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同——缘木》莜宣儿

4、抛砖引玉

　　HUNTER……
　　猎人……
　　小鱼在充斥着腐烂气味的胡同中跌跌撞撞地来回游荡，脑海中，一块刻有HUNTER的浮木漂浮在海中。它永远不会湮没在深蓝色的波纹中，因为，她不允许它消失。纵使内心无比痛恨，但她仍坚信，母亲所坚信的。
　　“啊——”
　　身体重心猛然向前倾，粉色发丝撞入眼帘。霎时，视野一片漆黑，额前似乎是沾染上粘稠的液体，湿漉漉的液体划过脸颊直至嘴角。那酸涩的味道，为何如此熟悉？

　　这一次，在梦境中不再有那坚定的言语，也不再有那无尽的黑色回廊。有的只有银白色的波纹，还有那一尾浅绿色的鱼尾，它拍打着波纹，金鱼缠绕着它，亲吻着它。小鱼呵呵地笑了，因为，那是她的尾巴。似乎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化身为人鱼了呢！久久凝望自己的鱼尾，她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又轻轻摆动下身。鱼尾动了，它轻轻地摇摆，但却触及海底的暗礁。蓝色的液体从浅绿的鱼尾的伤口中静静流淌，缓缓，与银白色的波纹相融。小鱼怔了怔，突然想起那个传说，那个很美很美的传说。
　　在鱼族有个很美很美的传说，美到让人落泪。
　　传说，鱼族有位非常可爱的小公主。她叫爱。她坚信爱的存在，所以她不顾里界的规定擅自跳入时空崖，穿越时空。最终，她来到了一个叫做人间的空间……

　　“醒醒！醒醒！快醒醒……”
　　头部的剧烈震荡席卷全身，小鱼猛然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却对上一对黑得澄澈，不夹杂任何沉淀物质的双眸。如此地澄澈，犹如蔚蓝的天空般，干净而纯正。小鱼看着看着就笑了，无声的，眼前悄然地蒙上了层云雾。在眼睑泛滥的晶莹的泪花中，他的面容渐渐模糊，而后缓缓清晰。她反复张合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任苦涩的泪水滑过脸颊，流进嘴角。
　　黑眸少年侧身，眼底的花火在小鱼眨眼的那一瞬转眼即逝。他的黑发随意地披落在肩头，在白皙的面容的衬托下，黑色的大眼睛愈加狡黠，又发散着无形的冷光。
　　那眼睛……
　　小鱼突然平静下来，用手背狠狠地失去眼角的泪水。启唇，反反复复地重复同一个嘴型。那无声，却胜有声的呼唤。
　　“矢辰……”
　　“矢辰……”
　　“矢辰……”
　　那如猫般诡异的双眸，那如波纹般柔顺的发丝，纵使颜色已变，她也不会忘记，永不忘记。小鱼欣慰地笑了，她没有想到，他会来。
　　黑眸少年略显不耐烦地蹙着眉头，张口，似乎是说了什么。小鱼怔了怔，微笑僵在嘴角。
　　他刚才说什么？为什么……她听不懂。她缓缓抬手，就在指尖将要触及他蹙着的眉头的那一刻。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喧哗。黑眸少年瞥了小鱼一眼，就匆匆来到残破的木门边，透过虚掩的门缝向外看去。他紧张的神情顿时松懈，一抹促狭的微笑浮上嘴角。
　　小鱼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中的迷惘挥之不去。在她的记忆中，矢辰从不会对她蹙着眉头的，更不会露出那种令人生寒的笑容的。待她回过神来时，少年早已踱步而出。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的直觉感觉情况不妙，她想起身，却发现□□竟无法动弹。她轻轻敲打大腿，却蓦然发现——她的□□竟失去了直觉！她的瞳孔反复缩放，随着虚掩的木门外传来的凄惨的嘶喊声如影相随，流露出无助的无奈。她感觉得到，那一声声的惨叫声中没有矢辰。但是，她却听得见矢辰的气息，看得见他嘴角缓缓上扬而浮现出邪恶，她还隐约感觉得到木质的物体在他的身边隐隐跃动。
　　如花婆婆曾对她说过，她是天生的巫女。即使是失去所有后天修炼的能力，然而先天的资质也绝不会丧失。比如说，异常的感觉和听力。
　　惨绝人寰的惨叫似乎已经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一股虚无感渐渐笼罩小鱼，不觉中，小鱼的视线定格在床头边残破的碗中渗有白色浑浊的水中，久久的。
　　木门被轻轻推开，小鱼无力地抬眼，一个绿色的大帽子却映入眼帘，当小鱼想睁眼看清来者的面容时，模糊视野中一道银色的寒光划过，最终黑暗湮没了所有感官和意识。
　　“亚路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头戴绿色的大帽子的女人沉着声，声音略有点歇斯底里。
　　“奶奶，今天的训练我完成了。”
　　亚路嘉反手收起手中的铁鞘匕首，拾起掉落在地面的那把银质小刀，递给大帽子女人。
　　“亚路嘉，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而是她。”
　　大帽子女人指向昏倒在地面的小鱼，厚大的帽檐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的神情在逆光中无法看清。
　　“她？”
　　亚路嘉瞥了小鱼一眼，顿了顿，低声道。
　　“奶奶，你听说过死神吗？”
　　木屋里顿时一片死一般的静寂，如同屋外重重叠起的尸体一般，散发着死亡的腐臭。有些情感如同游离的生命般挣扎在边缘，在被世间抛弃的流星街中，无人知晓的虚无。一堆尸体旁，安乐和忧患静静伫立，久久凝望不远处的木屋。突然，安乐一扬手，一个黑色的水晶球从黑袍中旋转而出，停留在那一堆尸体上。顿时，数个白色漂浮物飞射入水晶球内。忧患双手结印，一个结界在脚底展开，深蓝夜空中的皎月渐渐沾染上血一般的殷红。
　　“我想，如果没有小鱼，如果没有那次事件，我们或许已经成为死神了。”
　　忧患望着那一轮渐渐被殷红湮没的皎月，暗自叹息。安乐不言，只是怔怔凝望眼前的木屋，视线透过虚掩的木门，欲看穿……
　　“既是或许，那么……这并没有感叹的绝对。”
　　安乐低语，那言语，被水晶球旋转声所湮没。

　　“如果不想要失去，就应该好好把握。”
　　在时空崖前，小鱼不住地抽泣。一个声音响彻在耳际，小鱼怔了怔。他说的没错，都是她，都是她不懂得珍惜，不知道把握，才会失去。以至于现在，直到失去后才知道珍惜。可是……
　　矢辰，你在哪儿呢？
　　小鱼猛然站起，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两人——鬼族孪生王子。猛然，一阵寒风从她的身后席卷而至。
　　最终，小鱼把鬼族宝贝的孪生王子打灭了一万年的修行。自然，也受到了天后的惩治。天后终是偏爱小鱼的，依她所愿，在时空崖边思过一万年。而，正是这思过的一万年中，让她终于等到了她的矢辰。只是，那时的矢辰已不是当初的矢辰了。他手执长虹剑，眼中多了一分惆怅。他经常会来看她，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为何会被罚在此思过。因为，在他惆怅的那段时间，小鱼改变了主意。她不要，不要他知晓她的心意。但，她会将自己的心意深深隐藏在内心深处，默默地，默默地保护着他，纵使他不知晓。因为，她清晰记得在她失去矢辰的那天，安乐对她说的那句话。
　　“如果不想失去，就应该好好把握。”

　　小鱼昏睡在床，梦境中，她浅笑。亚路嘉怔怔地凝视着她，唇边一丝戏谑的笑容漾起。
　　梦境中，小鱼看见矢辰和自己在时空崖边。矢辰将长虹剑抛入时空崖中，似是对逝去的蓝兔灵魂的安慰，似是对她的承诺，又似是是对自己的宣告。
　　“蓝兔已死，长虹剑便失去了意义。”
　　骗人！
　　骗人！
　　但，这个谎言好甜蜜。小鱼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就笑了，很欣慰的笑，还夹杂着一分他无法看透的苦楚。而后，小鱼猛然转身。泪水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滑落脸颊，他看不见，因为的视线已追随长虹剑坠入无尽黑暗的时空崖中；她也看不见，因为一种叫做“爱”的迷雾已经让她迷惘，深深坠入那无尽的深渊。
　　那是他第一次骗她，由始至终，只有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