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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天居浮事》第七章 次日,柳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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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柳倩兮听了叶氏的话乖乖去找了皇后,大约是因着柳倩兮随机应变递出的那锭金子,传旨的内侍并没在燕太后那里多说什么。柳倩兮又特意拜托了宇文景照看顾家和柳家,方才安心的离开凤栖宫。
出了凤栖宫,柳倩兮却遇上了宇文傲,宇文傲像是一早就等在这里一样,似乎料定了会在这里碰到柳倩兮,脸上挂着成竹在胸的笑容:“可有时间一叙。”
“自然,不知二皇兄要去哪里。”柳倩兮没有拒绝,况且对于宇文傲,她也有很多问题不明白。
两人结伴去了御花园的湖心亭,小石桌上早已摆好了糕点,似是宇文傲早就准备好了。二人刚刚坐定,柳倩兮便笑着问道:“二皇兄向来闲散,今日怎么特意找我一叙,倒叫我觉得是自己惹恼了你。”
“倒不是惹恼了我,只是母妃今日的一番话引得我一阵好奇,因此自作主张的前来问上一问,权当是了却我的一番好奇心罢了。”宇文傲把桌上的虎皮糕朝着柳倩兮的方向推了推。
柳倩兮倒也不客气,捏了一块就塞到了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那你问就是了,我知道的尽告诉你,如果我不知道那就没办法了。”
宇文傲见柳倩兮答应下来,这才放心的开口询问:“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今日母妃说宫里正张罗着给皇兄选太子妃,还说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了,是柳家的人。因此才想来问问是否真有此事。”
柳倩兮突然就反应过来宇文傲说的就是自己:“柳家?你说我啊?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我不是皇室血脉,也是陛下亲封的公主吧,不知道谁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连我都还没听说的事儿就传到贵妃娘娘那去了。”
宇文傲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呀,二皇兄才是个谜,让人不知该如何与你相处。”还未等宇文傲想到该说什么,柳倩兮便发话了。
宇文傲听她这么说反而来了兴趣:“何出此言?”
“二皇兄似敌似友,亦敌亦友,非敌非友。”见宇文傲转着手上的扳指,不为所动,柳倩兮心下疑惑更深,“二皇兄究竟是引而不发,还是另有所图?”
“你这两词,可有什么大区别吗?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如果你这样想那皇兄可就真的伤心了。”宇文傲不禁失笑,故作伤心一般将手抚在胸口。
柳倩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宇文傲继续说下去。见柳倩兮没说话,宇文傲也收了脸上玩闹的表情:“这话若不是对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说,大约也只有你能理解我吧。这江山,向来需要一位明君,一位仁君,以前父皇是这样的人,而现在皇兄是这样的人,所以这江山自然是要交到他手中的。而对于老五,我也不想做出手足相残的事情,既然如此还不如就远离这纷争。至于这江山,我着实是没什么兴趣,比起做皇帝,还是闲云野鹤来的自在。我唯一想做的,仅仅是明哲保身罢了。”
“这宫里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母妃想要我去争,替沈家争来一个前程,贤妃巴不得我和老三一样早逝,至于母后……唉。”宇文傲叹了口气,复又道,“大抵…在宫里我这样格格不入的人才是最奇怪的吧。”
“不奇怪。明哲保身,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二皇兄一身傲气,芝兰玉树,不枉我从小欣赏你,你果然依旧聪敏过人。若是可以选择,莫说是你我了,就连我爹怕是都不想卷入这场斗争中来。”柳倩兮吃完最后一块虎皮糕,满足的抖下手上的碎屑,“多谢二皇兄款待,我先走了。”
柳倩兮走远后,宇文傲才暗自叹了口气:“皇兄,不是臣弟不想帮你,只怕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三天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天居城去往宣阳。城楼上伫立着两个人,定定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大军。
“你若真的担心,为何不请旨随行?”
“若我请旨随行,柳家顾家就只剩你一个,若太后发难又该如何。”
“逸痕兄,你放心,兮儿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心等着她平安归来吧。”
柳逸痕抬起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现在就要下雨了,不知怎的,柳逸痕竟觉得乌云翻涌,压得他胸口闷痛:“萧恒,山雨欲来。”
顾萧恒却是十分淡定的打开折扇,笑着道:“逸痕兄,山雨欲来,风满楼,只怕是你过于忧心了。”
柳逸痕的眉并没有舒展,反而皱的更加深了。他清楚的很,燕怀熠并非善类,虽然上一次是他帮了柳倩兮,可是这要是燕太后的计谋呢?
去往宣阳城的路上,燕怀熠一直骑着马跟在柳倩兮的马车旁。柳倩兮本打算掀开帘子看看风景,却一眼就望到了燕怀熠的侧颜。柳倩兮随即放下帘子,轻轻绞着手里的帕子。
“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害怕啦?”同轿而坐的方晓娴看着柳倩兮这副样子,不禁开始打趣她。
“我的好嫂嫂,你就少打趣我吧,我只是担心哥哥他们。”柳倩兮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不在焉的说道。
方晓娴怎会看不出她的心思,然而她只是笑一笑,并没有拆穿:“不会的,少将军怎么会出事呢。”
柳倩兮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马车到达宣阳城。
大军在路上走了五天,终于在第六天申时到达了宣阳,远远望去,宣阳城门大开,也没个人把守。
“大军就在这里驻扎。”燕怀熠翻身下马,为了防止他的军队染上时疫,他们只能在离城稍远的地方勉强住下。
柳倩兮下了马车,扶下方晓娴:“嫂嫂你带好药箱,咱们去城里面看看。”
顾铭轩闻声递来药箱,并抽调了一小队军士:“我和你们一起去。”
燕怀熠见三人带着一小队军士往城内走,自己也跟了过去,他大步赶上柳倩兮,递给柳倩兮一块黑色的布帛,然后用另一条蒙住自己的口鼻,大抵是匆忙从衣袍上扯下来的吧。
“谢谢。”柳倩兮学着燕怀熠的样子把口鼻蒙住,然后微微低下头,散落的碎发恰到好处的挡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
“燕怀熠你干嘛?”不明所以对顾铭轩看到这一幕还以为燕怀熠要对柳倩兮动手。
“连我都差点忘了。”方晓娴见顾铭轩一脸怒容,赶紧出来打圆场,随后抽出两条丝帕,一条递给顾铭轩,一条自己系好,“原是我没考虑周全,多谢将军提醒,各位军士也请将口鼻蒙住。”
燕怀熠只是看了一眼顾铭轩,就一言不发的走进了城门。柳倩兮等人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随即被迎面而来的景象吓了一跳。
百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有的早已死亡多时,有的还在苟延残喘,脸上甚至身上都出现了溃烂之相。尸横遍野的街上,啼哭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时不时就有人饿得直接抓了土来吃,也有人在啃着树皮,甚至有的人在啃咬着已死之人的尸身,几乎所有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都被拿来吃了。
柳倩兮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她站在原地,只觉得双腿发软,连一步都迈不出去,她本能的死死握住手中的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人命是这么轻贱和不堪一击。燕怀熠显然是没有被吓到一丝一毫,他以极快的速度沿着主路往里走去。方晓娴虽然也被面前这人吃人的景象惊了一下,但毕竟她是医者,不管发生什么都能迅速保持镇定。她赶忙走过去从顾铭轩手中结果药箱寻了个活人把脉施针。而顾铭轩也是十分淡定的站在方晓娴的身边,完全没有被这番景象所影响。
“真是奇了怪了。”方晓娴把了脉,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毫无边际的话。
柳倩兮这才鼓足勇气走上前,和他们站在一起,想知道方晓娴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方晓娴将银针放回药箱里:“这时疫我倒是见过,师父和我一起游历的时候曾经治愈过这种时疫,只是那已经是三年前了,又是在大宛,按理说现在应该不可能…”
“大宛?”
听到大宛二字,柳倩兮和顾铭轩都闻之色变,宣阳城又不是两国边陲,大宛几年前的时疫突然在这里爆发,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有人蓄意设计好的。
“诶…燕将军呢?”方晓娴这才发现一直站在柳倩兮身边的燕怀熠不见了。
柳倩兮刚想开口告诉大家燕怀熠刚刚往里面走了的时候,燕怀熠就从另一条路走了出来:“这城里几乎没有没染上病的,说是快死光了也一点都不夸张。”
“快死光了?!”柳倩兮听了这话,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几乎是刚刚收到消息宇文项昀就派他们星夜赶来了,按理说不可能蔓延的这么快啊,除非…
方晓娴看着柳倩兮和燕怀熠严肃的表情也差不多猜出了个大概,但她只是叹了口气,就继续去检查病人了,这些朝堂之事,本就和她一个医者没什么关系,更何况看这样子他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也着实是没必要多这一句嘴。
顾铭轩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只是他这人向来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直接开口讲出来:“不用想,定是一开始宣阳知府就故意隐瞒了疫情,等扩散到瞒不住了才上报朝廷请求支援,然后呢?他们倒是老早就躲的远远儿的了。当真是朝廷的蛀虫。”
“先别说这些了,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尸身和活人分开,不然疫情会越来越严重的。”方晓娴看着活着的人吃那些染了时疫而死的人的尸身,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只怕这些活着的人也快要难救治了。
“去把城门关了,封城。你们几个和我一起去把尸体全都搬到这里来,动作要快。”到底是燕怀熠雷厉风行一些,带着这一小队军士就搬起了尸体,不一会儿,城门前的空地就堆满了一小山的尸体。
“去拿火把,烧了。”燕怀熠依旧是面无表情,吩咐手下去准备火把。
这样一来,活着的人反倒是引起了更大的骚动。中原尊崇的向来是土葬,相信烧光了尸身的人无法入轮回,更何况封了城之后,不管发生什么城外的人都无从知晓,若他们全都被杀,大抵上也没人会怀疑一丝一毫,这样的举措无疑引起了人们巨大的不满。
“凭什么封城!”“我们要出去!”“快把尸体抢回来!”“不能烧。”……
一些人已经拖着病躯冲过来拦着军士不许动手了,更有甚者竟然发疯了一样伸手扯着他们脸上系着的布帛,大有同归于尽之势。顾铭轩走上前和军士们一起赶着那些人,燕怀熠依旧是背着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而柳倩兮则是握着剑把方晓娴护在身后,盯着那些近乎疯狂的病人,表情越来越冷。
“你这个杀千刀的,不准动我夫君的尸身!我要和你同归于尽!”一个妇人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柳倩兮赶紧护着方晓娴躲开。那发了狂的妇人一把扯掉了燕怀熠护着口鼻的布帛,还打算用牙齿撕咬燕怀熠露出来的手腕,嘴里还大声喊着要同归于尽之类的话。
“燕将军!快离她远点!”方晓娴的声音传进燕怀熠耳朵里的时候,燕怀熠还没来得及反应,柳倩兮就一剑没入了那人的后背。看着前一秒还撒泼的妇人顿时趴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息,其余人也顿时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