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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电路 ...


  •   新学期伊始总是老套路—— 发教材排座位交代课程进度,这上个星期都过得差不多了。他们学校高二前就分了文理班,高二五班是文科班,林意存留在这是因为语文和英语太突出,被两位老师双面夹击劝留。而吴双孟奇完全是因为数学不好。
      这一回吴双坐到了林意存的同桌,他一幻想到后半个学期自己考试有了天然靠山,简直乐得打颤。
      “ 存儿!!” 吴双慷慨激昂,一边唱着歌颂林意存的音乐剧一边千里送早餐,“ 第一天同桌,我给你带了礼物。”
      林意存本来趴在桌子上睡觉。前两天耻辱比赛回家后他面壁思过,结论就是一屁股在钢琴前一坐开始化仇恨为动力,先把郭月英给他的英皇八级曲目练了起来。只是苦了林老太,乡村剧正到高潮,被林意存扰得成了哑剧。
      林意存起身就撞上了一股大饼油条味儿。
      “ 我吃过了。” 林意存揉眼。
      “ 存儿,不要抑制你的欲望!” 吴双逐渐入戏,“ 吃吧!吃吧!”
      林意存瞪了他一眼。“ 哪门没做?”
      吴双机灵地从书包里翻了两大本数学卷,十分不客气地推了过去。林意存随手掰了一块大饼扔在嘴里,回头打对子似的扔回了一本数学卷。
      吴双如获至宝,奋笔疾书。
      林意存吃着大饼油条,美滋滋地把脚翘在了桌腿上,没享受一会儿,阵阵凌厉的高跟鞋声如雷贯耳。
      维姑姑雷厉风行地出现在门口,没进门就在第一张桌子上一拍,惊得孟奇从睡眠中觉醒。
      “ 谁吃的大饼油条?” 维姑好鼻子,火药桶集中轰向坐在教室正中间得吴双。
      “ 吴双!是不是你! ” 吴双无辜地一低头,发现隔壁那位手速过人,把大饼油条一并推到了吴双桌上。
      “ 不是啊!姑姑饶命!” 吴双束手就擒。
      姑姑大手一挥登上了讲台,这时候大家才发现门口站着位穿着育善校服的陌生人。他听见班里吵闹似乎也没什么反应,直到维姑说了声“ 介绍一位新同学”,来人才笃定地进了教室。
      班里前排的女生一片唏嘘,半是陶醉在来人一张赏心悦目的皮囊中。
      林意存本来正在扯大饼,届时被闯入视线的转校生吓得不浅——那人一副职业假笑已然是最经典的标志。
      林意存于是在两叠作业本和一包飘香四溢的大饼油条后面和来者深情对视。
      .. 同学你有点眼熟???
      赵领泰然自若的表情像是被人扔了一串二踢脚,几不可见地抬了根眉毛。

      姑姑却浑然不知,按照流程示意转学生介绍一下自己。
      他穿着育善的校服浑然没了那天钢琴比赛的干练老成,他面对这种场面似乎得心应手,笑容切换成了邻家哥哥模式。
      “ 大家好,我叫赵领,希望以后可以好好相处。“
      林意存默默在心里给人来了个五体投地,倾佩他无缝转换身份的特技。
      姑姑继续:“ 赵领同学呢以前是市音附中的,后来出国比赛,回国后才转来我们学校…”
      头排的小喇叭秋火姑娘哀叹:“ 哎呦,都出国了还回来高考干嘛!!“
      “ 是啊,艾同学有什么意见。“ 姑姑看着艾秋火就头大,” 还有什么问题自己去问赵同学,那个谁。”
      姑姑指着正中间c位的林意存:“这家伙是我们见习班长,赵领要不和吴双换个位置坐在他旁边。要是林意存有什么没照顾到的,我就撤他的职。“
      林意存瞠目结舌,吴双躺着中枪。
      “ 姑姑!!“ 吴双捏着两本数学卷哀嚎,” 我和林意存情投意合,我们..”
      在全班哄笑中姑姑赏了吴双一本崭新的数学卷,眼见着吴双把书包挑着往后挪了一位,又巴巴地看着赵领在他的风水宝位上落座。林意存反应极大,条件反射似的往旁边挪,奈何百密一疏,吴双桌肚里留了袋油条大饼。
      林意存在前排给吴双发了个信号,唇语表达:“ 拿走。”
      吴双无比痛苦地半个身体贴在桌上,擦着赵领的衣袖勾走了一包大饼油条,林意存看到大神眼神飘移到塑料纸上又收了回去
      林意存默默许愿大神拥有鱼的记忆,转身把头埋在了厚厚的单词书里。
      总之两人同桌的前十分钟简直是“冻战”现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提到那段玄妙的回忆。

      姑姑从前都会省略了师生问好这一步,但林意存每次都能从睡眼朦胧中记起这件事,大喝一声:“ 起立!”
      于是全班还是毫不含糊地问候了姑姑。
      姑姑的英语课讲评暑假的作业卷,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催眠的一种课。林意存本来挺认真地记笔记,写了两道想起旁边竖着个赵领的事,便忍不住偷偷瞟他。一转头他正行云流水地做卷子。
      林意存偷偷拿自己的答案和他对了几题,发现除了两道语法题,其他正确率都极高。林意存叹了口气,看来大神不需要帮助,只是维姑派来压一压自己的戾气的,于是便把注意力转回了自己的卷子。
      通常维姑上这种课他都会睡着,无一例外。
      不久赵领刷完了一张卷子,发现旁边别扭的同桌正香甜地换了个姿势——手捏着笔,笔打了个转插在头发里。幸好赵领没有打小报告的癖好,也乐得清静,不用听林意存坐立不安时椅背的呻吟。
      粉笔头作抛物线运动,精准打在了林意存桌上,他手里捏着的圆珠笔金蝉脱壳,笔帽借着弹簧飞了半米远。
      “ 林意存!” 林意存闻声弹了起来,两手贴紧裤缝、态度诚恳。
      全班表示此情此景无比熟悉,只是纷纷回头致敬林意存,教室里一片捣蒜似的点头林,以表对他打断维姑火箭速讲题的感谢。
      “ 我讲到哪了?” 维姑把卷子折成了狼牙棒。
      林意存下意识看隔壁,估计是刚睡醒以为隔壁是友军吴双同学,不想对上了某位大神。
      维姑咄咄逼人,情急之下赵领用笔敲了下题号,林意存便正了视线:“ 报告维姑,不知道。”
      ??大神投来半个疑惑的眼神。
      维姑还没开口,林意存又先发制人。“ 我没错题,太无聊了。”
      维姑:“ 那你同桌有什么问题你也不解答?”
      林意存刚睡醒脑回路还在冒火花,脱口而出:“ 我同桌也不怎么错题。”
      说完他就想把自己嘴摘了。
      维姑倒觉得同桌之间互通底细乃属于正常行为,于是拿着自己折成打棍的卷子敲桌:“ 站着去!拿着卷子,站在门口给我抄笔记。”
      林意存俨然一根老油条兼快乐源泉,于是自然地抄了纸笔往门口一站,又抄起了笔记。

      林意存视赵领如定时炸弹,有机会就与他时刻保持安全距离,后续又站完了一个大课间。最后又又念在兄弟情深,在维姑的密旨下把林意存按回了位置。其间无数任课老师经过高二五班门口,都观赏到了林意存的背影。
      直接导致维姑一回办公室,语文老师胡仪就端着个保温杯逼向维姑的办公桌。
      “ 不是,”胡老师十分激动,“ 林意存现在还被罚站啊?你看过哪个班长是这个样子的?你们班上回改选你在场吗?”
      维姑正把头发扎成一束,笑说:“ 孩子们拥护他,也是难得有个班长那么受欢迎。”
      “ 维青,还是年轻吧,这孩子即使像你说的那么难得,也未免太不稳重。”
      维姑想了想,难得圆滑地顺着胡仪的意:“ 先观察一段时间,机会总是要给的。”
      胡仪正想把林意存先前的顽劣事迹如数家珍地报上一遍,那边语文组火急火燎地招呼她进去讨论题目。
      维姑低头三秒,隔壁桌的英语老师也拿着阅读侧身搭话。
      “ 你看这道阅读是不是对他们难度太大了?”
      维姑一想起班里成天抱怨英语题简单的林意存、艾秋火等人,便吩咐:“ 放啊,不然我们班又是好几个满分。”
      英语老师十分尴尬地转了回去。

      赵领在中午放学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林意存和吴双找不到人,只能结伴去食堂。
      “ 他真没什么问题?一句话也没说?” 吴双小心翼翼。
      “ 昂,”林意存捏了两根炸薯条在嘴里,龙虾一样叼着,“ 英语课这家伙倒是刷了一节课题,跟玩儿似的,正确率奇高..”
      “ 正常,” 吴双打断他,“ 姑姑不是说了吗,他以前在国外比赛呆了一年,那口语肯定没问题。”
      林意存伸出五根手指:“ 数学课在睡觉、生物课物理课在创作、语文课倒是在看课文,虽然是把整本语文书的现代文看了一遍。”
      “ 创作?画画吗?”
      林意存差点被两根薯条噎着:“ 戴着蓝牙耳机加外套帽子扒谱。”
      “ 啊,” 吴双瞠目结舌,“ 你看这么仔细都不管管?”
      林意存也火大:“ 我怎么管?”
      吴双极为崇敬维姑,这会儿把维姑姑的叮嘱倒背如流:“ 维姑说了,就是要无微不至、无孔不入、帮助新同学融入集体。”

      两人在操场上微服私访两圈,又在小卖部顺了两盒烧卖带回教室,一入门就看到赵领位置旁边围了一圈女生,以班中美女宣委黄宜笑为主。
      两人面面相觑,靠近了才听见是艾秋火听维姑说了赵领在钢琴方面的造化,带了笑笑过来死缠烂打,旨要拉赵领帮她们做艺术节的合唱伴奏。
      笑笑正坐在林意存的位置上:“ 赵同学,你再多考虑一下呗,艺术节机会多好。”
      赵领好像也没有抵触,笑起来是亲近柔和:“ 你们学校还有艺术节?什么时候。”
      艾秋火抢着说:“ 五月份!但是我们过两周就是第一次节目审核、要是没有参加这次审核,想要进的话就比较难。”
      吴双默默低头在林意存耳边说:“ 笑笑都脸红了。”
      。
      “ 我们最近集中练一下可能是每天放学一个小时,后面就会轻松啦。” 笑笑怕赵领有顾虑,忙着解释道。
      此时不光是艾秋火黄宜笑在等着回答,林意存和吴双在包围圈外也投来了目光。艺术节无疑是个好机会,不仅是个融入班级的时机,更是能在学校一展高技,然而赵领却和一般学生的脑回路不同。
      “ 不好意思。” 赵领回答,“ 我可能没有时间。”
      说完周围人的表情都有些凝滞,赵领低垂视线好像在研究他桌上的乐谱。
      “ 如果你们排练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
      一时间人群的喧闹平息,黄宜笑和艾秋火道了声礼貌性的感谢就悻悻归位,林意存终于坐在了自己被强占许久的位置上。
      也许是错觉,这时他却觉得大神一向没有疏漏的笑容有些低落,好像他也会为自己的决定犹豫不决、也会因为琐事遗憾。
      只是他惯会掩饰情绪,拿起钢笔继续改自己扒好的谱子。
      一向直男癌的吴双安慰好笑笑,经过林意存座位的时候给他使了个眼色。
      翻译: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林意存现在面对赵领的感情如同一团错综复杂的电路,自然是以某一处连结的短路收尾,他于是凭着脑内滋出的火花把面前的烧卖往旁边推了两寸。
      “ 吃吗。”
      赵领缓缓敲出一个问号:“你吃吧。”

      两分钟后从后座飞来一个纸团,正是吴双同学亲笔:
      你只会吃吗?林猪存?
      林意存回复:“ 那不就是存钱罐吗。”

      育善的体育课一直是按照一三体锻俗称放风,二四专项俗称闭关。
      处于放风时期的操场比平时更有活气,篮球场充斥着男生口头计分的吆喝,体育老师身兼数职,一声口哨能同时掌管一对无端扭打的、和几个从小卖部揣着大包小包回来的。
      “ 干什么!体育课当是午饭课?真以为这里是御膳房了?“
      林意存正抱着篮球看大戏,见体育老师都听说了此梗,不禁笑出了声。
      这时吴双一个漂亮的侧身,利用视觉盲点躲过了体育老师的b超眼,隔着跑道甩了一瓶水给林意存。
      刚和隔壁班莽汉打了二十分钟半场的林意存向他比了个大拇指,干脆坐在篮球上灌水。
      “那个谁,”吴双看了圈四周,“赵领体育课没下来?”
      “姑姑说,他体育课都申请不上了,你说是不是患绝症了这人。”
      吴双真真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我看他脸色挺好的啊,不像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 那就是大神都事儿,怕打篮球崴手腕吧。” 林意存抱起自己的篮球,“ 帮我跟宿管老师请个假。”
      吴双苦着脸警惕地张望,确认了没有刘主任埋伏,才压低嗓音道:“您上星期就让我打掩护,差点没把我自己搭回去。”
      吴双跟着林意存去还球,打算到时候接林意存的班和莽汉单独切磋,正见着林意存在还球的“ 鸟巢“前摆了个标准的三分姿势,便轻松还球兼备中标。
      “ 你去干嘛呀?谈恋爱?” 吴双也在鸟巢秀了一番投球姿势。
      林意存早就把书包放在楼下,这会儿从鸟巢边的凉椅上抄了个书包上肩。“ 上钢琴课。”
      “ 哟!“ 吴双拍着他两块熊掌,”你现在不翘课了?“
      “ 以前那是没时间,“ 林意存翻白眼,” 现在我把吉他课翘了。”
      “您之前不是说,吉他学成,组个乐队跟我玩儿么,加上孟奇主唱,完美啊。” 吴双视育善校规28条之“同学之间安全交往距离” 为粪土,之间搭上了林意存的肩膀。
      “ 屁,你会乐器?” 林意存一针见血,“您不是说要学琵琶吗?民乐和现代的碰撞?”
      吴双语塞,伸出自己五只胖乎乎的指头:“你看我这专门为篮球而生的手,怎么也不能栽在琵琶上。“
      林意存到了校门口便懒得跟他贫嘴,熟络地探头向门卫室里喊了声“叔叔好!“,又双手递过一张请假单,明晃晃写着发烧39°。
      门卫于是一边给他开门一边从窗口探出半截身子:“欸!小伙子!你可别烧坏了!去医院啊。”
      吴双一脸慈祥地添油加醋:“ 对呀,快多吃两斤药!”

      林意存学校到琴行要坐公交车,虽然他旷了半节体育课,还是正巧赶上了晚高峰,被狠狠摁在了高架桥的密度中心。
      等他抱着被人流挤扁的书包冲进琴行,郭月英正不紧不慢地打印几页琴谱,见到林意存才加快了速度。
      “ 哦?我还以为你小子又要旷课呢。” 郭月英抱着订好的几页乐谱进了琴房,顺手用干燥的抹布在亮黑的琴面上轻轻擦过。
      郭月英的琴行人并不多,主要还是卖乐器调音,她不请保洁和前台也是因为一个人正好忙得过来。上课的间隙接几个调音的单子,或者把琴行从地板到键盘缝清扫,对她来说是稀松平常的满足。
      “ 比赛怎么样啊。” 郭月英往铺子上加备注时提到。
      “ 我估计没什么希望,” 林意存自嘲地笑笑,“ 我就通过打击自信心增加经验。”
      “ 毕竟之前停了这么久,不是一朝一夕补得出来的。” 郭月英不经意间扫到了这件琴房墙上挂着得两张照片——是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一张坐在聚光灯下、一张坐在这间琴房里。林意存也看得出来女孩和钢琴之间的相契:脊背弯曲回应着前顶盖的柔软弧线,而她天生有屏蔽周遭一切的能力,独独在眼里留下黑白交错的键盘。
      “ 我学生少,这是第一位我带到高中的。” 郭月英托着下巴,“ 下次她回来我介绍你认识,是个小钢琴家。”
      郭月英说着把一叠琴谱拍在谱架上:“ 好好弹,别在师姐面前丢脸了。”
      比赛结束后郭月英便挑了几首曲子给林意存,他这两天闭门思过,用学校的公鸭嗓钢琴预习了不少。林意存翻了翻标满红笔记号的谱子:“我自己试了试第一首。”
      郭月英抬头看了一眼不靠谱小伙,不禁感叹参加比赛对人总是有益无害,即使拿不到名次,也能唤醒心里长眠已久的求胜欲。
      虽然求胜欲有限,林意存弹得还是个漏洞百出的骨架子,郭月英的听觉系统几近崩溃,从他“掩人耳目”的延长踏板里挑出了无数细枝末节的错误,挥着红笔又在乐谱上加了厚厚的标注。
      “ 下次弹之前问我要个标好的谱子。” 十分钟后,郭月英首次打破沉默,“ 但是尝试的精神还是需要的,弹琴也需要些大胆的尝试。”
      郭月英手把手把每一个错误都详细解释,罢了在第一篇乐曲的末尾划了个分界线:“ 这周你不要急躁,弹精了。”
      郭月英提倡着稳打稳扎,眼神又飘忽到了自己抽屉里用文件夹分门别类装好的琴谱上。她刚做老师的时候就有这个习惯,学生弹完的谱子她把有标注的谱子复印一份归档,再给下一个学生的时候,琴谱就担任了成长史的化石。她常给小姑娘弹自己喜欢的谱子,这时候面对林意存似乎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
      “ 你要是进复赛了,想弹什么曲子?“ 郭月英顺次读着档案夹上作曲家的标注,从舒伯特、门德尔松、肖邦、到德彪西、拉威尔。
      “ 别想那么绝对,还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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