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蝶》打嗝

2、二 一个顺理成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他把小孩送到了警察局——以走失儿童的名义。

　　“最近本市的一所孤儿院引发了火灾……”

　　临走前顺便听了一耳朵的新闻，池夕整理着衣袖，向外走去，他不会回头看那小孩，没必要——昨天他就是脑子一热。

　　接着……该交稿了。

　　池夕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呼出一口气。

　　他是个自由职业者，也只能是个自由职业者。

　　他低头摩挲着指尖，干瘪，苍白，毫无营养。

　　——家？

　　真是……

　　他略微转了转眼珠，侧身向后看去，拉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请问，我可以领养这个小孩吗？”

　　然后呢？

　　限制，手续，密密麻麻的条条框框，投机取巧……麻烦，一箩筐的麻烦，后悔，一眸子的后悔。

　　“小孩，你的名字？”池夕摊在公园长椅上，拿着一罐冰可乐，放在额头上，眼角余光看着旁边坐得乖巧的小孩。

　　“…我，我忘记了…”他低下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神情，只见他嘴角抿着。他不安地绞着手，连同上衣一角一起——顺带一提，他身上这件衣服还是池夕昨晚在家里翻出来给他换的。

　　不对劲，这小孩昨天主动来找我，怎么可能这么腼腆，有鬼，这小孩绝对有鬼！

　　池夕想，然后他撑起身子，打开可乐，看着眼前夕阳下燃烧的湖，波光粼粼。

　　“哦，我给你起个名吧。池炽好了。我的池，炽热的炽。”但是管他呢，。

　　“嗯，”池炽抬起头，一双眸子亮亮的，倒映一个小小的池夕，以及血红的夕阳，他笑着，甜美地笑着，如同橱窗里惹人喜爱的娃娃一样笑着，“谢谢。”我会喜欢这个名字的。

　　池夕看了一会，小口啜着可乐，开口道，“回家吧。”

　　“嗯，回家。”池炽将自己的小手放入池夕的掌心，笑靥天真。

　　到家天已擦黑，池夕准备洗一个热水澡。

　　热汽弥漫，水雾缭绕，每一个毛孔都懒懒地摊着，池夕仔细打量着他捡来的小孩。

　　就像昨天看过的一样，池炽面容较好，乌黑的发带一点自然卷，睫毛纤长，眼睛宛若上好的玉石，晶莹剔透，无瑕纯真，肤若陶瓷，唇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红釉，精巧细致得像个可怜可爱的瓷娃娃，笑起来的时候，便令人生不起警惕。

　　会遭变态惦记的。洗完澡的池夕盘坐在地上托着腮，打量着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小仓鼠睡衣的池炽，百无聊赖地想着

　　但是，这小孩身上都是伤疤，一道，一道又一道，是谁呢？是可爱可亲的孤儿院院长还是父母？哪个都无所谓，反正都过去了。

　　“过来。”池夕朝池炽伸手，池炽哒哒地走来，池夕拥他入怀，捞过一旁的电吹风，让池炽乖乖坐在他身前，吹头发。

　　池炽整个人香香的，池夕捏了把池炽的脸，柔软温热，心里突然明白了养宠物的乐趣。

　　给池炽泡了杯睡前牛奶，让小孩乖乖睡觉去，自己又回到了电脑前面。

　　“你不睡吗？”池炽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舔掉唇边的奶渍，睁着一双小动物般的眼睛，眼巴巴地瞧着池夕。

　　“我？还不困呢。”电脑惨白的光照映着池夕泛青的黑眼圈，及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敲在键盘上。

　　“嗯……”牛奶喝完，池炽耷拉着眼皮，打了个奶味十足的嗝，困意上头，撑不住眼皮打架，睡过去了。

　　窗外月色温柔，浅淡的奶白尽情舒展着粘稠的身体，在黑色幕布上，又或许可以说是一场殖民侵略。

　　池夕扶起床头倒下的牛奶杯，听见池炽呼吸节奏逐渐趋于匀称平稳，将杯子拿起，连同垫着的桌布。

　　他立在床头，看了会小孩干净的睡颜，看他蜷缩的身躯，紧皱的眉头，似乎要开始不稳的呼吸，又瞧他牛奶般的肤色，樱红的唇，深黑的发。

　　仿佛看到什么滑稽场面，他想嗤笑出声，但又憋住，只在嘴角的弧度露出一点端倪。

　　他轻轻落下一吻，给这位新生的小天使——但同时他有昳丽的容貌，这本就是一种原罪——因此也是给这位懵懂的魔，一个什么都不带的晚安吻。

　　大多时候，他随心所欲，他只是凭直觉做事。

　　是的，直觉。

　　池夕拿着杯子远去，哼着低沉的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