垃圾桶都是定期清理的，如果我是凶手，我就会赶在早上，在清洁工还没有把垃圾都倒掉的时候，把我的作案工具扔到垃圾桶里。之后你们再想找到，也就难如登天了。”
　　时喻说完以后，把晾衣架放在了桌子上，转身离开了。
　　祝君扬看着那个出门的背影，有些失神，微微一笑后，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