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语》君淼淼

14、欲望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进班以后时不时地便看向了张尧的空位置。
　　“好了，下面给你们留五分钟做一下这道题。”
　　随后，又终于忍不住，走到熊才旁边，小声说：“熊才，你跟张尧是一个宿舍的吧，中午回宿舍的时候，提醒他晚自习的时候来参加竞赛的指导课程。”
　　熊才微微睁大了眼睛，现在他只要听到张尧的名字，便会被不好的感觉笼罩着。
　　过了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张尧是被选上参加竞赛了。
　　时喻，他不是也报名了吗？他的成绩那么好，怎么会没选上呢？
　　终于熬到了下课，熊才把物理老师拦在了教室门口，班级里面的人一瞬间全都跑光了，只剩下熊才和老师两个人。
　　“老师，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只有张尧一个人被选上参加竞赛了？”
　　老师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以为熊才也报名了，因为没被选上才来问她。叹了口气，说道：“是这样的，熊才。你也知道，这次竞赛如果获奖了，不但有一笔不小的奖金。更重要的是可以去参加省里的决赛，决赛拿到名次了，就可以直接参加大学的自主招生。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但是这个机会不只是我们学校，还有很多优秀的学校都要参加竞争。所以参赛的人数十分有限，每个班至有一个名额。
　　“张尧的物理在年级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老师就选了他。”
　　“那时喻呢？”熊才几乎脱口而出。
　　“你说时喻啊，我也很奇怪呢，这次竞赛咱们班基本上都报名了，但是我还特地翻了好几遍，就是没有看见时喻的报名表。”
　　“好吧，谢谢老师。”
　　老师离开了班级，熊才心中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他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是仍旧控制不住自己一般，走到了张尧的座位旁边。霖城一中的住校生除了放长假以外，书包什么的基本上都是放在自己的座位上。
　　张尧的书包没有拉拉链，敞着口随意地放在旁边走道的地上，桌肚里面基本上全都是试卷一类的。基本上是一览无余。
　　熊才，直接把张尧的桌肚里的卷子都搬了出来，一张一张地翻找。终于，在快要翻完的时候，找到了一张向内对折的纸。
　　熊才把纸展开，这张纸基本上每个人都见过。
　　——物理竞赛的报名表
　　姓名的那一栏写着时喻。
　　字体端正，清秀。
　　熊才赶紧把试卷都放回原处，拿着时喻的报名表走出了教室。
　　他并不打算拿着这个去质问时喻。警方一定还会再来，在那个时候，他要亲自上交证据。
　　对于时喻的家境，没有什么人知道。但是，绝对是算不上好的。
　　毕竟时喻的父亲早就不在人世了，时喻的衣服鞋子什么的，也都是些不知名的货色。这次的竞赛，他报名是一定可以获奖的，怕就怕在张尧把他的报名表拿走了，这下，他连参加的机会都没有了。更不要提什么拿奖金，参加自主招生考试。
　　这些东西，事关时喻的前程。
　　他也有理由为了这些，斩除挡在他面前的拦路虎。
　　中午回到寝室，气氛变了很多。
　　平时算不上热闹，但是还算有人气的寝室现在没有一个人讲话。
　　反倒是肖思凯，总觉得他变得好亲近了许多。
　　熊才是最后一个回寝室的。
　　因为藏着掖着什么东西，所以表现得很不自然。不自主地避免和时喻对视。
　　“宋昭怎么还没回来？”
　　时喻问道。
　　所有人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出校门了，我今天出食堂以后，就看他一个人拿着假条走了。”卓弋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恐怕不是什么真的生病吧。”蒋丞添说。
　　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宋昭是什么货色，拿着假条出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是之前被老师处罚过，甚至还记过了，也不会长记性。
　　没有人在这种时候，还想管他。
　　宋昭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偷假条了。之前每次找借口请假的时候都很困难，而且随着请假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老师也会起疑。
　　渐渐的，宋昭发现班主任的假条都放在同一个地方。
　　最后一次找老师请假的时候，宋昭帮老师拿的假条，直接把所有的都拿走了。
　　自那以后，宋昭每次忍不住想出去，都模仿班主任的签名。
　　门卫不会在意这些。
　　宋昭终于出了校门，他沿着学校门口的路走去。在每一个路口，他基本上都拐弯了，曲曲折折终于走进了一条小巷里面。
　　宋昭没有着急进入巷子，而是在巷口停下。掏出手机给一个署名“政哥”的人发了一条短信——
　　政哥，我到了，出来接应一下。
　　发完短信之后，宋昭便若无其事地站在巷口等待着，他到处张望，却又好几次“不经意间”瞟到路口的监控。
　　终于，监控摄像头上面的光点闪烁了一下，随即便消失了。
　　宋昭放松下来，不再到处看了，转过头看着巷子里面。
　　巷子又窄又长，远处尽是一片神秘的黑暗，让人有一种随时都会有从地狱伸出来的骨骼崎岖的手将自己拖拽进去的错觉。
　　终于，从那无尽的黑暗之中走出来一个人。
　　他并没有与宋昭交谈，宋昭也并不认识他，只知道，这位应该是与他“同道”的。
　　男人看了一眼宋昭，“嘁”了一声，宋昭心高气傲，这个时候却也没有生气。反而回以这个男人笑脸。
　　男人转身走进了巷子，宋昭跟上。没几秒，他便融入了这黑暗之中。
　　沿着巷道走，一旁的墙壁渐渐清晰了起来，终于走到了尽头，是一扇铁门。
　　男人打开门后错开了身子，示意让宋昭先进去，宋昭没有推脱。
　　进了门里，又是另一幅景象了。
　　男人等宋昭进去后，立刻把门反锁，紧随其后。
　　进门以后，瞬间就变得亮了起来，走廊两边的墙壁都翻新过了，显得十分华丽，与外面的巷子宛如两个世界。
　　宋昭被男人带进了一个包间。
　　“政哥。”包间门打开，宋昭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坐在里面的沙发上，身边簇拥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小昭来了？坐吧。”
　　政哥头也不抬，边说着话边抛着媚眼给右手边身着红色抹胸的女人倒酒。
　　宋昭环视了一圈。包间里的人都是他之前来的时候没见过的，只有政哥他认识。看见他进门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虎视眈眈，仿佛眼中冒着绿光的饿狼，下一秒，便会将他生吞活剥。
　　宋昭略显尴尬，终于，他走向了角落里的一个板凳。
　　待宋昭坐下来后，终于有一个男人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政哥，人都来这么多了，货什么时候到位，我可都是早就联系上你的，不会不够分吧。”
　　很多人都已经不耐烦了，出现了一个带头的，大家便都“群情激奋”，一时间包间里混乱起来。
　　“就是就是。”
　　“明明说好了，今天带我一个人到仓库拿货的……”
　　“当时也没跟我说有这么多人啊……”
　　“对啊……到底讲不讲信用啊……”
　　“闭嘴！”
　　政哥突然把手中倒空的酒瓶摔在了桌面上，瓶身碎成了渣渣，在空气之中飞扬。
　　“带你们过来是上头看中你们，多少人眼馋这个机会。而且，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点b数？别TM不识抬举！”
　　政哥发完飙，狠狠地喘了两口气，便立刻拿起桌上的一包东西，向嘴边送去。
　　周围的人见他发飙，立刻就不敢吱声了，毕竟还是政哥给他们引得路。
　　但是看见政哥拿着的东西的时候，又变得躁动了起来，这次却学乖了，敢怒不敢言，只能在一旁看着。
　　“货还没到。我手上这是最后一批了。”
　　政哥终于完事了之后，随意的说道。
　　包间里的人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坑了。
　　“先别急，毕竟你们钱都到位了，先回去，到时候我用短信告诉你们地址。放心，不会亏待你们的。这出事了，也还得你们帮忙是不是。”
　　政哥在这里混了很多年了，狗嘴里也是吐不出象牙，油嘴滑舌。光凭着一张嘴，就给他转了几十个单子。
　　众人一听政哥的话，就只得乖乖地回去了。
　　他们都懂，政哥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出事了还得他们帮忙，表面上是说自己不会骗人，否则这生意就做不下去。实际上，还是在拐着弯地警告他们，要是闹大了，真出事谁也逃不掉。
　　都是一根身上的蚂蚱。
　　宋昭本想若无其事地跟着人潮离开，却没想到，他刚刚站起身来，就被政哥叫住了。
　　“小昭。”
　　政哥抿了一口酒，轻声地念道。随手又把身边的两个美女打发走了。
　　包间里只剩下了宋昭和政哥两个人。
　　“怎……怎么了？政哥。”宋昭心里大概猜到了政哥把自己单独留下来的原因，短短一句话，声线却打着颤。
　　“不要给我装傻。”
　　政哥依旧小口抿着酒。
　　宋昭怀疑，政哥是打算把酒全都喝完之后，就打断他的腿。
　　“那个……我实在是拿不出来钱了，你知道的，我……我是学生，这几年存下来的零花钱，之前就……就已经全部交给你了。”
　　政哥不说话，宋昭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静静地看着，看着政哥手中的酒杯见底，然后，政哥一把将它摔在地上。
　　“还TM跟我装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一身上下穿的可都是名牌，衣服，鞋子，外套……哪个不得上千？而且，我也已经查清楚你了，家里有钱得很，父母还都是做生意的。家教挺严吧，不知道他们得知自己儿子是个窝囊废的时候会怎么想？”
　　宋昭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揭露得彻底，政哥轻蔑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正捕捉寸缕地站在他的面前，任人宰割。
　　“其实，还是有补救的机会的。”
　　政哥笑了笑，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
　　“怎么办？”
　　宋昭已经走投无路了，一听到机会，便只想一个劲的抓住。
　　“下一批货还有几天就到了，在它到的时候，带着三倍的钱，到我给你的地方交易。你一定拿的出钱，就看你想不想拿了。”
　　宋昭有些许崩溃，三倍——那笔钱几乎是天价。
　　但是，他不得不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