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山人》石眉

12、第 12 章 文氏回到家

　　文氏回到家，刘氏他们还没有回来，文氏收拾好鱼，拿了小锹去自家的菜园，菜园里大蒜已经冒出了头，还有就是婆婆丁，苣荬菜和刺儿菜这些野菜了，每年不管清的多干净，到了春天它们照旧会冒出头来。菜园一角有几棵大川从山上移下来的刺老芽，稍稍冒了一点芽，过上几天就能摘着吃了。文氏的手脚很快，半亩大的菜园，小半个时辰就把园里的野菜杂草清了出来，堆在一边，等刘氏他们挖了野菜回来再一道去清洗。

　　到了时辰，猪圈里的猪崽又哼唧开了，文氏把苣荬菜，刺儿菜和谷糠一起煮了，倒进了猪食盆里，两头猪崽吃的可欢。文氏回到屋里，和上玉米面，加了些剁碎的野菜，爹和大川进山找老叔了，家里就剩他们四人，晚上吃玉米面野菜窝头，有婆婆丁蘸酱，再炖条鱼就成。

　　刘氏带着槿儿和松儿回来时，闻到炖鱼香，槿儿问：“娘，哪来的鱼啊？”文氏说了遇到张大力他们拦鱼的事，松儿听了就要去河边看，文氏拉住他，“现在河里水大，娘带你一道去。”正好要去把野菜洗出来，“娘，您看着点火。”刘氏笑道：“去吧。”槿儿也跟着去，帮娘洗野菜也能看他们拦鱼。

　　他们到了河边，张大力他们已经离开了，那拦鱼的栅栏还横在河上，栅栏上又有几条鱼被拦了下来，松儿和槿儿看的稀奇，就这样拦一道栅栏就能抓到鱼！文氏笑道：“这栅栏也不是随便拦的。”槿儿仔细看了看，这道栅栏拦在一段急流处，那里地势忽然降低，水流湍急，许多鱼被水流拍到栅栏上就晕了，卡在那里动不了。

　　“张叔他们可真行！”槿儿赞叹道。文氏说：“做啥事都要琢磨个好法子出来，光靠力气可不行。”槿儿点点头，“娘，俺也来洗菜。”松儿也跟着跑过去洗起菜来。这野菜洗起来可不容易，得一棵棵的把枯叶扒了，泥土洗净了，幸亏在河水里泡了一会儿，泥也冲的七七八八，洗起来不那么难了。待母子仨把两筐野菜洗好回到家中，刘氏已经将窝头，婆婆丁和炖鱼都端上了桌，一家人坐上炕美美的吃上了。

　　“这鱼真好吃，一点土腥味都没有。”槿儿惊叹的说。刘氏笑道：“这开河的鱼就是鲜，没有土味儿，要不咋那么多人稀罕呢。”说着拿了一根婆婆丁蘸上酱，“嗯，香！”槿儿也吃了一口婆婆丁，清甜中微微带一点苦，这时节的婆婆丁的味道真是没的说。文氏从鱼汤里捞了一段山花椒藤出来，这可是炖鱼的好佐料，每年冬天村里人都会砍上几段山花椒藤留着炖肉炖鱼，别有风味。文氏问：“娘，山花椒是不是也能采了？”这时节，山花椒藤应该抽了嫩叶嫩芽了，那些嫩茎嫩叶汆了水加些油盐一拌就是道好菜，爹和大川都好这口。

　　“可不是，应该能采了。再过些日子刺五加也该冒头了。明天咱就去山里转转。再过两天，猫耳朵，小根蒜、荠荠菜就都该出来咯。等柳蒿子，燕子尾出来，咱这野菜就吃不完咯。”刘氏笑呵呵的说。关外的春天来的迟，来的也急，常常是一夜之间，满山遍野就都绿了，野菜多的遍地都是，就看人勤不勤快了。

　　“奶，啥时候猴腿儿，蕨菜能出来啊？”松儿最稀罕猴腿儿和蕨菜。“四月里就该出来了。”刘氏也稀罕猴腿儿和蕨菜，每年这两样都不少采，吃不完就腌起来或是晒干了，可以吃很久。尤其猫冬的时候，炖上一锅蕨菜干炖肉，那可香极了。

　　不过天暖了，林子里的蚊子，小咬也多了起来，包的再严实，它们也能钻进头发里，衣裳里咬，刘氏会带上几个秋天采的老牛肝或是蒲棒，点着了冒出的烟就能把蚊子，小咬都熏跑。即使这样，每次从山上回来，头上身上免不了还是会被咬出许多包来。小咬的生命不过一两个月，六月后就不大见的着了，倒是蚊子，一直到深秋才会灭了踪迹。

　　第二天刘氏领着槿儿和松儿上了山，林子里地上还有冰雪未溶，枝头却已经有了些绿意。寒气尚在，蚊子小咬还没出来，槿儿和松儿走热了，敞开衣领也没事儿。刘氏往一片林子里一指，“那儿有一片。”槿儿他们走过去，果然见着一片山花椒藤，那藤上还挂着一些黑红的五味子，去年秋冬没被人收走，挂在枝上风干了便是这样的颜色。山花椒藤上冒出了不少嫩枝嫩芽，刘氏带着他俩摘了起来，五味子也顺便收了放入腰间的皮袋中。这五味子皮肉甘酸，核中辛苦，还带着咸味，一子五味，所以叫五味子，村里人用它泡茶，也用来炖汤，家家都备着的。

　　刘氏一边采一边对他们说：“这山花椒一身都是宝，嫩叶嫩茎都能吃，藤能炖菜，结的五味子还能泡茶。这是山神爷送给俺们山里人的宝贝啊。”槿儿和松儿手下采着，耳中听着，山民们就是这样祖祖辈辈的传承着对山林的敬意和感激。

　　十几步外的树林中一群山鸡路过，好奇的看向他们这边，给槿儿和松儿逗了个趣。刘氏说：“咱这山里的动物都不怎么怕人。那傻狍子就更是这样了，跑没影儿了还能回头来瞅瞅你干啥，可不就被逮着了。”槿儿和松儿听的呵呵直乐，傻狍子的事村里人常常说，还有傻狍子被狗撵的把头往雪地里一钻，见不着人了就以为别人也见不着它了。村里人猎到狍子也不当什么本事，照张叔和秦叔他们的说法，狍子那是新手打的，上不了台面，有本事猎到野猪，熊瞎子，虎，那才叫一个本事。

　　刘氏带他们走了两座山头，找到了几处山花椒藤，采了个满筐才回去了。在山间的坡上也发现了些刺老芽和刺五加，还没冒青头呢，要等上一阵再来采了。槿儿灵机一动，“奶，俺们也挖两棵刺五加回去种着，等它们长出了嫩头，俺们就上山来采。”刘氏笑道：“你倒是机灵。行，就挖两棵。”铁锹他们带着，拣了两棵小刺五加挖了出来，连泥带土的放进麻袋里。杆上都是尖刺，用手提不了，放进了筐里带回去。

　　回去的路上意外的发现了一片小根蒜，蒜头还没结大，正是鲜嫩的时候，“俺们地里的小根蒜还没冒头呢，这边已经长了一片了。”刘氏用锹子把小根蒜挖了出来，这东西最是二皮脸，挖的再干净，明年这时候这里照样长一片。槿儿和松儿把小根蒜从翻出的泥里捡出来，不一会儿也捡了一小堆了。“能炸几大碗鸡蛋酱了。”刘氏乐呵呵的说。

　　“在林子里走上一圈，感觉精神头都不一样了。”回去的路上槿儿觉的自己一点也不累，精神比早上出门还要好。松儿也点头，“俺也觉的精神了。”刘氏笑道：“俺们山里人就是这样，这山林啊才是俺们的家。从自家溜了一圈回来，能不精神吗？山神爷都保佑着俺们呢。”槿儿和松儿呵呵乐了，确实，这山林就是山里人的家。

　　回到家，惊喜的发现秦婶和大妞在自家呢，秦婶见了他们带回来的山花椒，高兴的说：“婶，俺和槿儿娘正说呢，明天俺要进城卖野菜去，您家里多的野菜也交给俺，俺一道拿去卖了。”刘氏问：“这野菜哪哪都是，能卖的出去么？”秦婶笑着说：“能！就您这些山花椒能卖十个铜板呢。”婆婆丁这些城郊也能采，山花椒可不是哪儿都有的，在城里可是个稀罕东西。

　　刘氏见她有心做这生意，便笑道：“那行，你拿去吧，卖了钱也别都给俺们，分俺们一半就成。”秦婶说：“那可不成，俺要这样做生意，可不得折了寿？”两人说笑了几句，秦婶挑上山花椒和昨日他们采的婆婆丁回去了。大妞对槿儿说：“明天俺们一道去挖野菜，俺大哥说他见着大田里猫耳朵冒出头了。”槿儿笑着答应了。

　　秦婶她们走了，文氏对刘氏说：“去年冬天他们没套着几头貂，粮食见了底，就寻思去城里卖野菜，好歹换些铜钱买米面。”刘氏点点头，“俺想也是。唉，不容易啊。能帮就帮着点，说不定也是条路。明天俺再去山上转转，给他们找些山花椒来，就靠婆婆丁这些，只怕卖不出啥钱。”文氏点了点头，若不是家里离不了人，她也该跟着上山去的。

　　刘氏回头对槿儿说：“走，咱们去把这刺五加种上。”槿儿和松儿一跃而起，跟着刘氏往菜园去了。文氏看他们精神气十足，不由开心的笑了，回头把留的一把小根蒜捡起来，晚上给他们炸个鸡蛋酱解解馋。

　　一大早天还蒙蒙亮，槿儿和松儿就起了身，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直到文氏唤他们吃饭才收了式，这是他们每天必做的功课，爷说了要这样扎上一年半载才能真正开始习武。槿儿正吃着饭，二牛和大妞来了，“槿儿，能走了么？”槿儿三两口扒完了饭，“能走了。”拎上筐和锹就要走，松儿忙道：“等等俺！”也赶紧跟了上去。

　　文氏拿了两个窝头塞给二牛和大妞，“尝尝味道，看好吃不。”二牛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好吃！不像俺娘做的，尽是糠皮，粗的拉嗓子。”大妞没有立刻吃，小心的放进怀里，甜甜的笑道：“谢谢婶！俺待会儿吃。”文氏把他们送出了门，看着他们几个打打闹闹的往大田那边走去了。刘氏带了两个窝头，“今天俺在山里多转转，看能不能多给他们寻些野菜回来。”文氏不放心，“要不等大川回来再去吧？这刚开春，林子里野兽猛着呢。”刘氏笑道：“没事，俺不去深山里，就在附近几个山头转。”说着挑了筐子就往山里去了。

　　大田里婆婆丁遍地，猫耳朵，荠荠菜，小根蒜也冒了出来，槿儿和大妞拿着小锹快手快脚的挖着各种野菜。“俺娘说，各样都要分开，清洗干净了才能拿去卖，城里人不爱买带泥的。”槿儿说：“俺见到城里南货店里的山货都用绳扎成一扎扎的，利索又好看。”大妞立马说：“咱们也能啊，把野菜洗干净了，绑成一扎一扎的。一扎一个铜板，指定能卖出去！”槿儿笑着点点头，“待会儿咱们就这么干，等你娘他们回来了，码在筐里，明日就能挑去卖了。”大妞一听，劲头更足了。扭头一看，二牛带着松儿在田边不知做什么，挖了一堆泥出来。

　　“二哥，你们在做啥哩？”大妞问。二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和松儿继续挖土，忽然从土里跳出一只田鼠，嗖的蹿进草丛里去了。大妞和槿儿见他们还在挖，跑过去一看，二牛喜笑颜开的从田鼠洞里掏了一把东西出来，摊开手一看，有豆子，麦穗儿，玉米粒，谷穗儿，二牛把掏出来的粮食放麻袋里，又掏了几把，再掏就没有了，他遗憾的说：“要是秋天挖到了这田鼠洞，指定能掏出不少来，现在都被它吃的七七八八了。”继而又摩拳擦掌的说：“俺再找几个洞！”

　　大妞拧着眉头说：“这田鼠洞哪那么好找？有那工夫你还是多挖些野菜吧！”二牛嘻嘻一笑，“野菜不是有你们挖了么？俺去掏洞了！松儿，走！”松儿看了看槿儿说：“俺跟俺姐挖野菜，你去掏吧，找着了喊俺。”二牛也不勉强，乐颠颠的去找下一个田鼠洞了。

　　槿儿听大妞学着大人模样叹了口气说：“俺这二哥哟，还比不上松儿懂事。”槿儿乐了，“俺看二牛哥挺好的，说不定他真能找着别的田鼠洞呢。”大妞说：“不管他了。”蹲下身子继续挖野菜。

　　过了一会儿，听到二牛在那边喊：“挖到了！挖到了！咦，这是啥？”槿儿他们跑过去一看，地上被掏了一条坑，坑里有些零散的粮食，二牛手中拿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槿儿上前一看，“天…通宝”，有一个字槿儿不认得，“这田鼠洞里咋会挖出铜钱来？”只听说鼠洞里藏粮，没听说还藏钱的。

　　大妞说：“这钱锈成这样，也不知能不能用。”二牛把钱往怀里一揣，“让爹拿去城里用用不就知道了。”说着把坑里的粮捡上来扔麻袋里。槿儿记下了那个不认得的字，回去问问娘是个啥字。大家看过了热闹，各自回去继续挖野菜了。二牛尝到了甜头，继续找鼠洞，可惜一直到大妞他们挖好了野菜也没再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