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山人》石眉

70、第 70 章 旭日东升，

　　旭日东升，槿儿正修着被野猪撞坏的篱笆，祁留山来了，“俺来修，你快回去睡吧。”槿儿说：“这就好了。”三两下收了尾，“爷，咱们一块儿回去。”俩人一起回家去了。文氏已经做好了早饭，给他们爷孙俩端上来，“也不知道阿芳那边咋样了？”文氏有些担心，但这边有这个小娃子在，自己也走不开。

　　槿儿说：“俺吃完饭去看看。”还没说完，就见刘氏进了门来，疲惫的坐在炕上，“阿芳生了个男娃子，足有八斤重。”八斤重！难怪那么难生呢！刘氏累的吃不下饭，只说：“俺先去睡睡。”就进屋去了。

　　槿儿吃完饭对还在喂娃子的文氏说：“娘，俺来喂，您快吃饭吧。”带着小娃子，文氏昨晚也没睡好，这时也是又累又困，匆匆吃了几口饭，又忙开了，喂猪喂鸡，家里的事哪有个尽头。祁留山下地去了，槿儿给小娃子换了尿片，把他哄睡了就赶着鸭鹅去河里了。回到家小娃子还在睡，槿儿守着他纺麻线，等文氏忙完了过来替她，她才能上山割麻去。多了小娃子，家里的人手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有点手忙脚乱。

　　刘氏睡到了中午醒了，文氏给她热了热饭，她就着咸菜喝了一大碗粥，又吃了一个窝头才饱了。“真是老了，熬了一宿就不行了。”刘氏叹道，“你昨晚还能睡不？这小娃子闹不闹腾？”文氏说：“还行，醒了两次，喂了些粥汤又睡了。”刘氏说：“你快去补一觉，今晚还得起夜呢，你这身子可经不起这样折腾。”文氏确实累了，“娘，那俺去睡一会儿，您过半个时辰叫俺。”刘氏答应了，催着她去睡了。

　　槿儿回来时见到刘氏打着哈欠给小娃子喂粥汤，忙上前要换她去睡，刘氏疲惫的说：“俺来喂吧，那边还有一篮尿片要洗呢，你去河边洗了，正好把鸭子赶回来。”槿儿拎了尿片篮去河边了，再回来时就见爷有些手忙脚乱的抱着娃子哄，娘在灶间做饭，奶去王家看小姑，槿儿上前要接过娃子来，祁留山却不肯，“你先去睡，晚上俺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槿儿虽然不觉的累，但不想他担心，还是进屋去躺着了，躺了一会儿仍没有睡意，索性坐起身练功，出定时感觉神清气爽，窗外已是夕阳西下了。

　　进了堂屋，小娃子在炕上睡了，刘氏坐在炕上纺麻，虽然有些疲累但精神尚好，见到槿儿出来，刘氏问：“咋不多睡会儿？”槿儿笑着说：“睡好了。俺爷呢？”刘氏指了指院里，“说是要用剩下的柏木打个摇篮。小娃子能用，阿顺也能用。”阿顺是阿芳儿子的小名。

　　槿儿看着小娃子说：“这娃子一来，家里都有些手忙脚乱呢。”刘氏说：“那可不？添个娃可是不容易的事。”自己和松儿小时候的事槿儿不记得了，这会儿却能想象的出当初的情形，爷奶和爹娘真不容易，以后自己可得好好孝敬他们。

　　“明天你进城去问问李前辈，人家丢了孩子还不定多着急。也去皮货铺问问，有没有你爹和连娃子的消息。”刘氏对槿儿说。槿儿点点头，“明早俺就去。”刘氏说：“歇好了再走，别急。”槿儿说：“俺没事，在瓜田守夜俺也在练功，不觉的累。”刘氏倒是相信她，“你看着办吧，千万别硬撑着。”

　　天晚了祁留山硬要守前半夜，槿儿只得等到他的睡点才去瓜田里换他回来。这一夜瓜田里仍和往常一样，槿儿一边练功一边守着，射箭把野兽吓走也就是了。到了天亮，槿儿回家喝了些粥就去牧陵城了。

　　到了城里，槿儿先去布庄卖了布再去了李家，李婶子见到她可高兴了，听她说了经过，一口答应说：“晚上丹生回来俺就让他去查一查，找着了俺给你们捎口信去。”又包了好些吃的装了满满一篮给槿儿，“这里头有些红糖红枣的，给阿芳做月子正好。改天俺也回去看看她那大胖小子去！”李婶子送她出了门，送出了好远才回去了。

　　槿儿到皮货铺里，掌柜见到她忙迎了上来，领她到了内堂，轻声说：“俺前几天得了信，他们出了山海关了，过几天就该到了。”这么多天耽搁在关内，祁家人连家人都该担心了，掌柜十分过意不去。槿儿听说他们平安无事就要回来了，十分高兴。掌柜拎了一篮肉来，“这是铺子里收来的牛肉，给你爷奶拿回去尝尝。”这么多牛肉槿儿可不好意思收，掌柜硬塞给她，“祁兄弟他们为保俺东家耽搁了这么多日子，俺这点东西你们要都不收，那俺可太过意不去了！”槿儿只得道了谢接了过来。

　　回到家里已经过了午时了，文氏进屋补眠去了，刘氏守着小娃子，见她拿了这么多牛肉回来，切了几条让她分送到秦家，李家，张家，还有一大块等烧卤出来了再送到连家王家去。天这么热，这些牛肉放到明天准就坏了。

　　槿儿在河边洗尿片，槐花和喜妹见到了好奇的问：“这是帮你小姑的娃洗尿片吗？”槿儿笑着摇摇头，说了在山里捡到一个小娃子的事，槐花她们听了大感稀奇，还有这样的事？林子里居然有小娃子！槿儿说：“估摸是野兽叼进林子里去了。”喜妹叹道：“这小娃子命真大！”槐花蹲下身子搓洗衣裳，“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娃，家里一定急疯了。”喜妹也说：“那肯定了。”想起了啥，笑着跟槿儿说：“和你说个好事，俺大嫂也怀上了！”

　　槿儿惊喜的说：“那可太好了！”槐花红着脸怪喜妹：“还没出三个月呢，你就到处说！”喜妹嘻嘻笑，“槿儿他们又不是外人。”槿儿也说：“俺不出去说。”看槐花蹲着又说：“你咋还蹲着呢？俺小姑怀身子的时候俺奶都让她别蹲着。”这槐花可不知道，忙直起身来，可直起身来咋洗衣裳呀？喜妹把衣裳都拢了过来，“你就别洗了，俺来洗。你去那边坐着就行。”槐花有些不好意思，可自己每回久蹲了之后肚子都会有些疼，原本没在意，这会儿听槿儿说了可就上了心，只能不好意思的到一边石头上坐下了，心里寻思着等将来喜妹有了身子，自己也要把这些洗洗涮涮的活都揽过来。

　　接下来的五天，祁家王家都是这样忙乱，连大娘知道了也每天过来替把手，让刘氏和文氏能歇会儿。槿儿习惯了练功守夜，倒也不觉的有啥。这一天她仍拎了尿片去河里洗，正洗着听到熟悉的声音唤她，“槿儿！”她惊喜的抬头一看，爹和连大哥在河那边看着他笑呢！

　　祁大川和连阶回来了，家里的气氛一下子不同了，刘氏和文氏都松了一大口气，倒不是他俩能帮上多大忙，是心里一下子就定了下来。连阶跟他们描述了这些天的经历，如何在关内几经波折才找到了流落乡间的萧家人，要出关时却遇上了兵变封关，只能先躲起来，后来找了乡民带路，终于从山里绕出了山海关。槿儿听连阶说完了，最惊叹的不是其中的艰险，而是连大哥真的变了，要是从前，他说起这些经历肯定跟说书似的，讲的眉飞色舞，而现在他却轻描淡写的就把这些都交代了，竟和爹说话的样子像了几分。

　　连阶的变化也看在刘氏他们和连大娘的眼中，这次的历练让连娃子成熟了不少，稳重了也沉的住气了，不似往日那般精明外露，多了许多质朴，真有些返本归真了。连大娘暗暗点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阶儿和大川一起这么些日子，真学到了不少! 刘氏想的是：出去闯闯真是长见识，也锻炼人，往后槿儿松儿也得出去见识见识。

　　“萧家父子护送太子去南方了。皇后被逼自尽，皇上改立太子，南方好些地方反了。”连阶对他们说道，“这次叔和俺接回来的是萧老爷子，老太太，萧夫人，几位姨娘和她们的孩子。”关内现在兵慌马乱的，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平息。

　　想起萧老爷子的嘱托，连阶对文氏说：“婶，萧老爷子问那伤药能不能配多些，说是比军队里用的金创药还好使。”文氏问：“他要多少啊？俺这儿还有一坛药粉。”连阶说：“俺听他的意思是想送去军里用。”文氏听了一惊，“那得多少啊! 俺这可没有那么多。”山上每年就这些草药，再多也没有了啊。连阶说：“那俺下回和他解释解释，没那么多药也是没法子的事。”

　　见到家里多出来的这个小娃子，听槿儿说了经过，祁大川问：“李前辈那儿有信了吗？”刘氏给小娃子拉了拉被角，“前两天捎了个信来说最近没人报案丢了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人都没了，要不就是没入户籍的游民。”祁大川看着小娃子，梦里还咂巴着嘴甜甜的笑呢，要找不着家人也太可怜了。

　　祁大川他们回来了，槿儿也轻松了些，又能上山割麻了，上回答应喜妹她们带野葡萄，这回应该能成熟了。槿儿先进山找了片麻割好，挑着麻去了上回发现野葡萄藤的地方，果然藤上挂的果子许多都熟了，许多山里的鸟儿也在一口一口的啄着吃，葡萄藤攀着大树爬上去好高，槿儿顺着树边爬边摘，不一会儿就采了大半背篓。槿儿正要下树，忽然听见边上的树上一窝鸟儿尖声叫了起来，一条斑斓大蛇也不知怎的爬到了树上，盘着鸟窝正在吃小鸟呢！

　　一对大鸟正尖叫着啄那大蛇，可大蛇根本不理会，吞了一只小鸟又张开大口吞向另一只！槿儿没有带弓箭，将手中的砍山刀对准了大蛇一掷，砍山刀打着转飞了过去，大蛇不及躲闪就被劈成两段，掉下了树。那对大鸟忙飞回鸟窝安抚小鸟，回过头冲着槿儿唧唧叫，雄鸟还飞了过来，绕着她打了几个圈，槿儿对它们笑了笑就跳下了树。

　　槿儿捡起落在地上的大蛇放入鱼皮袋中，正要离开，却见刚才吃葡萄的那些鸟儿们，纷纷飞了过来，啄了葡萄往她的背篓里扔，槿儿愣住了，想不到这些鸟儿居然会有这般举动！不一会儿背篓里的葡萄就满了，那对大鸟才和其它的鸟儿一起飞上了树，对着她唧唧叫。槿儿笑着向它们道谢，那些鸟儿也回以清脆的鸟鸣，槿儿挑上担子回去了。

　　一路上槿儿犹在想着这些鸟儿的事，原来它们如此有灵性，还知道报恩呢！近来槿儿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猎杀这些野兽野鸟，因此守夜时也只是将它们赶跑，不会真的射杀它们，今日又见到这些小鸟如此有灵性，更坚定了她不再无故杀生的想法。她这一念生起，顿时心中一片宁静，竟像入了定似的，山林仿佛与她融成了一体，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包容了整座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