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语》君淼淼

13、对不起

　　“我可以试试。”易弈没有断言，但是此话一出，基本上就稳了。
　　“易弈，这里的设备应该跟不上吧。”祝君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说道。
　　易弈点点头。
　　因为易弈并不是经常出门执行外勤的，所以今天出来的时候，也就随手带了一台不怎么用的笔记本。不管什么说，这一台笔记本，是根本比不上局里和家里他专用的那台电脑的。
　　“那么，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该问的都问完了，也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了。”祝君扬发号施令，几人便很爽快地回去了。早上所有人接到通知的时候，才五六点。魏然和祝君扬都是刚刚结案，凌泠和易弈更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局里熬了一个通宵。虽说并没有什么吃不消的，但是还是要保存体力比较好，以免之后再被打个猝不及防。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魏然坐上了车，道别后，就回家去了。下午再上班的时候，法医的尸检报告也该出来了。
　　祝君扬和自己的队员一一道别之后，也上了自己的车。但并没有回家，而是往警局的方向开去。
　　他并不是工作狂，但是这个时候，他对真相的渴望排在了第一位。
　　回到了警局，已经是临近中午。祝君扬下车之后，就径直走向了办公室，他并没有要去食堂吃饭的意思。
　　但就是有人不想成全他。
　　“祝君扬，往哪儿走呢？到饭点了，去吃饭。”金铭就站在他回办公室的那条路上，笑眯眯的看着他，但是说出来的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祝君扬自己能折腾自己，但是他这个做上司的看不下去。
　　祝君扬心里清楚，金铭说出来的话，他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只好认命地跟上去。
　　到了食堂，取餐之后坐在座位上，两个人都一言不发。祝君扬在脑海之中推理，金铭则看着他。
　　“唉，”金铭突然叹了口气，“我也阻止不了你啊，这样吧，你现在有什么困难跟我说说，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到新的思路。”
　　“现在初审都已经完毕了，我一遍又一遍整理了所有的线索之后，时间线上基本都对上了，撒谎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在某些细节方面还是值得推敲。”
　　“比如？”金铭也被勾起了兴趣，祝君扬喜欢执着于每一个细节，通常情况下，一个嫌疑人交代完所有的信息之后，祝君扬总是可以得到比别人多出一倍的信息。
　　“在他们的宿舍之中，有一个人和死者表面上是情敌的关系。”
　　“表面上？”高中生的感情可真是难以琢磨。
　　“没错。嫌疑人单方面的认为死者和他刚刚分手不到两天的前女友在一起了，为此还与死者拳脚相向过。但是，出入就出现在这里。
　　“凌泠装作嫌疑人的姐姐去询问了那个女生具体情况，结果是那个女生说她和死者关系只是最好的朋友而已，被嫌疑人误会了。另外，是死者之前和她说过，要离嫌疑人远一点，有危险。具体是什么危险，目前只有死者心里清楚了。
　　“我现在的推断是，嫌疑人一定是清楚自己都干了什么事情，会让别人觉得他有危险。嫌疑人的朋友很多，家里的父母也都是企业家，在霖城都是比较富有的。这样的一个高中生要是有危险，可能是因为家里惹上了什么人，要对他下手，另外一个，就是他自己在外面鬼混的时候，惹上了人。
　　“再结合死者的身份，死者在学校拉帮结派，在校外估计也是有一点名气的。但是死者成绩不错。死者曾经可能利用过他自己的势力，对他的一个舍友施行过校园暴力。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们不得而知。
　　“死者既然可以知道嫌疑人有危险，那应该是通过自己那些兄弟的线知道的，所以我对于嫌疑人惹到的危险，更倾向于是第二种，也就是嫌疑人自己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惹上了他根本不该惹的人。”
　　祝君扬把自己的推理一口气都说给了金铭，金铭也是听懂了，处于对祝君扬的了解，金铭笑了笑说：“我明白了。嫌疑人惹上的不该惹的人，那就是我们该惹的。你是想插手，对吗？”
　　“没错，既然现在嫌疑人那里还没有什么动静，就说明那些危险还没有到来。至于是守株待兔还是主动出击，我还没有想好。”
　　金铭叹了口气，祝君扬究竟在纠结什么，他心里是知道的。
　　如果选择守株待兔，就需要全天都跟在嫌疑人身边，嫌疑人有什么异常，他们都可以第一时间了解到，而且，可以精准的抓住对方。但是，如果这样了，就如同把嫌疑人——一个高中生，作为他们的诱饵一样，风险太大，只要一个不留神，都可能伤害他。
　　但是主动出击的话，对于他们警方的难度更大。第一步就是要查明究竟发生了什么，效率低下，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接下来，两人又没有了交流，祝君扬把餐盘倒了之后就回到办公室去了。
　　“易弈，你给我滚去休息！”出租屋内，凌泠的声音响起，几乎要把那玻璃震碎。
　　罪魁祸首正坐在电脑前开机，易弈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自己心里清楚，祝君扬把他们都打发回家是为了让他们都可以好好休息，也是为了方便祝君扬自己加班。
　　易弈在心底一直都把祝君扬都做一个很好的伙伴，以及——一个目标来看待。
　　祝君扬和他一起执行任务已经不下十次了，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每次的任务都有一个MVP的话，祝君扬首当其冲，他易弈，只是个最佳的辅助。
　　易弈从来没有看低自己的情绪，他自己心里清楚，每一次的任务，每一次的任务，如果没有他的电脑技术，祝君扬身在前线，是不可能那么快攻破敌方的。
　　可是，即便是身在后方，也会看到祝君扬一个人行走在生与死的边缘。虽然他对祝君扬有十足的信心，但他也想尽力，尽力让自己的作用变得更大一些。
　　祝君扬已经不要命了，他只能默默支持。
　　“我再说一遍，休息！”凌泠重复道，易弈可以放任自己，也可以就这么随着祝君扬去，但是她不行。
　　她和易弈昨晚熬了个通宵，终于把上一个任务收了个尾。但是没预想到，下一个任务来得这么快。
　　“你先去休息，我过会儿就……”易弈话没说完，被凌泠打断了。
　　“你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心里没点数吗？昨晚是我跟着你一起通宵的，我不计较了。但是前天晚上呢？你以为我睡觉睡一半，旁边突然就少了个人会没有感觉吗？"
　　凌泠的声音在易弈耳边愈发清晰，甚至还带着哭腔。
　　“你怎么会知道呢，你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解决手上的案子，怎么……才能超越祝君扬！”
　　听到祝君扬三个字的时候易弈的双手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有时候，我会很后悔。后悔高考之后报了警校，后悔因为我自己的梦想而连累了你，后悔……后悔我喜欢你，后悔我这样的人回让你喜欢。我曾经无数次，在梦里重回到那个下午，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对那个女孩说——”
　　“看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了吗？不要去打扰他，谢谢。”
　　凌泠已经泣不成声，她已经压抑了许久了，她和易弈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自己少不经事，看到那个安静的男孩，便忍不住想戏弄他，却没有想到，到了今天，自己也被戏弄了。
　　易弈的身体不好，每次体育课的时候都会缺席。但是易弈的成绩名列前茅，每次的编程竞赛都是第一，老师安排她和易弈做同桌，凌泠羡慕极了易弈的大脑。而她自己，除了体育以外一无是处。
　　她不止一次地与易弈提起：“易弈，我跟你说，我高考完是要考警校的，那个光靠成绩可是没用的！”
　　易弈，只是冲着她露出少年人特有的微笑。
　　“你真的听懂我在说什么了吗？”凌泠心中疑惑不解，他怎么还笑得出来啊，自己可是在揭他的短板啊。
　　“在听。”易弈很认真的点头，瞳孔之中的凌泠泛着光。
　　最后，凌泠拼尽了全力，终于进入了全国一流的警校。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最后易弈竟然在暑假的一天发短信——
　　凌泠，我和你考上一个学校了，测试也过了。开学见。
　　凌泠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的自己，一定是开心的。
　　但是，现在的自己，却是满脸的泪水。
　　凌泠终于把日积月累的情绪全都发泄了出来，冷静下来后，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把眼泪擦干。
　　丢死人了，在易弈面前哭得那么大声。
　　却没有注意到，易弈，已经站了起来。
　　哽咽着把眼泪擦干，凌泠转过身去，正要往前走一步，却被一股从背后而来的力量拉住。
　　凌泠没有站稳，向后倾倒，本以为要摔倒，却是稳稳的落在了某个温暖的怀里。
　　伴随着今早她恶作剧喷在易弈身上的香水味道，凌泠愣住了。
　　渐渐地，头顶有一片湿润了。
　　“对不起。”
　　青年说道。
　　“对不起。”
　　他重复着，声音微微颤抖。
　　他明明已经发誓了，不再让这个女孩落泪。
　　怎么可以——食言。
　　“那……休息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