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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一夜狂风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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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狂风吹的窗门啪啪做响,早上起来,屋顶的瓦片亦被吹飞了不少,后花园里传来喧闹声,商队里的人都跑去看热闹,李奇生也过去看,回来之后对正在收拾行李的连阶说:“昨晚的大风把后院的梨树吹倒了,你知咋的?竟然把树下埋的一个死人翻了出来,客栈的伙计认出是他们的前东家,本说是在屋里养病的,哪知早已死在了树下!官府来了人将掌柜带去衙门问话,大家都在猜是不是他杀妻霸家产。要俺说,八九不离十,要不妻子不见了哪能不报官,却撒谎说她卧病在床?”连阶点头附和,不知道那女鬼是否见到了这一幕?或许她已重新投胎为人,不知前生之事了。
今年雪来的早,还未进腊月就已经下了两场大雪,槿儿一大早去连家帮着扫了雪,见到连大娘织的三色条纹的细麻布,真是好看!连大娘见她稀罕就说:“这匹布织好了让你娘给你做身衣裳。”槿儿笑道:“俺天天练功用不上这么细的布呢,一下子就挣坏了。”织这么一匹布花的工夫可比单色的布匹多一倍还不止呢,槿儿就是能穿也舍不得。
连大娘织好的麻布摞在一边,已经攒了有十来匹了,槿儿说:“俺爹过几天要去卖毛皮,要他把这些布一块儿拿去卖了吗?”连大娘说:“那当然好了,阶儿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回来。”连阶他们离开了二十多日了,应该已经到了京城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找着李前辈。
槿儿离开时,连大娘拎了一白一灰两只野兔给她,“海东青打来的,你们拿回去吃。俺一个人哪吃的了?”槿儿接过来道了谢,待会儿让娘烧好了再给大娘端一碗来,笑嘻嘻的和连大娘道了谢回家去了。路两边的小沙果树被雪埋的只剩了个尖露在外头,再下几场雪就看不到了,但愿它们能活过这个冬天。
回到家里阿芳见她提了两兔子回来,问道:“连娃子不在家,连婶子哪来的兔子?还挺大挺肥。”文氏接过兔子对她说:“连娃子驯的海东青抓的,可能耐了。”这两只兔子毛皮厚实,等硝好了给连婶子缝对暖鞋,大冬天织布坐着老不动弹,没双暖和的鞋,脚能冻僵了。文氏见连大娘的那双棉鞋也旧了,今年冬天看样子会很冷,只怕挡不了寒呢。
阿芳披上皮袄,“俺去李家看看,俺娘她们糖熬的咋样了。”李婶子有做糖瓜的手艺,刘氏出麦子和糯米,李嫂子出手艺,今年两家合伙做糖瓜。槿儿也好奇,“小姑,俺也去。”文氏从灶间出来,拎了一篮花生给槿儿,“你奶让炒的花生,给她们拿过去。”阿芳拿了颗花生扔嘴里,又往槿儿嘴里也塞了一颗,“好香啊,嫂子你炒的真好!做成了花生糖指定又香又脆!”
俩人踏雪来到李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甜甜的麦芽糖的味道,推门进去,刘氏在烧火,李婶子拿根木棍在锅里不停搅动熬糖,李二嫂在一旁捣糯米粉。阿芳和槿儿过去看,“嫂子,还要熬多久才熬成啊?”阿芳好奇的问。李婶子擦去额上的汗,“还要两三个时辰。”熬麦芽糖靠的不光是体力,熬煮五个时辰才能熬成,耐不住性子可不成。
槿儿好奇这糖水咋弄的,李婶子解释道:“先得发麦苗,发到二寸高捣成浆水,和上蒸好的糯米饭发酵,发上两三个时辰就好了,滤了渣就是这糖水了。”刘氏加了根柴火,说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真不简单。发的不好不是酸了就是苦了,哪那么简单啊!”就说这熬糖,看着简单,但手法不对也不成,不同人熬出来的就不是那个味儿,这是门手艺。李婶子笑道:“自古哪门手艺没有点讲究的?做糖算是容易的,多做几次你们也都能行。”刘氏说:“难!就你发麦苗那耐心,俺就比不了。”不能热着不能凉了,不能见光不能缺水,麻烦着呢。
李婶子对槿儿她们说:“等糖熬好了,俺给你们做梅子糖吃。”槿儿好奇的问:“啥梅子糖啊?”李婶子说:“俺从南货商人那里买的腌梅干,包上麦芽糖,做成梅子糖,含在嘴里不但好吃,还能治嗓子病呢。”因为成本高,梅子糖李婶子只是每年做一些当作年礼送人,并没有拿到集市上卖。前阵子祁大川进城的时候,悄悄去她家里把能拿的都搬了回来,其中就有她先前买好的那包梅子,正好能用来做梅子糖。
李二嫂把碾好的糯米粉扫入瓦罐,“嫂子,俺还能做啥?”李婶子看了看说:“你帮俺拿两斤花生碾成粉,熬好糖就做花生麦芽酥。”李二嫂笑着对槿儿她们说:“俺嫂子做的酥糖可香了。”称了二斤熟花生米捣上了。槿儿一听尽是自己没听说过的,李婶子说:“这些东西做起来费工费料,俺每年也就只做十来斤卖到酒家或是南货铺里。”
李二嫂说:“你们还没见俺嫂子拉的龙须糖呢,连京城来的商人都稀罕,都要买好些回去呢。在牧陵城里可找不出第二家!”龙须糖阿芳倒是吃过一块,糖丝包着豆沙馅,可好吃了!想不到是李嫂子做的!
“你们也知道俺家丹生的俸禄就那么些,家里没点营生真不好过日子啊。”李婶子叹道,熬糖拉糖,她的胳膊和肩膀关节时常都是又肿又痛,大夫要她别做了,可不做哪行啊?奇生又是个混的,她也不能眼看着他们吃不上饭啊。
李二嫂愧疚的说:“嫂子,都是俺和奇生拖累了你们。”若不是自家没个正经营生,嫂子也不用那么辛苦,早年嫂子怀上了一个娃,熬糖太辛苦落了胎,从此再没怀上了。说起来自己也不争气,这么多年也没能怀上,难得家里人都没责怪,可难道李家就要从此断了根?李二嫂想着想着就落了泪。
李婶子见她哭了,忙安慰说:“花儿,别哭了,你帮俺不少了,哪年做糖不是你帮着?哪天你能都学会了,俺就享福了。”李二嫂泪落的更凶,自己笨手笨脚的,这么多年也没能学会熬糖,更别说甩糖了。阿芳劝慰她说:“二嫂,你别难过了,咱们都跟嫂子学着点,能干啥就干啥。咋的都能让她轻省些不是吗?”李二嫂点点头,继续捣花生。
糖还要熬两个多时辰呢,阿芳带着槿儿先回去了,家里也有不少活要干,葛麻线也该开始纺了,俩人打算过两个时辰再来看李婶子做糖瓜。
出了门走在雪地里,远远的见到一个人往自家过来,“守义叔!”槿儿喊道。守义到了跟前,看到她们笑着说:“正好要把鱼给你们拿去,这就不用俺跑一趟了。”说着从背篓里拎了两条大鲤鱼给她们。
阿芳问:“今年这么早就结上冰能钓鱼了?”守义说:“嗯,俺也是今天去看看,江心还不成,边上已经冻硬实了。”阿芳接过鱼笑着谢过了,这两条鲤鱼足有四五斤重,够大的。守义笑着和她们道了别往家里走去了。
阿芳和槿儿进了院子,把鱼拎给文氏,文氏说:“放缸里吧,今晚炖兔肉,明天再烧鱼给你们吃。”小炭炉上一大锅兔肉正慢火炖着,香气扑鼻,阿芳说:“嫂子,扔几根红辣椒进去,香着呢。”文氏笑着答应了。阿芳去放好鱼,回到屋里,槿儿已经纺上葛线了,阿芳正要过去,见文氏端了一大盆染好色的麻线出来,“嫂子,俺来挂上。”大炕边上有两排木架,专为晾麻线用的,染好色的麻线在木架上晾干了才能卷起来拿去连大娘那里织成布。
阿芳摸着细如发丝的麻线感叹道:“俺可拉不出这么细的麻线,还这样匀称!”文氏一边挂一边说:“俺也没本事呢,咱家就槿儿能拉。”刘氏和文氏拉的都比这要粗一圈。阿芳说:“俺就给槿儿打个下手,别糟蹋了那些麻。”看槿儿拉的又快又好,一点不费劲似的,阿芳学也学不来。
阿芳和文氏说起来李嫂子要做的梅子糖啥的,“李嫂子说梅子糖不但好吃,还能治病呢。”文氏说:“是啊,俺记得俺小时候俺娘还用麦芽糖熬煮枇杷膏,冬天治咳嗽可好了。”阿芳问:“啥枇杷膏啊?”文氏说:“南方有一种果子叫枇杷,树上的叶子和花能入药,治咳嗽。”阿芳说:“这样的好东西咱这边咋就没有啊?老多人到了冬天都咳嗽呢。”今年冬天这么冷,只怕咳嗽的老人孩子更多了。文氏想了想,“秦大夫的医馆里或许有枇杷叶枇杷花卖,让你哥去看看,买些回来试着熬熬。”正好做好的伤药要拿去给秦大夫,这次大川进城时让他问问。
算算到了时辰,阿芳和槿儿又去了李家,锅里的糖已经熬成了棕红色,李婶子笑道:“马上就熬好了。”拿木棍挑起糖浆给她们看,“瞧,这挂浆挂的多漂亮!”透亮透亮的糖浆在木棍上拉出个三角,李婶子对刘氏说:“婶,行了,撤火吧。”刘氏把炭火从灶里夹出来,放入火盆中盛着。
李婶子用筷子夹了颗梅干到糖浆里滚了几滚,夹出来放在一边的柳帘上,“等干了就能吃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手的滚着梅干,不一会儿就晾了满帘的梅子糖。她喝了口水,舀了一舀糖浆倒入放了花生粉的案板上,用花生粉包着麦芽糖搓揉起来,揉的差不多了,就用擀面杖把裹了花生粉的麦芽糖擀扁了,撒了层花生粉,对折了再擀开,再对折再擀开,这样重复了好多遍,才把它卷成条,边上捏紧了,抹了把汗说:“这就行了,切出来就是花生麦芽酥了。”说着拿了菜刀,把糖条切成了一小段一小段的。
李婶子给刘氏她们各递了一块,“尝尝!”这酥糖热着吃是一种口味,凉透了再吃又是另一样。刘氏咬了一口酥糖,又甜又香,一层层花生包着糖,只觉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糖!槿儿大赞道:“嫂子,这糖真好吃!”
李婶子笑了,做糖的人最高兴的自然是别人稀罕自己做的糖,可是她却没有空闲跟她们聊,她又舀了一舀糖,倒入放了花生的大钵里,用手把糖跟花生伴匀了,倒入模子里,放凉了切成小块就是花生糖了。此时锅里的糖浆更浓稠了,也不那么烫手了。李婶子把锅端到放了凉水的木盆上,转动着糖锅。
槿儿好奇的问:“婶子您这是做啥呀?”李婶子说:“得让糖浆凉下来,凉了才能拉糖。”“为啥要这样转呢?”槿儿不明白。李婶子解释说:“这样才能凉的匀称,不然有的都结块了,有的地方还烫手,那就拉不成糖了。”原来如此,刘氏感叹,“差了哪一步也不行啊。”
糖浆凉下来了就成了块,李婶子沿着锅底一掀,把糖块揭了下来,用手拉了一拉,往边上拉糖的木桌上一打,套上了一根木棍,双手各持一根木棍,套上麦芽糖一绞一拉,糖块拉长了一些,套回去再一绞一拉,如此重复了几次,糖块渐渐成了银白色。
她将糖条套上了另一根木棍,再绞再拉,这回就渐渐拉长了,越拉越长,动作缓慢圆润,别有一番韵味。槿儿看着心中一动,仿佛又像当初见到连大娘纺麻的情景,李婶子此时手的动作和脚下的步子合着独特的韵律,只是她的呼吸有些乱,没能和上她的步子和动作。拉到后来,就听李婶子喘着气,手下也没啥劲了,身子一晃,竟似要脱力似的,槿儿上前扶住她,“婶,让俺试试。”李婶子吃了一惊,不过自己实在是没力气再拉了,就让槿儿试试,不然这块糖也是要毁了。
槿儿学着李婶子的样子手持木棍开始拉糖,一拉之下就试出了该用的力道,照着李婶子拉糖的韵律拉了起来。刘氏见她头一回拉居然也拉的像模像样,又惊又喜,而李婶子更是难以置信,自己练了多少年才能把力道控制好了,而槿儿竟然头一回就知道该用多少力!再仔细看,她的动作,脚法虽然和自己相同,但做起来更为流畅自然,韵味十足,更胜自己一头。
看槿儿拉的轻松自在,刘氏说:“以后这力气活就让你来做,你李婶子就在边上指点,也能歇会儿了。”槿儿笑嘻嘻的说:“好啊,这活就交给俺了。”李婶子知道刘氏只当槿儿力气大所以拉的好,可她却是知道这可不是力气大就能拉好的,槿儿这娃子可真行!见糖拉到了合适粗细,对槿儿说:“行了,能剪糖瓜了。”这时候的糖条不硬不软,正好能剪糖瓜。
槿儿把糖条放案板上,几人各执一端,拿着剪子剪起糖瓜来,李婶子把剪下来的糖条捏□□弄,用勺子,剪子整整形,一会儿一条糖瓜鱼,一会儿又是一个元宝,一会儿一朵花,往芝麻粒里一滚就成了芝麻糖瓜条,各式各样,好看又有趣。槿儿手就没那么巧了,捏了好一会儿捏了朵花,刘氏她们硬是没瞧出来那是朵花,槿儿不好意思的把糖瓜花吃了,味儿还是一样好吃。
“这就算弄好了。”李婶子笑吟吟的把糖瓜分类放入篮中吊在墙上,接下来每天都有一批麦苗长成,这样的忙碌要一直持续到年前。她和李二嫂把刘氏她们送出门,“明天熬了糖俺给你们做龙须糖。”今天实在是没力气再做了。槿儿笑呵呵的说:“婶,明天俺来跟您拉糖。”李婶子高兴的点头道:“俺可盼着你来了!”大伙儿笑着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