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缘木》莜宣儿

3、冤家路窄

　　“我希望你可以延续我的执著。”
　　黑暗的回廊，无尽的虚无，唯有这一句言语在回廊中响彻，次次碰壁，再次反射而来。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黑暗中，血腥沾染银月。红月下，杀戮扣人心弦。
　　如花婆婆曾说过，红月的出现——预示着杀戮的繁衍，梦魇的降临。
　　红月下，小鱼恬静地平躺在早已贫瘠的土地上，周围高高堆起的垃圾环绕着她。垃圾堆的顶峰，两名身着黑色长袍的少年久久凝望她，静静伫立在流星街的顶峰，夜空上的红月映衬着他们白皙的脸颊，黑色的皱褶在红月下肆意地随风舞动。那如鲜血般的殷红，召唤着死神的到来。
　　地面下，小鱼已不知何时醒来。此时的她站立在垃圾堆下，仰头久久凝望那两名少年，眼眸流转翩然。两名少年分别位于她的左右两侧，两名少年的面容如出一辙，只是额前刘海的不同颜色将他们区别开来。
　　“不知鬼族的孪生王子此行又有何目的？”
　　良久，小鱼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问。毕竟……愧疚的心理在作祟啊！
　　“呵呵。”
　　“恩。”
　　一名少年轻笑两声，一名少年淡然地应答一声，两者一同一跃而下。虽站立在同一平面上，少年依旧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小鱼。小鱼下意识地将踮起脚尖，侧着脸斜睨着他们。果然是孪生王子，长得就像是同一个分身而来，幸亏他们额前那缕刘海一个是蓝色的，一个是红色的，要不还真无法辨识得了谁是忧患，谁是安乐。
　　“Dear 鱼，还认得出我们谁是忧患，谁是安乐吗？”
　　额前刘海是大海般深邃的王子撒娇般地紧靠着小鱼，黑色眼眸中隐约有星光闪动，炫得小鱼有些迷糊。小鱼怔了怔，又望向一旁独自怅惘的王子。他怅然若失地仰望夜空上的那一轮红月，在红月映衬下，他的黑眸晕染点点朱砂，眼前的寒冰正在点点消融。
　　小鱼怔了怔。
　　如烈焰般火红的刘海，如大海般深邃的刘海，被冥界之水洗涤后的因缘。这不同的颜色，预示着他们日后不同的命运。这是小鱼的师父——如花婆婆所说的。如花婆婆，是里界声望极高的老女巫，但是因性情古怪，所以并没有收取门徒，自然也没有谁愿意和一个性情无常的老太婆相处。除了小鱼。两个有着相同孤寂的灵魂，在黑暗中，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她们的相识是命中注定的，所以不需要那蹩脚的开场白。这也是如花婆婆说的，在她们的邂逅中，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正是因为这句话，小鱼毫不犹豫地跟从如花婆婆学习巫术，压根就没想过以后的日子。
　　因为，那句话……带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命运弄人。
　　有着冥之烈焰般火红的刘海的王子，却有着阴沉忧郁的性情，故取名曰：安乐。
　　有着冥之沉水般深邃的刘海的王子，却有着开朗向上的性情，故取名曰：忧患。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这既是鬼族残酷的现实，更是如花婆婆从占卜中得来的。如花婆婆占卜，在他们一万八千岁的时候将会遇上一名少女，而这名少女将会改变他们的一生。占卜将会应验，这点小鱼深信不疑，只是她没想到……那名少女竟是当时一万岁的自己。
　　小鱼指指紧靠着自己的王子，又指指侧身站立在一旁的王子，道。
　　“你是忧患，他是安乐。”
　　忧患怔了怔，然后嘿嘿地笑了，最后开始捧腹大笑。小鱼有些惊诧地退后了几步，无意间轻瞥到安乐，他的唇角在轻轻上扬，黑色长袍的皱褶有些平缓。
　　是看错了么？
　　传闻鬼族的王子安乐是从不轻易言笑的，因为每笑一分鬼族的冥之沉水就要上涨一尺。若冥之沉水过度上涨，鬼族恐怕不保。既是自己的性情如此，又是顾虑鬼族的安危，安乐从不轻易言笑。
　　其实，小鱼是有点……同情他的。
　　自初次相遇，用个比较浪漫的词，就是——邂逅。在时空崖边……
　　“一万两千年了，dear 鱼居然还记得我，我真是太感动了！”
　　眼见忧患就要飞扑而来，小鱼连忙侧过身子，让忧患扑了个空，而忧患也干脆坐在地上继续嘿嘿地笑。
　　那个，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不单单记得你，我还记得安乐。”
　　说罢，小鱼斜睨了眼安乐。他依旧一脸冷漠地侧身站立在一旁，上一刻的微笑尽失。小鱼打了个寒颤。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的邂逅中他就是如此。眼中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一脸的冷漠，只生存在自己的空间中。
　　忧患似乎是意会了，缓缓站起身，理理脏乱的黑袍。久久凝望着小鱼，良久，才冒出一连串酸楚的言语。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果不如如花婆婆所言，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你在意的，仍是猫族的矢辰。”
　　小鱼神色一滞。

　　“那么，你会忘记我吗？”
　　“可能会吧……”

　　曾经的对话反反复复响彻在耳际，不知疲倦地重复那悲伤的旋律。
　　小鱼的手心缓缓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可以让人清醒。小鱼深吸一口气，径直向前走去，头也不回的。
　　此次再遇若说是命运的安排，那么她宁愿相信是凡夫俗子所言的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
　　“H-U-N-T-E-R.”
　　小鱼身形一震，猛然止住步伐，深蓝色的瞳孔在丝丝抽紧。
　　“HUNTER×HUNTER.”
　　小鱼轻轻屏着气息，在安乐道出那一连串的英文时，她轻轻闭上了眼，晶莹的泪水也随之滑落脸颊。
　　“猎人空间——你现所在地。若按空间时差计算的话，在这个空间的十六年，你的母亲——艾拉也曾立足在此。”
　　小鱼缓缓睁开双眼，紧紧地抿着嘴唇，嘴唇由粉变白，最后直至紫得惊心动魄。她猛然半跪在地，右手紧捂着胸口，左手支撑着无力的身子，指甲深深陷入干涸的泥块中。粗糙的泥沙如利剑般擦过指腹，直至心脏。点点殷红沾染泥沙，化为朵朵落红。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若这份被黑暗浸染的情感对于这个这个空间是天使的给予的话，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想，在这个空间，你除了寻找穆斯之弦，还会有其他想要做的事吧。”
　　小鱼苦笑，无声的，没有人读得出那笑的含义。因为没有人看得见那被黑暗浸染的情感夹杂着点点的星光，那叫希冀。包括她自己。
　　或许，她早该明了他话中的话。
　　世上没有巧合，有的只是必然的结果。
　　“你们这番此行到底有何目的？”
　　小鱼缓缓站起，缓缓侧身，久久凝视他们深不见底的瞳孔。那目光，欲窥视他们的内心。
　　顿时，两名王子瞬间双手结印，脚底展开一个黑色旋涡。小鱼怔了怔，身体随之被弹出几米之外的垃圾堆中。脑部撕裂般地疼痛，小鱼勉强睁睁眼，视野却是一片模糊，猛然嘴巴堵堵的，就像是……
　　一股腐烂发臭的味道萦绕鼻尖，昏沉中，小鱼缓缓闭上了眼。她不知道，在她的头顶上方，一对黑白分明的瞳孔正用探究的眼神久久凝视着她，自她醒来到再次昏沉入睡。
　　“她是谁？”
　　红月下，少年的黑色短发柔软而散乱，不安分的刘海遮挡眼前的视线，微微飘扬的刘海下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眸如流云般飘渺。
　　安乐微微蹙起眉头，视线久久定格在小鱼嘴中紧塞的苹果核，冷漠地道。
　　“你的狩猎对象。”
　　忧患伫立在一边不吭声，只是望着小鱼的神情有些不忍，双拳在渐渐紧握。
　　“忧患！”
　　在安乐的一声似警告，似胁迫的轻唤中，忧患缓缓回过神来，紧握成拳的掌心缓缓张开。
　　“哥，一定要这样吗？”
　　安乐仰头久久凝望夜空中的那轮殷红似血的红月，许久都不言语。
　　“忧患，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
　　红月的殷红缓缓退化，在东方的一角，有亮光跃动。那就是——破晓！

　　不知又走过多少路，不知又被困在无尽的回廊中多久，只是那响彻在梦境中的言语始终不变。
　　“我希望你可以延续我的执著。”
　　……
　　“我希望你可以延续我的执著。”
　　……
　　“我希望你可以延续我的执著。”
　　……
　　那言语，是如此地熟悉。为何，脑海中却无丝毫的记忆。似是身处于记忆海中，周围是潺潺流水声，一切都是如此纯净，纯净得梦幻。如果有如果，小鱼真想就永远处于梦境中，永不醒来。
　　“你很害怕受伤，所以一直都在逃避。逃避现实，逃避情感，逃避自己。”
　　正如如花婆婆所言，小鱼是如此害怕受伤，是如此逃避一切，拒所有事物于千里之外。
　　迷糊中，头部一阵疼痛席卷而来。小鱼猛然惊醒，而头部的疼痛却又让她紧闭着眼。掌心紧握成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划破稚嫩的肌肤，鲜血汩汩成流。她猛地一咬嘴唇，猛然站起，身子却仍旧在轻风中微微摇晃。突觉嘴巴堵堵的，似是被什么东西塞住，她用力一吐，一个早已腐烂发臭的苹果核重重地掉落在地。霎时，一团的苍蝇群蜂拥而至，围着上一刻从小鱼嘴中吐出的苹果核团团转。顿时，胃液一阵翻滚，小鱼侧身一阵干呕。喉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眯眯眼，干涸的泥沙上已晕染上一朵朵殷红。
　　“我发誓，那个在我嘴巴里塞苹果核的家伙要是被我抓到的话，我定让他连同那群苍蝇也一并吃下去！”
　　小鱼在心底一阵咒骂，然后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离去。她投射在地面愈来愈长的影子后，两个黑影藏匿在黑暗深处。
　　“哥，小鱼之后的遭遇会如《命运之书》记载的那样吗？”
　　“忧患，既然我们不可以改变的命运的轨道，那么我们唯有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来帮助她。我想，这也是天后此番派我们来的原因。”
　　《命运之书》——记载里界被赋予重要使命的勇士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