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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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寂静，烛火昏沉，残旧的酒馆中，一道烂醉淋漓的身影，趴在方桌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时而嘴上嚷嚷，时而无声悲泣，又时而呆呆楞楞。
扶摇伫立在楼梯，冷眼地旁观看着，倏然冷笑一声，旋即转身上楼。
一进房间就取出包袱里的夜行衣，迅速地换上，脚尖一动，落在不远处的屋檐上，但见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秩序井然地排列整齐，皆是单膝伏跪。
为首的扶摇手势一下，一众黑衣人化作道道弧线划过横空，往着同一方向，视死如归。
眼前的一幕皆是源于五天之前。
元宵过后的第一天，扶摇沐浴着晨光，缓缓地走出房门，抬首望着一望无际的天边，不禁怔怔入神，思念起下山近半年的李至乐。
霁雪一别后，留下来的李至乐与她朝夕相伴，两人关系一日千里，情同姐妹。
至乐乃重情重义之人，虽与李秋水生了嫌隙，还常常寄信于李秋水。
去岁年中，李秋水修书一封邀她俩下山做客，李至乐热泪盈眶，觉得几年心思没白费，终能与其重修旧好，恨不得插翅而去，扶摇想起李秋水在无崖子当上掌门那天洋洋得意的模样，一时火气，拒绝前往，又不忍坏了她的心情，思及李至乐已然长大，武功有成，便放她下山，又令人暗中保护。
前些日子又收到她的传信，在嵩山结交一好友，相约遍游名山大川……
顿时不禁埋怨,这丫头，年岁愈长人愈野，把灵鹫宫搞得不得安宁，好不容易把人撵下山去，又怪想念的……
“尊主——，尊主——，不好了——”
只听一道急呼声从远处传来，当即打破扶摇的沉思。
一个年若二十的宫女穿过院门疾步奔赴而来，来到扶摇身前伏身跪下，急声道：“尊主，刚刚暗卫传来消息，宫主在京城失踪了——”
闻言，扶摇神色顿变，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还不速速道来。”
“回禀尊主，朱天部驻京探子刚刚用天山雪鹰传来急信，宫主和金先生一起游历至汴京，当日暂居相国寺，但翌日送饭的小沙弥发现宫主不见踪影，四处寻找也没找到，反而发现暗中保护宫主的暗卫尸体，皆是被人一掌击毙。”
扶摇心下一沉，能一掌击毙她精心挑选的暗卫，可见歹人武功定然不低，可再高的武功，但也绝不可能不露声迹就把至乐掳走，至乐的武功是她一手教导出来的，她自然清楚，即使是逍遥子也不能毫无动静就将她制住。
当即发问，“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我们查探过了，现场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也没发现任何血迹，但是金先生说房间里好像有一道异香，但很快消散了”。
扶摇凝眉思索：异香？难道是迷香，可什么迷香有如此功效，至乐将龟息功升华到‘龙归元海，阳潜于阴’的胎息之境，周身循行，气血运转，几近百毒不侵。
扶摇沉吟半刻，依旧毫无头绪，只觉心烦意乱，当即决断道：“小余，我要亲自去汴京一趟彻查此事，你带领一众精锐随后跟来，其余人等留守灵鹫宫，若有要事雪鹰传书。”
话毕，身子化作飞絮般扬起，似缓实徐地向远处飘去，消失在天山尽头。
扶摇飞奔下山后马不停蹄，辗转千里，一路直奔相国寺。
相国寺，大宋建立后，皇帝平日巡幸、祈祷、恭谢以至进士题名也多在此举行，所以相国寺又称\"皇家寺\"。
踏进大雄宝殿，来人便见一身穿赤红袈裟的中年僧人，身长消瘦，面目沉静稳重，周身气质平和安详，让人生出亲近之情，然一双眼睛神光内敛，气息悠长，足音无声，可见此人功力深厚。
却不知衍悔心中惊异不逊于她，他本以为李至乐的容貌已是世间罕有，但眼前女子更是分毫不让，放目望去，只见一袭红衣重彩，满头乌发如瀑，充斥眼球，其英姿俊美的咄咄逼人，教人不敢直视。
衍悔合掌诵号，缓缓道：“阿弥陀佛，施主终于到了。”
“大师知道我是谁？”
“贫僧和施主素未谋面，但曾从李施主口中得知施主一抹风采，今日一见，方知世间真有这等人物，实乃三生有幸。”
扶摇直接道：“大师谬赞了”旋即直接问，“对了，金先生呢？”
“我在这。”
话音刚落，伴随着门外传来沙哑干涩的应声，但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的黑衣大汉走进门中，来人不过二十有许，但全无生气，眼布红筋，眼袋暗黑，嘴边长着一圈乌青的胡渣子，满脸憔悴，神色悲痛。
扶摇凝目审视打量了一眼，“你便是金台？”
这个就是后世号称武功古今天下第一，有“王不过霸，将不过李，拳不过金”之说的北宋武学奇才？
看到他颓废的模样，心中怒火稍稍压抑一点，没等他回应，扶摇干脆漠视，侧首对着衍悔说道：“我知道有个地方也许会有至乐的消息，这次来是请大师代为引荐。”
而相比于金台，衍悔等人大海捞针般搜索，扶摇心中倒有几分成算，各种蛛丝马迹表明，此次事件绝非偶然，而是早有预谋。
以此推断，须得从至乐的关系脉络上探索，至乐尚未满周岁就被带上天山，与外界的联系近乎无。
而在此之前，唯一有牵扯就只有那个地方了。
而来此途中，扶摇早就已经吩咐了朱天部的属下去寻问，但他们一概闭门不见。
汴京的街道上，处处人来人往、喧闹繁华，唯有一处非但门可罗雀，还让人避之则吉，只因宽大的门户上悬挂着一块书写着‘清源郡王府’的牌匾。
衍悔、金台两人被扶摇带到门前，两人俱是一愣，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到对方的惊疑。
扶摇看着朱红的大门，顿觉仿如隔世，回过神后，伸手示意，“我们到了，有劳大师了。”
衍悔颔首，缓步上前，曲指敲门，不一会儿便有两人开门发问，衍悔连忙递上拜帖，一人接过拜帖转身回去禀告，另一人在侧和衍悔交谈。
不一会儿，就有一老人出门请扶摇三人来到一大堂前,接着道：“郡爷正在里面等候，三位贵客请进”。
大堂里，端坐着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面相敦厚宽仁，周身气派清贵卓然，但眉间带着一丝清云薄雾般的愁绪，使他神情略为落寞。
此人便是南唐后主李煜之子——清源公李仲寓。
三人一进门，便吸引了李仲寓的注视，金台卓尔不凡、衍悔清静平和，但最令他瞩目的无疑是风采照人的扶摇。
李仲寓乃饱学之士，又是性情中人，不觉脱口而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话音一落，李仲寓顿觉唐突，不由得脸色赧然。
扶摇勾唇浅笑：“区区陋容，又怎及令母万分之一。”
神情一怔，惊诧道：“你见过家母？”随即摇摇头，他的父亲可不只一位妻子啊，后面那位还有可能得见，毕竟他的亲母已去世三十多年。
思及此处，又感怀身世，不禁眼红酸涩。
扶摇轻摇了摇，又听其发声道：“两位周后一位柔仪俊德，一位神采端静，可惜在下无福，皆不曾得见。”
忽而，扶摇似笑非笑，低声说道：“不过，我曾听闻舍妹甚肖其俩，我曾和她俩……”
“朝、夕、相、见！”
李仲寓大吃一惊，顿时脸色煞白，身子发软，如同烂泥般贴在椅背上，双目睁得滚圆。
两位舍妹，他确有两个妹妹啊，但一个亡国前就被送走，对外声称夭折，少有人知，至于另一位更是……
他怔怔的盯着女子的面容，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记忆随之慢慢地飘回满堂缟素，哭声连天的那天，那个飘然若仙的老人，那个至今未见的妹妹，那个带走‘她妹妹’的少女，与眼前的这张面孔渐渐重合……
良久，他才吐出声，仿佛自问自答道：“原来是你啊，你又是来带她走的吧。”
闻言，金台眼中微微一动，扶摇轻嗯一声。
李仲寓情绪低沉，声音干涩道，“这次，怕是很难、很难啊。”
扶摇垂眉低声道：“我进京之时听到了些消息，心里起了许猜测，特意过来一问。
现在看来是证实了，我也不知是高兴好，还是伤心好。”
李仲寓摇拨鼓般摇摇头，“那个人向来寡情薄义，这一着对他来说可谓颜面扫地，个中还不知有什么阴谋呀。”
随即又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必了，你如今的处境也不好，何必连累到你来。”
李仲寓气笑，顿时喘不过气来，咳了几下，缓过来后，自嘲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以连累的。”
又低下头说，“而且，我也曾经对不住她。”
扶摇扬起嘴角，温柔笑道：“她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这些事情她从不放在心上。”
“是嘛，还真想看看她啊。” 声若蚊呐的回应道。
扶摇三人从郡王府走出，只觉肩上异常沉重，藉此一事，金台、衍悔二人也晓得了李至乐的身世。
金台当初还将这件把汴京闹得沸沸扬扬的‘公主认亲’戏码说给李至乐听，想激起她的好奇心，好让她跟他一同上京游玩，才没几天，李至乐就变成其中的主角，当真可笑！
都怪他当初没细心观察，回想起来，怎么就没发现至乐听到此事时的异样呢？
金台只想狠狠的捶打自己的脑袋，看看他的脑筋是不是坏了，若不是他，至乐就不会羊入虎口，现在李至乐应是‘认祖归宗’去了，但他们都知道此事绝不简单。
果不其然，翌日，赵匡义大告天下，封李至乐为郑国公主，择日和亲西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