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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天已经黑了 ...

  •   天已经黑了,到了家里,文氏盛了三大碗兔肉出来,“槿儿,一碗给连大娘,一碗给王大娘,这一碗给李婶子她们。”槿儿也不往下脱皮袄了,拎了篮又出门去了。阿芳帮着端砂锅上桌,“这两只兔子可够大的,盛了三碗还剩不少呢。”文氏笑着说:“下边还垫了一层蘑菇和木耳。”刘氏说:“俺就爱吃这个,香!”阿芳笑道:“俺说呢,这两兔子能有这么多肉!”三人说说笑笑把饭菜端上了桌,槿儿也回来了,刘氏叫了祁留山和大川,一家人围着炕桌热热闹闹的吃起饭来。

      京城里,李奇生和连阶也在吃晚饭,几个窝头,一碟咸菜,俩人窝在狭小的屋子里大口吃着。李奇生呸的一声,吐了口窝头出来,“这啥呀?这么大一颗砂子,差点把俺的牙都崩了!”连阶也没少吃到砂,这京城里的小贩可不实诚,这些天他们没少吃亏。可有砂也得吃啊,不然饿肚子吗?李奇生窝着火继续啃着咸菜窝头。

      “大哥,俺们在这京城里也寻了十来日了,没准李前辈他们早已出了京城了。”连阶对李奇生说,这些日子他们走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但都没有找到李前辈或刘太尉的踪迹,城里处处贴着捉拿他俩的布告,他们要躲在城里只怕早被发现了。

      李奇生沉吟片刻,说道:“俺大哥一定还在城里,俺们再找找。”不知为啥,李奇生确定兄长还在京城。只是俩人的盘缠已经用尽,这间小屋是他们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住处了,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找不着大哥了,明天去寻个短工,好歹得吃饭啊,可惜那些南货商人已经离开京城去南方了,要不俩人至少有个地方栖身。

      连阶听他说的这样肯定,或许李前辈真还在京城,那就继续找。俩人第二天一早起了身就来到客栈附近的早市上找工,可是大冬天的早市本就没啥生意,更没人来雇人做工了,在寒风中等了好久,终于有个店铺雇了他们挑两担柴,挣了五个铜钱。

      李奇生拿着五个铜钱苦笑,连阶说:“大哥别急,俺们去南市那边看看,没准能寻到活。”这附近都是些寒门小户,不如去南市那边,虽然远一些但繁华许多。李奇生一想也是,俩人正要走,忽然街角跌跌撞撞的走出一个乞丐,脏的浑身黑漆漆的看不出面目,衣裳更是又脏又破,浑身散发着一股臭味。“老爷,给口饭吃吧!”乞丐的口音很奇怪,听着很别扭,李奇生还没来得及说啥,那人忽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人昏过去了,不能放着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冻啊,李奇生只得说:“兄弟,你先去南市吧,俺把这人先背回俺们屋里去,总不能任他冻死在这里。”连阶说:“那俺过去了,大哥您别急着过来,等人醒了再说。”李奇生回答了声:“嗯。”背起地上那人回去了。

      连阶快步往南市走,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的样子,路边有一片废墟,一地碎砖瓦和石块,两位老人颤抖着手举香跪在废墟前上祭拜,路过的大婶们议论着,“作孽哟,好好的一座庙就这样被拆掉了!”另一个紧张的说:“嘘,小声点,听说这是皇上的旨意,被人听到了可是大罪!”“唉,听说城西,城东也拆了庙,连西城道观也拆了!拆道观那天,电闪雷鸣的,这是老天发怒了!”“西城道观?那玲珑宝塔呢?也拆了吗?”“那还用说吗?都拆了。听说拆宝塔的那天十几个汉子都拉不动那门呢,最后是国师施了法术才能进去了。”

      连阶听她们说到玲珑宝塔,心中一动,自己应该去那里看看。到了南市,街上的人也不算多,走了一圈也没见着请人打短工的,他又绕到后街,看到一家粮铺后门一辆马车正往下卸货,便上前问可需要人搬粮。粮铺掌柜见他壮实便道:“一袋粮一个铜板,干不干?”连阶大喜道:“行,多谢掌柜!”说完就扛起两袋粮,让其他人吃了一惊,这一袋粮一百斤,两袋二百斤他那么轻松就扛起来了!

      连阶不停歇的搬着粮,掌柜的和送货的都啧啧称奇,原以为他只凭一时蛮力,可这都搬了二十袋了,这小伙子还真行!掌柜见他脸不红气不喘轻轻松松的搬了二十袋粮,掏了二十个铜钱出来给他,夸道:“小伙子真行啊!”连阶笑呵呵的谢过他接过铜钱,“掌柜要有这样的粗活尽管吩咐我,我还有个大哥,比我还有劲!”掌柜心中一动,过年边了,买粮的人也多,常有老人妇人问能不能送粮,“你要找不着别的活,就在我这铺子里呆着,常有人要送粮的。”

      连阶喜笑颜开,“多谢掌柜!”马上送货的人笑道:“就凭兄弟你这身力气,又是个舍得下力气的,不愁找不着活。不如上我们仓库里干,包你吃住再给五十铜钱一天怎么样?”粮铺掌柜斜了他一眼,“你这墙角挖的也太快了吧!”送货的笑道:“哪敢啊!他不是还有个兄弟吗?”粮铺掌柜这才松了脸色。

      连阶笑道:“承蒙两位老板厚爱,我们兄弟一定好好干!”送货的听他有意,便招呼他上车跟去仓库那边。连阶对粮铺掌柜抱拳道:“掌柜,我去去就回来,把我大哥带过来给掌柜看看。”掌柜还能硬把他留这里不成?再说京城里可是不缺苦力,挥挥手回铺里去了。

      连阶跟着马车去仓库,赶马车的是这仓库的班头刘保贵,东家的小舅子,两刻钟的路途,到仓库时俩人已经颇熟络了。仓库建在南城边上的一个四合院里,院后建了两排大仓房。刘保贵将连阶带进四合院,“这西厢里就是工人住的地方了,现在他们大多回乡过年了,只有两人还在,一个叫谭大海,胶东来的,还有一个叫何升,家就住南城,不在这里住。”西厢建了两大排大炕,这时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一副铺盖,想来是谭大海的。

      刘保贵又把连阶带到了后面的仓房,“这里一共有二十间仓房,现在每间都装了货,粮食最多,还有些别的货物,除了活物咱们这儿都做。”仓房里各色货物堆的琳琅满目,刘保贵问:“你会赶马车吗?”连阶回道:“会。”刘保贵大喜,“那待会儿你就赶一辆马车跟着我,等你认了路,就能自己送了。”连阶笑着应承了。

      刘保贵带着连阶走进一间仓房,一个魁梧的大汉正扛着粮袋往马车上装,刘保贵喊道:“大海,我给你找了个帮手来了。”谭大海转过头来,见到连阶,憨厚的笑了,“小兄弟!”刘保贵说道:“你可别看他年纪小,力气可大呢!两袋粮扛起来一点不费劲!”

      谭大海惊讶的说:“那可真厉害啊!”一气儿扛两袋,他扛一次两次还行,老这么扛可吃不消。连阶笑呵呵的说:“我就是力气大,别的啥也不懂,还得谭大哥指点。”谭大海憨笑着说:“俺懂啥呀?班头让俺做啥就是啥,跟着他做就行。”连阶上前跟谭大海一起搬起粮来,堆满了三马车才驾了一辆马车跟着刘保贵和谭大海出去送货了,雪花纷纷落下,好一场瑞雪。

      连阶回到他和李奇生的住处时天已经黑了,进了屋,桌上放了一个窝头,一碟咸菜,却不见李奇生和早上那个乞丐。连阶吃完饭收拾好,将火盆端到屋外,把炭火拨的旺一些,又加了几块炭,等烟冒尽了才又端进屋里。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李奇生披着一身雪进了门来,连阶问:“大哥,你去南市找俺了么?”李奇生拍去身上的雪,坐到火盆边烤着手,“没呢,早上那乞丐过午就咽了气,俺把他背出城埋了。”虽不意外,但毕竟是一条人命,连阶不免有些感伤。

      “这乞丐原本是个胡商,跟着他们西域的商队来的京城,哪里知道一到这里,商队的人就染了伤寒死了大半,剩下的人匆匆处理了货物就回西域了。他的货物迟迟出不了手走不了,后来更被奸人骗了个干净,他又气又急也染上了伤寒,在京城里游荡了半年,直到今天遇上了俺们。”李奇生说道,“他还掏了颗珠子出来给俺,说是颗宝珠,他一直不舍得贱卖了,到了后来流落街头,更没人相信这是颗宝珠。他说他们那里的人死了都得土葬,让俺葬了他,那颗宝珠算是谢仪。”

      连阶好奇的问:“啥样的宝珠啊?”李奇生说:“圆滚滚的一颗,俺也没看清,他说的可玄了,能解百毒啥的。俺跟他说:俺葬他是义气,不要他的宝珠。那颗宝珠俺放他怀里一起下葬了。”手终于暖和起来不僵着了,李奇生掏出羊皮水袋喝了一大口水,这冰冻三尺的天挖坑埋人也不容易。连阶钦佩的说:“大哥真是义士!”李奇生呵呵笑道:“俺算啥义士?不过咋也不能趁人之危啊。”

      听连阶说找到仓库送货的活,李奇生高兴的直夸他机灵,“明天一早咱们起来就去!”以后白天做工,晚上出去找大哥,一定要找到他。

      旭日初升,祁大川赶着马车在茫茫雪原上向牧陵城行进,刘氏,王大娘和槿儿在车上跟着马车颠簸着,刘氏把膝上盖的狼皮往王大娘那边拢了拢,“今年可真冷啊!才入腊月就这么冷了!”王大娘说:“可不是,守义说江上都冻实在了。”这次进城王大娘拉了一大筐冻鱼,都是守义这几天打来的。“今天赶集的人也不知道多不多。”这么冷的天难说啊,刘氏带了糖瓜来卖,但愿能卖出去才好。

      近牧陵城,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多是驾着马车来的,大家互相招呼问好,前前后后进了城。祁大川把马车先赶到集市那边,卸了冻鱼和糖瓜下来,王大娘和刘氏留这儿守摊卖货,祁大川和槿儿先去卖毛皮和麻布,还要给秦大夫送伤药去。

      皮货铺掌柜见到他们高兴的从店里迎出来,“祁兄弟来了!”点算了毛皮结了银两,他又进屋里拎了一个大包袱出来,“东家带给你们的年礼!多谢你救了老太太的命!”东家老太太受春寒患了病,靠着祁大川回礼送的那支大棒槌才好了起来,东家大叹祁家是福星。祁大川不好意思收,“上回你们东家已经给了谢礼了,这回俺们可不能收了。”掌柜笑道:“这回不是谢礼,是俺东家想跟您攀个交情,跟朋友走年礼呢!”他这么说了,祁大川就不便推托了,道了谢接了过来,回头再备份年礼送来。槿儿见爹又拎了个大包袱出来,难道今年又送了年礼?一问还真是,这东家还真客气!

      祁大川把马车赶到布庄,槿儿把捆好的麻布扛了进去,到年前了,布庄生意很好,满满的都是人,老板娘见到她来,喜笑颜开的过来,“又有新麻布了?三色的有没有?俺这儿都卖空了。”槿儿笑道:“有五匹三色的,还有几匹双色的。”老板娘高兴的把她带到后堂,打开包布看过货,算了银钱给她,“妹子,和你家里人说说,多织些三色的,价钱再给你们加二成。”三色的布织起来费工费时,槿儿也定不了主意,只说回去和家里人说说。

      祁大川和槿儿来到医馆时,秦大夫独自一人坐在堂前看书,很是冷清,见到他们来了,他高兴的迎了出来,槿儿说:“别的铺子都满满的是人,就您这儿空着呢。”秦大夫哈哈笑,“空着好啊!都快过年了,安安康康过个年才好啊,可别上俺这儿来了。”槿儿和祁大川也笑了起来,把手里的篮子递给他,这是刘氏为秦大夫备的年礼,都是些土产,还放了些糖瓜。“你们来的正好,上回你爷给的毒蛇已经泡好酒了,俺去搬出来。”祁大川忙道:“俺去搬。”秦大夫笑道:“行,这边走。”领他往后头去了。

      槿儿看着药柜上写着的药名,好些药她都采过,正看的有趣,“秦大夫,秦大夫!”几个人抱着个娃子跑了进来,娃子脸上皮开肉绽,浑身是血,右臂血淋淋的垂着,已经昏过去了,几个大人急的没法子,一个妇人呜呜直哭。

      槿儿吓了一跳,忙往屋后喊了声秦大夫,娃子身上不住往下滴血,一会儿地上就是一小摊了,这样流下去还了得?!槿儿忙拿了娘做的伤药过去,“先给娃子上药,止住血!”那家大人接了药过去,手抖的洒不到伤处,槿儿说:“还是俺来吧。”接过药迅速洒到娃子的伤口上,原本不断渗出的鲜血转眼即止,看的那家人又惊又喜。

      秦大夫从后面跑过来,见血已经止住,让他们把娃子放平,掏出银针开始针灸,又让槿儿去拿了药酒过来,小心的给娃子清洗了伤口,“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断了几根筋,小娃子长的快,养上两三个月就行了。脸上也是皮肉伤,留些疤却是难免。”那妇人听他这么说才松了口气,“秦大夫,这娃子真要把俺急死了!整天在外边淘,每天回家不是这儿拉道口子就是那儿淌血,这回偷拿了家里的爆竹去放,结果把自己伤成这样!”说着又气又急,哭了起来。

      秦大夫安慰她说:“娃子吗,哪能不淘呢?这回他得了教训,没准能老实一些,别出事就行。”那妇人说:“但愿如此。”忽然想到了啥,“刚才那伤药可真管用!一洒下去血立马就止住了,俺买些回去可好?”要家里有这伤药,刚才铁蛋也不用流那么多血了。秦大夫说:“是该备一些。”站起身来,“俺给铁蛋施了针,让他睡上一阵,免的醒过来疼的受不了。”铁蛋的家人连声感谢,秦大夫称了四两伤药给他们,收了钱把他们送出了医馆。

      回过头来,秦大夫对槿儿说:“你娘制的伤药真是好!这一大包也就够俺用两个月的。”很多伤并不重,可是往往因为失血过多,病人太虚弱拖不过治疗,有的勉强治好了又得了虚症或热症走了,有了这伤药可是救了许多人命了!

      槿儿笑道:“这回药里又加了一味药,您试试看。”秦大夫惊喜的问:“啥药?”槿儿说了松儿发现药草的经过,秦大夫直叹造物神奇。祁大川把药酒坛子搬上马车,槿儿问:“俺娘问有没有枇杷叶枇杷花卖?想熬枇杷膏。”秦大夫大喜,“你娘要熬枇杷膏可太好了,熬成了送俺这儿来,冬天咳嗽的人不少,正缺呢。”说着去柜上取了一大包枇杷叶和枇杷花来,又拿了三两银子和两封红包给槿儿,“这三两银子是伤药钱,红包给你和松儿。”年前他们不一定再来了,还是早些给她。

      “都是自家采的草药做的,不用钱。”槿儿谢过他收了红包,银子却不肯接了。秦大夫说:“你家这伤药到了懂行的手里,十两银子也不止的,俺这已经是占了便宜了。”说着硬塞到她手上,又叮嘱道:“你娘熬好了枇杷膏拿来给俺试试。”槿儿应承了,跟他告了别,马车驾出去好远还见他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直到转了弯才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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