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眠》陆子琭

2、有梦不觉是初醒（一）

　　是夜。
　　难得张岐年睡得熟，连珂只轻步向张岐年靠近，近身仔细看着张岐年的眉眼，一恍又忆起了当年，岁月不减姿色，连珂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张岐年也小瞌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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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
　　“连珂，你上得去吗？”一短襟少年望向身旁，身旁这人抬头，是深耸入云的普莱山，山腰有雾气漫开。
　　“岐年兄，这边上有路的。”短襟少年顺着连珂目光，可见杂草相掩之下，赫然是一条陆陆续续的山道。普莱山不高，却山势颇险，许是因为名扬江湖的普苍派位于其间，便引得武林中人纷至沓来，经年累月，于是有了山道。
　　连珂束好额上的汗巾，拔腿便向山道，张岐年也自随其后，他们二人此番是去求师学武，他们求的师，是三年前便名震武林的普苍掌门漫尘。
　　山腰有雾，张岐年长张岐年几岁，他走在前方，连珂攥着他的短襟一角。
　　山路颇为难走，二人不过十来岁的少年，直日入黄昏，也只望见雾间阁楼几处。
　　山腰雾气盘旋，经久不退，张岐年恁地抬头一看，有几抹身影在前，为首一人着黄衣，看身段，是名女子。女子自是瞧见了张岐年二人，向他们走来。
　　“你二人上这普莱山何事？”黄衣女子看清二人，不由问道。
　　“姐姐，你知道漫尘前辈吗？”连珂在张岐年身后出声道，少年眉眼清秀，面容稚气未脱却已显朗和，连珂冲面前女子淡淡地笑，颊上浅涡，少年如斯。
　　“我二人是上山拜师的。”
　　女子只微抬了抬头，忽又顿道，“这山中入夜不安全，你们且随我后。”
　　“漫尘前辈是我师叔。”
　　女子一路人许是长年习武，步子极快，连珂与张岐年到山中普苍时，二人大气直吁，额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普苍门前有几人，皆着白衣，女子向几人微微颔首，连珂二人听得问候，“流蔓师姐。”
　　流蔓将二人带入普苍，径自往前，道中逢人，皆是白衣，应是弟子模样。
　　二人停在一殿前。
　　“掌门，流蔓求见。”
　　堂中之人正坐其中，流曼拜北向前道：“掌门，我与众师弟巡山发现二人，二人上山称要拜您为师，山中过夜怕是不安，便擅自将二人带入普苍。”
　　正南朝向居中之座是名黑衣男子，峥峥风气压住了男子眉间威仪，男子便是普苍掌门漫尘。
　　未等黑衣男子开口，连珂便上前拜道：“弟子连珂自闻掌门三年前江湖会上漫尘剑法一招十三式，赢尽天下武林人。我和岐年兄正是慕掌门之名前来拜师。”连珂说罢便拉过张岐年，一同朝漫尘躬身拜道：“求掌门收我二人为徒。”
　　堂间有一名青衣男子，青衣男子摇着把合扇，正饶有兴致地打量二人，分明是稚气未褪的少年，有求于人，却依旧不卑不亢，疏散有礼。
　　漫尘细看着连珂，忽见他那因躬身而露出怀的玉坠，不由怔了怔，眉间细锁，连珂依旧躬着身子，天色迟暮。
　　久久，连珂听得一声，“连珂是吧，你且留下。”
　　连珂一喜，但见身边的张岐年不由又恭敬道：“掌门，那岐年兄？”
　　堂间青衣男子悠然起身，连珂抬头时男子已站在他面前，男子并未打量着他，只伸出手捏住了张岐年的下颔，悠悠一声：“甚有姿色。”张岐年迎上男子的目光，眼中似迸火，青衣男子轻笑一声，手微微松力，转身面向漫尘：“师弟，这人，我向你讨了。”
　　漫尘只是站起身，吩咐流蔓道：“带他二人寻个院子吧。”
　　“是。”流蔓应声，微微诧异，这便是拜入普苍了么？倒是她入山多年从未有过的事。
　　堂内只余青衣男子与漫尘，青衣男子收起合扇，玩弄手中茶盏，“你不收徒的。”
　　“不是吗？”
　　“故人之子，罢了。”
　　普苍门下弟子不多，但院落交耸，流蔓将张岐年带到山南处的沉离阁，只道：“你在这侯着沉师叔。”流蔓不等连珂与张岐年相别，便转身于暮色中，连珂追上，一路未言。
　　连珂是在几棵宽大的梧桐前停下的，梧桐叶密，从掩之下是一竹门。
　　“这院，名乔木凉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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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珂在普苍已有半月之久，除漫尘来一次丢给了他一本剑谱外，便也只剩流蔓来乔木凉柯小憩一番，流蔓爱酒，爱这院中梧桐，她来总携一壶小酿，在树下小酌。
　　连珂的剑是流蔓用梧桐木削成的，初练剑时只觉梧桐木厚重，但连珂又是常练不可的，他年纪尚幼，他的手素素纤纤，像是书生的手，适合轻抚。
　　普莱山并不大，虽坐落于远离江湖的京城外围，但每日却有许多慕名而来的江湖人，有人持酒为纵逍遥，有人执剑为决胜负，有人长跪为入普苍。
　　普莱山是安静的，连珂每日饮山间清流，食温釜小粥，普苍门禁较严，山中弟子非得令不得下山，连珂经年游荡，他是行客，忽得定所，大雁归巢，也莫是眷念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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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乍明，连珂醒来，入眼是紫色衣裙，抬头，那人依旧是简单的束发，只一根红绸，京城的官家姑娘，也只有权倾朝野的右相千金是这般行性的。
　　“永祯郡主。”连珂淡淡向紫色衣裙女子称道，听不出如何感情，只声音懒懒，似梦中的迷糊。
　　“连公子，你也在么？”
　　“郡主不似是刚来的模样，总不会我连珂这么一个大活人都没瞧见吧。”
　　“连珂，该行军了。”张岐年出声，紫裙女子像是还想说什么，见张岐年打断，便也没有多言。
　　连珂一人懒懒走在后方，忽地眼色一厉，往后闪了身形，张歧年便也瞧不见他的踪影了，张歧年只轻叹了口气，见身旁的永祯郡主又往此旁挪了挪，张歧年眉虽微微皱起，但没有多动，似是默许了女子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