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旧事》小辈人的二叔

3、如初见 资金到账后

　　资金到账后，征地工作正式开始。征地的形式是以年租的形式来实现的，15年合同，租金比种大田作物效益也是不差的，省心省力，征地户还有优先承包基地大棚的承包权。这种形式立刻得到了村民的认可，征完地修路和基地建设同期进行。基地起始就显出了旺盛的生命力，第一期的蔬菜收获，其经济收入就收回了大棚成本和承包费，良好的经济效益让观望犹豫的村民后悔不已，要求规划二期基地建设的呼声如火如荼，第一期的成功为我公司争得了信誉，也为村、乡、县争得了荣誉，上了省报，电视台也举办了一次访谈，在这番东风的推波助澜下，第二期的征地工作、贷款资金时间都省了一半。
　　在田村，我收获了事业，爱情也随之水到渠成，我和小田的婚期也提上了日程。鉴于韩城和田村的各自情况，婚宴分两次举行，田村的婚宴以流水席的形式进行，田村的婚礼，由岳父岳母主持，吴叔和母亲为辅助，和岳父岳母一起，迎来送往。村委会升格为婚礼筹备组，从县城里请来大厨。众乡亲一齐来帮忙，搭起五口大灶，采购鸡鸭、酒水。全村张灯结彩。集中桌椅餐具。妇女们也上场。收拾食材。第二天全村老少化身为服务人员接迎宾客，相关的各级领导、岳父的各位同仁、双方朋友、各位父老乡亲等，流水席连开了五天。
　　韩城的婚宴是在酒店举行的，省心了许多，也正式了许多，但也少了份纯朴，少了份热闹，更少了份真诚。爷爷，姑姑并没有赶过来，但捎来了礼金，说是爷爷身体不好，不方便过来。婚礼过后，蜜月旅行前，妈让我回老家看望一下爷爷，我顿时无语，但想到父亲，我不由黯然神伤，都说叶落归根，但那儿只是父亲的根。但不管怎么说，娶妻总该把媳妇带过去，让父亲看一下的，唉，老家、家族，就好像以前的民族成分，是一种烙印，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
　　一路走来，一路问询，终于找到了爷爷的所在地，姑姑的家对于我们夫妇的到来，姑妈一家是惊喜异常的，爷爷神色木然，恍若未见。
　　父亲的坟地，离姑妈的家有三四里的路程。经风吹日晒，雨水冲刷。坟堆的形状已不怎么规则，枯草下青色初显，但放眼望去还是满眼枯黄，坟后栽种的柳树已是长的碗口粗细，枝条含翠吐金，生机勃勃。
　　清明注定是不回来了，只能提前填土筑坟了，拔草、添土，望着焕然一新的坟堆，我带着妻子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爷爷在姑姑的搀扶下，任春风吹拂，一动不动，在脸上也有莹莹泪光。临行时，我给姑妈留了一笔钱，踏上了蜜月之旅。

　　婚后的生活，充实而忙碌，不是在考察、谈判就是在去考察的路上。随着布局各省的基地，建成和运行，丰厚的效益回报也滚滚而来，弊端也开始显现，模仿是国人喜走的捷径，是深入骨髓的天性。于是，绿色食品，开始在各地，遍地开花，蓬勃发展，但优质的地理环境并不是那么好找的。
　　即使找的到，也是因为交通不便等原因，性价比很不划算。而当地的工业发展更是生产绿色食品的大敌。
　　但这一些困难丝毫影响不了这些人发财的决心，办法总比困难多，是这些人的普遍心态。
　　于是环境不达标，制度不完善，监管不到位，化肥的滥用，农药的超标使用。成了不是问题的问题。
　　生产出来的产品质量良莠不齐，颇受争议。更有甚着以次充好，挂羊头卖狗肉，市场乱成了一锅粥，负面新闻不断，严重影响了消费者的信任和市场的销售额，我决定生产有机食品，重塑公司形象，来应对这场信任危机，只是国内还没有出台相关标准条例，据说正在酝酿中，只好参照欧洲标准条例了。
　　啥？不知道什么是绿色食品，什么是有机产品，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现在
　　向大家普及一下:
　　绿色食品，是指产自优良无污染的生产环境，按照国家所定标准，条例，实行全程监管控制，在准许、合理的范围内，使用农药化肥，生产出对人体安全，无危害的食品。
　　这样通俗的说吧，绿色食品就是让大家吃的安全，消除公害，其实七八十年代大家吃的就是绿色食品，只是进入九十年代，随着工业的发展，农药化肥的滥用，唉！才有了绿色食品的说法。
　　有机食品呢？可以说是绿色食品的加强版和进化版，理念是吃出营养，吃出健康，对生产的土地，环境，要求更苛刻，农药化肥的残留是不得检测出，除草剂那更是别想用了，同一块土地，生产标准是不得重复种植，要倒茬，这就意味着，更大的规模和资金投入和高风险。中华民族是个勤劳，节俭的名族，讲究物尽其用，从食品的安全和本义功能来说，绿色无公害食品就够了，但市场乱成这样，形势所迫，只能再进一步了。
　　有机食品的理念是更营养，更健康，吃个一年半载就能让人身轻体健，百病俱消？或者说，人家一直吃这有机食品就能保证人家活到八十岁？好像万能的三株和豆王神也不敢这么说，国内不缺土豪，但基数太小，还要考虑接受度问题……
　　但这领域还是要开发的，速度要快，而且要成系统，蔬菜瓜果，水产畜蛋，都要发展，形成规模，在国内形成影响力，这可是关系到公司形象和实力的大问题。
　　目前的目标呢，是建设一个综合试验点，看一下市场反应，然后点带片，循循渐进。
　　我将这个综合点选在了田村，这是我建的第一家绿色食品生产基地，选在这儿的原因，一是自然环境优良，地势开阔，利于扩展；二呢，技术力量雄厚，基础较好，病虫害以预防为主，农药以生物农药为主，化肥以农家肥为主，倒茬轮做，这种简单易行的防病措施也一直在执行；三呢，与群众关系较好，种植户忠诚度高，对于技术人员的指导意见能够一丝不苟的执行，利于上下协调，还有利于宣传和提高知名度。这全国第一家绿色无公害蔬菜生产基地，加全国第一家有机生态综合实验园的名片，叠加效应，可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当我们的申报得到批准，并召开新闻发布会后，外界倒是反应平淡，也是，现在外行人有几个知道有机食品是什么东西，但业内却沸腾了，首先闻风而动的是相关的科研单位和有合作关系的大学，他们纷纷打来电话表示对这个项目的关注，并希望参与进来，咱现在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欢迎啊！我公司各基地的负责人也坐不住了，对于这种既得里子又得面子的好事儿，谁能坐得住，田村的基地能行，我们这儿的软硬件也不差啊？他们是打爆了电话跑断了腿，一窝蜂的望我这儿跑，名曰汇报工作，我是一概挡驾，让他们稍安勿躁，沉下心了做好本职工作，我会通盘考虑的，但事关个人利益，大家怎么能静得下心，沉得住气，回去后纷纷寻找别的天平砝码，各市县的领导接到汇报后，也是大为意动，经济利益，姑且不谈，现在不是讲究碧水蓝天，环境保护吗，什么能有这，。
　　有说服力呢？我们这儿都建有机食品基地了，这可是环境保护有力的大金牌啊，再说了这也是能引起上面注视的耀眼政绩不是。

　　于是各路高官纷纷登门，许政策，许资金，谈交情，论友谊，甚至也惊动了一位副省长也打来电话，表示对这个项目的关注——
　　和希望。

　　政府官员也有用心、有心俱备的人才的，像一位贫困县的县长留下的备忘书，深深打动了我，引起了我的兴趣。
　　他在备忘书中写着，该县为丘陵地带，交通不便，工业发展不利，地势环境原因，农作物产量也不高，属于看天收类型（纯天然食品），而随着国家枪支管理规定的出台和青壮年外出务工，这几年该县的野猪，个个膘肥体壮，泛滥成灾，甚至有发情的公野猪下山求偶，与村中母猪产下混血猪崽的事情，时不时发生（资源丰富），村民深受其害，野猪食野草，吃杂粮符合有机食品标准，请贵公司上山来降服除害，解万民之苦。
　　这是邀请我上山打怪吗，写备忘书的人是个人才，大概考虑到本人年轻，投其所好吧。
　　肉食的生产一直是绿色无公害食品与有机食品生产的硬伤，养殖禽畜，生产出绿色无公害或有机生态的禽畜成本高不说，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养殖有机禽畜，除空气资源水，与植物类相差无二外，还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生理问题，拉撒，这本身就是污染源，一个沾染粪便的牛羊鸡鸭，你也敢称有机食品？这空间场地就是个大问题，还有饲料问题，现在的农作物有几家化肥农药不超标的，真正的绿色食品人都不够吃的，你拿什么喂这些祖宗，还有牛羊生长缓慢，繁殖率低。
　　有人说了，咱们可以养鸡啊，国内最受欢迎的肉食品种，繁殖快，周期短，还有兔子，肉食品种的新宠，高蛋白、低脂肪、低胆固醇。
　　唉，但它不抗病啊，人家规定了，不得滥用疫苗和抗生素，目前这两项可是国内主要的防病，治病手段，中药防病、治病技术，目前还不成熟，你成规模养殖，一场瘟疫就让你全军覆没，不止于此，即使你以后养成了，投放市场也是隐患颇多的，后患无穷。
　　你在超市里买了一只有机鸡，打算熬汤给家人滋补身体，结果邻居老太太跑过来，表情神秘，声音压抑，这鸡可不能吃啊，三年前那地方发生了莫名其妙的瘟疫，几千只鸡几天内死了个干净，鸡犬不留啊，那鸡你还敢吃吗，你不立马扔掉你就是好样的。
　　那还要六畜之首的猪啊，抗病力强，繁殖率高，生长速度快，出肉率高，完美无缺啊，但问题是我们的消费者主体，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不认可啊，他们追奇猎珍，讲究是吃的有面子，谁还稀罕猪肉啊。
　　但有个野字就大大不同了，现在的食材市场流行三大元素，绿色、有机、天然野生，犹以野生最能打动人心，任何食材沾上这点儿，都有人追着捧着市场促销，想想不顾年老体弱，百里奔波，为了润肠通便挖野菜的老爷爷，老奶奶，想想大腹便便，气喘如牛，上山下坡，找野葱、野韭菜的大哥大叔，还有农村串乡走村收购家雀，蝉蛹的二道贩子，现在是全民向野哟。
　　还有，如果你在马路上看到平时，见一滴血就会昏倒过去的臃肿大妈，却身手矫健的扑向马路边的，一只欢蹦乱跳的无皮，无头青蛙，将其抓拿归案，你不要感到惊奇，为了野生食材，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会发生，而野猪是最适合商品化，规模化，驯养的野生
　　品种，没有之一。这才是有心人，这才是最打动人心的合作伙伴。论证会准时召开，贫困县方面来了三位县乡代表，其中有一位农民模样的老年人，经县长介绍，是该县自然村村长，因为熟悉地形资源和野猪所以也作为代表来到了现场，县长就该县的，气候环境，及野猪的分布情况，一一做了介绍。
　　于是专家问道：那你们当地母猪跟野猪□□的事，现在还发生吗？现在的混血后代还多吗？
　　贫困县长笑了笑看了老村长一眼。
　　“那东西可不敢养大，可凶了，喜欢到处乱拱，还咬人，一点也不老实，长大了就得杀了，不过这肉比咱自个的猪有嚼头多了，这不这次带来了半扇，大家尝尝鲜。”
　　“可不能再杀了，那是摇钱树，聚宝盆啊。”
　　“我听专家嘞，但那东西可厉害了吧。我们村一只半大的公野猪咬死过一头老母猪的，还咬人，那些猪崽子也凶着呢。”
　　“这倒是个问题。别我们养野猪，养野猪，猪肉没吃着，反倒被猪吃了啊。”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半开玩笑道。
　　“这就要我们驯化了，野生动物的野性，有先天基因的原因，也有后天生存条件恶劣的原因，一般来说三四代后，野性就会大幅度下降，有了充足的食物，更会降低其暴烈好动的特性，好吃懒动是猪的共性。”
　　“那三四代后会不会降低野猪肉的品质呢。”我有点担心的问。
　　“改变是肯定的，不过不是降低是改善。真正的野猪肉，有点僵硬，三四代后正好中和这一点。”
　　“我问：从驯养到大规模化养殖需要多长时间。”
　　“一二代混合猪的存在，给我们省了不少时间，一两年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吧。”
　　会议气氛热烈，前景一片光明。中午的午饭大家品尝了老村长的野猪肉，死者已去，物尽其用，活着的是肯定不会再杀了。饭后，调研部组成的考察团在贫困县长陪同下，开始了该县的考察工作。
　　两天后，我看到了考察团的考察结果，该县环境良好，资源丰富，二三代猪搜罗了近百头，唯一不足的是交通是个大麻烦。该乡镇深入大山，离最近县的公路有三十来公里，而距离临县的公路只有十多公里，而这十多公路的修路工程款，该县也无力负担，更别说三十多公里了。
　　这倒是个麻烦事，三天。我给老李下了时限，三天内，该县还没有提出解决方案，我们要果断放弃。没想到第二天老李就打来了电话。惊喜的说：事情解决了。事情是这样的，市长闻讯，神兵天降。不但带来了资金，还亲自协调临县的工作。市长来了个现场办公，但临县对于这种无利起早的活是一百个不愿意。
　　“老领导，这可不是三核桃俩枣的事，地势太恶劣，”临县领导，笑嘻嘻的打起了太极拳。
　　“你们有困难就算了，”市长看了临县领导一眼。
　　“我还以为你们对这个项目有点想法，想分一杯羹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眼红也不行啊，现在是名花有主了，再说，咱也没有人家的资源优势不是。”
　　市长玩味的笑笑，“老张你想歪了，你老张是正人君子，挖墙脚的事，我能想到你老张头上？我说的是，这年产万头猪项目的吃、运、杀的下游服务。你们还困难？要是有困难那就算了。”
　　张县长眨眨眼，“有困难也得克服啊，咱共产党员怎能畏难不前呢。再说兄弟县有难处咱也得尽量帮助不是。”

　　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来，毕竟这个项目也是公司的重中之重。。

　　三天后，我和市长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是薛市长，第三次看今天的省报了，除羡慕之外，更多的是愤愤不平，贫困县，半山丘陵地带，野猪这些我们市也有，那年产万头野猪的项目，怎么会落到临市呢？我可是亲自拜访了哪位吴总的，却没争过一个县长。看省报上临市老欧阳的照片。那张大嘴列的，天上掉馅饼啊，人家手下有干将呀，想到自己市的贫困县，薛市长就气不打一处来。来市里没二事，就是哭穷要钱，其实这也是该市的风气和习惯，只是别的县没有贫困县厉害，坐、等、要的风气让该市的发展成了一潭死水。作为该市的经济发展领导者，决策者，薛市长觉得自己必须得让这潭死水流起来。
　　薛市长让秘书通知各县，开一个电话电视会议，会议的主题就是学习邻县精神，放弃坐、等、要，挖潜力，找优势，让经济发展大踏步前进。

　　饮用水水源的水库，自然生长的鱼，品质应该不错吧。怎么会滞销和价低呢。我没有看书面陈述，因为当事人的口述，神态，动作，更能真实的表述一切。
　　水库方代表苦笑，“一言难尽啊，总的来说受这几方面影响，雨季肯定不能捕捞，只能在冬季和早春进行，冬季是鱼大量上市的季节，我们水库量大，产品的个头大小不一，销售渠道单一，批发商又打压我们，都奔着捡漏的念头来的。但我们的鱼，肉质紧凑，无腥味，水库环境优美空气新鲜，吴总可以去看看，对了我还带了几条鱼大家可以尝尝。”
　　“谢谢，合作的事我们会很快决定的。”

　　“老李你去实地考察了一圈，说说你的看法，”办公室只剩下我和老李两人就开门见山。
　　“植被好，水质优，鱼肉嫩滑，有弹性，无腥味，这些都是事实。但他们真正滞销和低价格的原因却没有说，他们捕捞量大，用的都是大网眼的渔网，鱼的个头也大，都在五斤以上，所以就无法保持鲜活，这死鱼跟活鱼，价钱当然不能一概而论了，加上量大、滞销、价格低就很容易理解了。”
　　“这点跟海产品很相似，但海产品的相关服务很到位，冷冻，屠宰，分割，保鲜，销售。有着很高的知名度和忠诚的消费群体，淡水鱼，消费者只认鲜活的，水库又没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受制于人也在所难免。”
　　“消费者的观念转变是个缓慢的过程呀。”老李看着我的脸，意味深长的说。
　　我笑笑，“老李呀，你喝牛奶吗？你见过奶农挤奶吗？”
　　“吴总我明白你的意思，眼不见为净。”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说，面试时，求职者，在我面前是什么心理，说说你当时的心情。”
　　“你是说……”
　　我笑笑：“包装啊，国外在这点做得就很好，鱼片，鱼丸，鱼段，而水库却把一条条死鱼，摆上来，这不是自找的吗？”
　　“ 建屠宰场的时候就要把这方面考虑进去的。现在用是来不及了，我查了一下，离水库一百多里的A市就有一座现代化的屠宰，分割厂。我们可以让对方代加工的，以鱼段，鱼片为主，这样更能彰显鱼肉的色泽，弹性和品质。你跟对方接触一下，顺利的话我们就可以跟水库谈合作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