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山人》石眉

13、第 13 章 槿儿和大妞

　　槿儿和大妞他们来到河边，把装满野菜的筐放入河水里泡着，一根一根的洗起野菜来。二牛可不耐烦做这个，笑嘻嘻的掏出一包地龙，八成是刚才挖鼠洞的时候挖着的，“松儿，咱们钓老头鱼去。”松儿一听，乐颠颠的跟他去了。大妞无奈的瞪了二牛一眼，他才不在乎呢，领着松儿在一块大石上坐好，呵呵笑着从怀里掏了根线出来，绑上一条地龙，给了松儿拿着，自己又掏了一根线，绑好地龙，扔到河里，就等着老头鱼来咬了。

　　这河里的老头鱼还真不少，不一会儿，俩人还真拉上了几条老头鱼，一个巴掌长，摇头摆尾的硬是咬着地龙不放，拉出了水也不松口。等槿儿她们洗好菜，用草绳扎好野菜，俩人已经钓上了二三十条老头鱼了，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槿儿惊叹道：“这河里咋有这么多老头鱼啊？”二牛得意的说：“那是俺找的鱼窝子好！”槿儿竖起大拇指，“二牛哥，你以后指不定比张叔，守义叔他们还能逮鱼呢！”二牛说：“那还有啥说不准的！”大妞实在受不了他得意忘形的样子，白了他一眼说：“别嘚瑟了，快来搬筐！”二牛把地上的老头鱼分了一半给松儿，“好兄弟，你一半俺一半。”槿儿听他学起江湖话来，呵呵直乐。松儿接过分给他的一串鱼，笑眯眯的说：“二牛哥，谢谢！”二牛一挥手，一手拎筐一手拎鱼，回家去了。

　　槿儿和松儿也乐呵呵的回家了，到了家里文氏见他们不但带回野菜，还有一串老头鱼，惊讶的问：“你们还去捞鱼了？”槿儿讲了经过，想到了那枚铜钱，拿树枝在地上描出了那个不认得的字，“娘，这是个什么字啊？”

　　文氏看了看，“是个眷字。”槿儿念道：“天眷通宝”文氏不明白她在念什么，松儿说：“二牛哥在鼠洞里掏出个铜钱。”文氏明白了，是个天眷通宝的铜钱。槿儿问：“娘，这铜钱能用吗？俺没见过那样的铜钱。”文氏想了想，“应该是过去朝代的铜钱，不能用了。”松儿说：“二牛哥白捡了一个铜钱。”文氏说：“可以拿去当铺试试，有人就稀罕这些老钱，当铺说不定肯收。”槿儿说：“娘，晚上秦婶来拿菜您就告诉她拿那铜钱去当铺。”

　　近黄昏时，刘氏回来了，槿儿见她一拐一拐的，忙迎上去扶住了她，“奶，您咋啦？”刘氏笑着说：“没事，下山的时候崴了脚，过两天就好了。”槿儿接过她挑的担子，“这么多山花椒！奶，您跑了几个山头啊？”刘氏扶着门进了屋，在炕上坐好了，“附近的几个山头都走了一圈。还真找着不少山花椒藤。还找着一些冒了头的刺老芽呢。”刘氏脱下鞋，槿儿一看，脚踝肿的好大！赶忙去拿了药酒来，刘氏手上抹了些药酒，揉搓起来，一边揉一边忍不住疼的嘶嘶吸气。

　　文氏听到动静，带着松儿从灶间出来，一见刘氏的脚踝也吓了一跳，松儿更是紧张，坐到刘氏身边大气都不敢出。刘氏见他们这样，笑着说：“没事，用药酒揉开了，过两天就好了。”正说着，门外响起秦婶的声音，“槿儿娘！”刘氏忙道：“别跟她说俺崴了脚。”文氏知道她不想让大妞娘过意不去，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刘氏把药酒瓶子递给槿儿，让她收好，自己还和平日里一样盘腿坐在炕上，穿上针线，缝起衣裳来。过了一会儿文氏进来，把一串钱交给她，“娘，这是大妞娘给的卖菜钱。说山花椒卖的可好了。”刘氏一看，有二十文铜钱，“这也太多了，她不会是都拿来了吧？”文氏说：“俺也这么说，可她说她有赚头，硬是把钱扔下就跑了。”

　　槿儿问：“娘，您和秦婶说那铜钱的事儿了没？”文氏才想起来，“忘了说了。”刘氏问了究竟，从那串钱上摘了十文下来，“槿儿，你去给你秦婶送去，顺便把铜钱的事儿说给他们知道。俺可是听说有些老钱可值钱了，别当破铜烂铁给扔了。”槿儿应了声，拿了铜钱就往秦家去了。不一会儿回来了，文氏正好把饭菜端上了炕桌。

　　“钱给他们了？”刘氏问槿儿。槿儿嘻嘻笑道：“俺先跟他们说了那老钱的事，然后扔下铜钱就跑回来了。”刘氏笑了，“行，把你秦婶的招数给学来了。”文氏和松儿也都笑了。

　　刘氏的脚伤并没有她说的好的那么快，后来的几天都是文氏带着槿儿上山采山花椒，松儿在家帮着刘氏料理家里的事，还好祁留山和祁大川三天后就回到了家，大家都可以松一口气了。不过槿儿和松儿却不能松口气，祁留山让文氏给他们一人做了两个沙袋绑在腿上，到哪儿都得带着，上山也不能摘下来，可是让槿儿他们吃足了苦头。

　　祁大川回来了，就由他带着槿儿上山采野菜，这会儿刺老芽，刺五加都出来了，山白菜，老山芹也都冒出了头。俩人每天都能挑回满满两筐山野菜，留了自家吃的，其它的都给了秦家去卖。每回他们采了老山芹回来，文氏都要细细的翻查一番，就怕混了走马芹进去。老山芹和走马芹长的极像，全靠闻气味辨别，一不小心就能弄混了。

　　槿儿见娘把找出来的走马芹小心的阴干了，不禁问她：“娘，您收这些走马芹做什么？”文氏解释道：“走马芹虽然毒，但也是一味药，祛风消斑，有些病就得靠它来治。”槿儿感叹道：“就连这毒草也是有用的，这世上有没有无用的东西啊？”文氏笑道：“娘也不知道，不过娘还没见过无用的东西呢。一草一木，哪个也少不了啊。”槿儿心中一动，仿佛想到了什么，但又说不清楚，就是觉的看这天地万物，哪样都好，哪样都透着亲切。

　　四月天一下子暖了起来，大田里谷子，玉米，大豆都要下种了，麦子也正是抽条的时候，祁留山和祁大川每天从天蒙蒙亮就忙着农事，一直到了傍晚才能收工。刘氏和文氏也闲不着，菜园里翻地，下肥，播菜种，下豆种，等菜园里收拾妥当了，松儿就催：“奶，俺们啥时候上山采猴腿儿和龙爪菜呀？”刘氏也记着这事儿呢，“明天就去，成不？”松儿立马乐了，跑去找槿儿，“姐，奶说明天带俺们上山采猴腿儿。”

　　槿儿撒了把瘪谷子给鸡，又撒了些刺儿菜和婆婆丁，这时候的野菜都有些老了，苦味重了，人就不怎么稀罕吃了，喂鸡喂猪却是好料。槿儿回头对松儿说：“上回大妞说采猴腿儿带上她，你去问一问，她明天要不要跟俺们一道儿去。”松儿乐颠颠的往秦家去了，槿儿见他跑的还挺快，看来能让娘再给他加个沙袋了。

　　今年有两只母鸡孵小鸡，多了十几只小鸡，看着毛绒绒的小鸡满地跑，槿儿可稀罕了，也乐意给它们找些好吃的，有时会去抓蚂蚱，蝈蝈，毛虫什么的来喂它们，看它们吃的欢，槿儿也高兴。家里的猪崽也大了许多，食量也大，幸亏田间地头那些猪草也长了起来，灰灰菜，野苋菜，刺儿菜，一长就一大片，随便采采一会儿就是一筐，倒也不愁猪没吃的。

　　不一会儿松儿回来了，“姐，大妞姐说她去，二牛哥也去。”槿儿笑道：“那可热闹了。”只要有二牛哥在的地方就热闹。松儿说：“二牛哥说他做了个新弹弓，上山打飞龙去。”就知道他不是冲着猴腿儿去的，槿儿呵呵笑道：“那俺们就等着他的飞龙汤了。”松儿也乐，二牛哥还说他也给自己做了把弹弓呢，松儿有些等不及明天上山了。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天没亮松儿就起来了，和槿儿扎完马步，赶忙吃早饭，哪知道还有比他更急的，两人早饭才吃了一半，二牛就拉着大妞来了，大妞还没全醒，打着哈欠，耷拉着脑袋，就被他拖了来。文氏给他们一人一个烙的葱油饼，都吃完了刘氏才带着他们往山上去了。

　　一进林子，蚊子和小咬就轰的围了过来，刘氏燃起了老牛肝，冒出一股股蓝烟，熏的蚊子和小咬四散逃去了，不过还是有些小咬钻进了头发里，咬的大家又疼又痒。二牛最耐不住痒，又挠又抓的，大呼小叫，槿儿说：“二牛哥，你不是要打飞龙吗？动静那么大那飞龙早躲起来了。”二牛听了才忍住不出声了。

　　正是蕨菜生长的季节，林子里只要见着猴腿儿和蕨菜就是一大片，高的能有二三尺高，槿儿他们一边走一边采，掐着嫩头，一会儿就是一筐。现在看着多，一晒就没多少了。山上的野梨花开了，一树树的白花就像披了雪似的，看的槿儿心旷神怡。二牛拉着松儿进边上林子里找飞龙去了，过了一会儿，听二牛大呼小叫起来，刘氏笑道：“没准真被他打着了。”

　　果然二牛和松儿兴冲冲的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只灰扑扑的鸟，“看，俺们打到的！”大妞说：“这不是飞龙吧？”刘氏笑着说：“这是布谷鸟，个头也算不小了。”二牛把布谷鸟往筐里一扔，“走，松儿，咱们再去。”带着松儿又跑了。

　　刘氏带着槿儿和大妞边走边采蕨，二牛和松儿不时从林子里冒出来冲到她们面前，有时带回几个鸟蛋，有时带回打到的鸟，等刘氏她们把带来的筐和麻袋都装满了，她们已经走出了林子，来到了一个山坡上，坡上遍地的蕨菜，可惜她们已经装不了了。刘氏忽然停下了脚步，对槿儿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槿儿她们抬眼望去，一只飞龙正漫步在坡上，见到了她们，急急的蹿进草丛里去了。

　　槿儿见到那丛草眼睛一亮，那不是山糜子吗？山糜子的嫩叶可以吃，根茎晒干了是味中药，文氏带她采过。再仔细看，这坡上还长了不少藜芦，藜芦有毒，它的根茎却是良药，现在正是采挖藜芦的时候，槿儿招呼大妞锹起藜芦来，刘氏去砍些藤条来给她们现编个筐，要不挖了也带不回去。等二牛和松儿回来，槿儿她们已经又采了一筐藜芦，山糜子和蕨菜了。

　　刘氏见他们回来了，说道：“好了，该回去了。”二牛今天也算玩的尽兴了，乖乖的跟着大家一块儿下山了，就是嘴不停着，把刚才打鸟摸鸟蛋的经过讲了个详尽，临了问刘氏：“大娘，明天俺们还来山上不？”刘氏乐呵呵的说：“来啊，你娘还等着这些野菜去卖呢。”二牛说：“俺要打着了飞龙，那才能卖个好价钱呢！”城里的酒家可稀罕飞龙了，一只飞龙就能卖二三十铜板，卖菜得卖几筐呢。忽然想到上回的那枚老钱，“槿儿，上回那老钱俺爹拿去当铺当了，给了十个铜板呢！一个顶十个，嘿嘿，下回俺再去掏鼠洞。”二牛兴高采烈的说。

　　大妞泼他凉水，“你当老鼠傻呢？尽存这种不能吃的？捡了一回便宜还想着第二回！”二牛对她做个鬼脸，小丫头老想当姐来教训哥，一点也不可爱！哪像槿儿总笑呵呵的，他做啥她都高兴。大妞回他一个白眼，一点没有哥哥的样子，尽淘气了，幸亏大哥不像他这样，要不自己愁也要愁死了！

　　槿儿和松儿看着他俩直乐，刘氏也乐，这两兄妹真逗，秦家养娃有一套，不像有些人家，也没多苦，养出来的娃子感觉苦哈哈的，没个娃子样。刘氏就爱看这些娃子淘，这样才是娃子吗！松儿就有些太老实了，跟大川一样，多跟着二牛淘，对松儿也有好处。

　　采了这许多猴儿腿和龙头菜，一天是卖不完的，它们又是不能沾水不能放的野菜，放一天就老了，刘氏留了自家今天吃的和给秦家卖的，其余的都汆了水晒成菜干。能采蕨的时候就这么十几二十日，过了这段时候，蕨就老了不能吃了。晒成了干，过了这季节也能吃上，只不过口味有些不同，蕨菜干的味道更浓郁，但不像新鲜的那么爽脆嫩滑。

　　刘氏留出一些野菜让大妞娘带给阿芳。清明时阿芳回来娘家一次，刘氏问了才知道他们在城里过的并不宽裕，那房子并不是买下来而是租的，清远的月钱付了租金，还要和衙门里的同僚应酬，根本剩不下什么，张氏和阿芳就去东市的酒家打些清扫的散工，才勉强应付的了开支。阿芳回来要了些菜籽，院子虽小，也能种些菜，种排豆角什么的，能省一点是一点。刘氏心疼阿芳，秦家每次进城卖菜都会让他们帮着带一些菜啊鸡蛋什么的给阿芳。

　　生活辛苦也就算了，刘氏心痛的是看到过去活泼爽朗的阿芳现在被磨的一点活泼的劲儿都没了，就是笑着也好像带着心事，不像过去笑的那样没心没肺的。这些话刘氏不能对阿芳说，只能和文氏唠叨唠叨，文氏哪会觉察不到阿芳的变化，可是又能咋样？只能劝慰刘氏不要太担心了，自家再多送些菜和粮食，不让阿芳过的太辛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