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山人》石眉

57、第 57 章 年货早已备

　　年货早已备好，三人这就准备回去了，忽然听见集市那边传来吼声吵闹声尖叫声，动静愈来愈大，渐渐蔓延到城东各处，祁大川驾车行了不多久，就见到许多人举着棍棒和刀，将一条街挤的满满的，喊叫着冲了过来，祁大川忙将车赶到边上的小巷里避一避，等人群快过去了，拉住一个人问：“兄弟，出啥事了？”那人说：“刚才衙役又去集市里收税，有人交不上，他们就打人。大伙儿都忍不了了，把那几个衙役教训了一顿，这会儿正要去府衙里找那些官老爷们评评理呢！”说完又急匆匆的跟着人群走了。找官老爷评理？能评出啥理来？这税本就是他们定的。文氏和槿儿担心的看着汹涌而去的人群，祁大川叹了口气，驾上马车出城去了。

　　第二天午后，文氏出灶间倒水，却见到院子里抖抖嗦嗦的站着一人，却是张清远！文氏愣了一愣，张清远堆了笑脸喊道：“嫂子！”文氏欠了欠身子，“张主簿，俺家妹子已经与你张家再无半点关系，嫂子这称呼俺不敢当。”张清远尴尬的搓了搓手，见文氏要回屋，忙喊住她，“能让俺见见阿芳吗？”

　　文氏还未回答，刘氏出了门来，张清远正要喊娘，被刘氏打住，“张主簿来俺家做啥？” 张清远说：“俺想见见阿芳。俺娘和俺都惦记着她。”刘氏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快别惦记了，阿芳很好，但不想见你们。你回去吧。”

　　张清远悻悻的说：“娘，嫂子，俺以前错了，俺知错了。俺往后一定好好对阿芳！”刘氏板起脸说：“以后这样的浑话别再乱说了！阿芳和你家没有半点关系。”说完就拉了文氏回屋了。张清远兀自不死心，叫道：“阿芳，阿芳，俺搬回村里来了，你跟俺回家，咱们好好过日子！你要俺做啥俺就做啥，俺啥都听你的，叫俺死都行！”

　　听他胡言乱语的，连槿儿都恼了，抽了一根细柴，出了灶间向张清远扔了过去，张清远见一根木棍夹着风声嗖的飞了过来，贴着他的头飞了过去，插到雪地里整根没了进去，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槿儿正色说：“你再乱说，俺就不定打到你哪儿了！”张清远吓的缩着头一溜烟的跑了。

　　刚才还说死都可以呢！一根木棍就吓走了。槿儿回到屋里，小姑的脸色虽有些波动，但还算平静，文氏细心，“娘，他刚才说他们搬回来了，啥意思啊？”刘氏也纳闷，“谁知道，别管他们了，没的心烦。”文氏一想也是，搬回来也好，不搬回来也好，都与自家不相干。

　　晚上喜妹娘带着年礼匆匆来到祁家，问刘氏：“大娘，您知道了吗？老张家又搬回来了！哼，还来找俺们去帮他修房子呢，这会儿一口一个本家了，当初咋对俺们的？！你知道俺们老三家的咋说的？他们说，屋子就是俺们砸的，修啥？！把他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灰溜溜的回去了。”这样的白眼狼谁会帮他们啊？

　　修房子？那是真搬回来了？张清远不做官了？喜妹娘说：“看他灰溜溜的样子，估计是被赶回来了，人品这样差，还做官呢！做了官也是害人！”文氏给她泡了杯糖水，喜妹娘喝了一口，真甜啊！“这糖水真好喝，清甜！”刘氏笑道：“用麦芽糖泡的，给你家的年礼里有，待会儿你带回去，也给喜妹和福娃泡着喝。”喜妹娘笑眯眯的答应了。文氏说：“还有给大力兄弟带的一小坛玉米酒，你也尝尝，不上头。”喜妹娘没想到他们还给备了酒，这礼可太重了！回头再给祁家送两只鸡来。

　　老张家，泥屋上的几个大洞虽然被张清远用东西堵上了，但毕竟堵不严实，呼呼的灌风。张清远从雪地里捡来的柴湿湿的，难着不说，一烧满屋子都是烟，呛的他和张氏使劲咳嗽，张氏坐在炕上，又冷又饿，冻的瑟瑟发抖，不由又悲从心起，哭了起来。真是飞来横祸！那些刁民没事找事，大闹太守府，太守为息事宁人，竟然把清远推出来做了替罪羊！丢了官不说，家产一点也没给留，全分给了那些刁民！自己的命咋这么苦？辛辛苦苦把清远拉扯大，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又碰上这无妄之灾！

　　张清远见张氏又哭了起来，更加心烦意乱，“娘，您哭啥呀？俺不是和您说了，等事情平息了，俺还能再回去。”他烦躁的说。张氏见他有些烦了，忙擦了泪止了哭声，虽然清远说以后还能回去，可眼前俩人一穷二白，今天还没吃上饭呢。“清远，你去祁家借点粮吧。”张清远哪抹的下这脸面？原本想着哄阿芳回了头，自己就啥心也不用操了，哪知道连阿芳的面还没见上就被赶了出来。

　　张氏叹息道：“都是俺不好，当初不该让你休了她，要不今天咱们也有个着落。不用待在这破屋里挨饿受冻！”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张清远烦的不行，站起身说：“俺去张家看看，借些粮来。”说完就开门出去了，一阵冷风吹了进来，把张氏冻的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鼻子顿时塞上了，脑子也昏沉沉起来，拢了拢身上的棉袄，盖上从前留在老屋的破被，倒在炕上睡了过去。

　　张清远拎着一篮红薯和一小袋玉米碴子回了家，推开门见到张氏已经睡了，就不叫醒她了，往锅里扔了几个红薯，先煮几个填饱肚子再说。坐在灶边，张清远望着炉膛里跳跃的火光发呆，昨天到今天就跟做了场大梦似的，被太守推出去交给暴民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幸好只是被揍了一顿，受了些皮肉伤，不过这几年攒的钱财都没了，房子也没了，自己又成了穷光蛋。想到衙门里那帮人的嘴脸，张清远恨的直咬牙，那些小人，平日里跟自己称兄道弟，紧要关头却翻脸不认人了！等自己将来再得了志，看不整死他们！

　　红薯好了，张清远急不可耐的连吃了三个，还剩一个留给张氏。炕上张氏还沉沉睡着，张清远收拾收拾灶上也躺上炕睡了。这一觉噩梦连连，惊醒过来时天已大亮，张清远茫然看着周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容易才回过神来，想起了前两日的事。炕那边张氏仍蜷着身子睡着，张清远皱了皱眉，喊道：“娘，天都亮了，该起来了！”可张氏仍旧一动不动。

　　张清远心中一咯噔，过去一看，张氏脸上翻着红晕，摸一摸额头，糟了，发烧了！这可真是屋漏偏逢下雨！张清远烦躁的披上衣裳，跑到了张大力家，喜妹娘正拎了食桶喂鹅喂鸡，见到他又来了，脸色就有些不好看，昨天大力才给了他粮食，咋一大早又来了？张清远这回可顾不得她脸色了，急道：“嫂子，俺娘病了，烧的厉害！”喜妹娘一听，这大过年的病了，可不是好兆头！“俺给你些葱白，大蒜，姜你拿回去煮了给你娘喝水，发身汗，没准就好了。”说着回灶间抽了一把大葱一吊大蒜和姜给他。张清远道了谢匆匆跑回家里去了。

　　张大力听到动静出来，只见到张清远的背影，问喜妹娘，“咋了？张婶病了？”喜妹娘把鸡食鹅食倒入鸡棚中的食盘里，“说是发烧了。俺给他些大葱大蒜还有姜，让他回去煮水给张婶喝，看能不能退了烧。”发烧的事儿可大可小，不过村里人没有说是发了烧就去看大夫的，都是自己寻摸点招，要好不了，问问槿儿娘，大多都能治好了。

　　张大力有些不放心，“要不俺去看看？”喜妹娘怒道：“看啥看？那样的白眼狼你看他们做啥？明天就是大年夜了，有那闲工夫你还不如上山去套几只兔子呢！”正在这时，喜妹在屋里叫道：“娘，弟弟拉屎了。”喜妹娘忙把食桶塞给张大力，跑进屋里去了。张大力把食桶放好，媳妇说了话，还是上山去吧。带上套兔子的绳套和砍山刀，正要出门想了想还是轻手轻脚的从缸里拎了条大鲤鱼出来，往老张家去了。

　　文氏带着槿儿到村里各家送年礼，今年年成不算太坏，大家虽没挣得啥钱，但还不至于像去年似的连粮也没有，各家都备了过年的东西，喜气洋洋的。最后到了秦家，秦婶坐在炕上纺着麻线，纺的也颇有些样子了，用来织粗麻布足矣。见到她们来了，秦婶高兴的喊：“大妞，拿瓜子花生来！”大妞麻溜的端了瓜子和花生出来，“这是俺跟王大娘学着炒的五香瓜子和花生，你们尝尝。”大妞笑着说。槿儿好奇的拿起瓜子一嗑，还真香哪！文氏夸道：“这味道还真好！”槿儿说：“以前咋没听王大娘说炒五香瓜子炒花生啊？”文氏说：“从前也炒的，不过太费事儿了，守着灶台大半天才能炒那么一些，你王大娘做不动了。”

　　大妞直点头，自己不过炒了十来斤就花了一整天工夫，还腰酸背痛的，王大娘年岁大了，更吃力。秦婶感叹道：“王婶子心肠好，知道俺躺炕上了，就来教大妞做饭做菜，见到家里有瓜子花生，又教她炒这些。有你们这些邻居，俺家也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家正说着话，二牛兴冲冲的冲了进来，“娘！俺们这回．．．”见到文氏和槿儿，更高兴了，“婶，槿儿你们在呢，正好，俺不用跑去你家了。”说着从背篓里拎了两只野兔出来，绑好放在门口，“待会儿给你们拿回去。”

　　槿儿见他那么高兴，问道：“今天套了多少只兔子？”二牛嘿嘿笑着说：“今天俺跟俺爹他们掏了窝兔子，你猜俺们抓了几只？”槿儿看他得意的样子，就故意往多了说，“十只？”二牛放下背篓，“嘿嘿，十二只！”一窝里有十二只兔子？大妞说：“你该不是把刚生下的都算上了吧？”二牛不屑的说：“哪能啊？！都是这么大的。”指了指地上绑着的两兔子，“还碰上大力叔了，他套了三只兔子，跟俺们比差远了。”大妞白了他一眼，“这得瑟的！”二牛得意的瞥了大妞一眼。

　　秦婶问：“你爹和大牛呢？”二牛说：“他们去看貂套子了。” 吹着口哨把兔子拎外头扒皮去了。文氏问：“今年套着貂了吗？”秦婶给她又抓了把瓜子，“今年还不错，套着四只了，比前两年强多了。”文氏替他们高兴，“改天把皮拿过来让大川硝了拿去卖。”秦婶喜道：“那可太好了！俺家石头也就只能硝兔皮狗皮这些不值钱的，好皮子都被他糟蹋了。”文氏笑道：“慢慢的就练出来了，大川也是这两年才出师了，从前都靠槿儿她爷把着关呢。”

　　文氏和槿儿回到家，见到大川蹲在院里收拾野物，有兔子，野鸭，还有头狍子，“哪儿来的这么多野物啊？”文氏惊讶的问。阿芳出门来，“你们出去送年礼，俺就在家收年礼，收了这么一堆，还有几只鸡啊鹅的俺都赶棚里去了。唉，还以为能在家躲个闲呢。”槿儿笑道：“小姑，这会儿忙的可是俺爹，你叨叨啥呀？”阿芳过来给她一个脑壳儿，俩人说说笑笑进屋里去了。文氏把秦家给的兔子也放在那堆猎物里，今年收了这么多年礼，也是大家手头都松快了，这是好事啊！大川也是这样想，呵呵笑着把东西都收拾出来。

　　有了李家搬来村里，今年大年夜更加热闹了。槿儿她们一大早就来到王家帮着王大娘张罗起年夜饭来，连大娘和李家妯娌午后也来了，大伙儿热热闹闹的包饺子，炸肉条，拌凉菜，下鱼丸儿，炖大肉，年夜饭一直吃到晚上才各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