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木舟于漪

4、第 三 章

　　“出去玩了？”威严的声音在房间响起，想必是等我很久了。

　　我一推开门就看见房间里有一个白白的师父，没错，我那件衣服是师父的，但是那是他闲置的，偷偷穿师父的衣服，师父其实也不会太在乎。

　　“干嘛去了？”师父用手撑头看着我，几缕长发也搭在手上，目光如炬，带来无形的压迫。

　　“去轩斋了。”在这种压迫下，我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还有几分话剧本子里的小伏低的姿态。

　　“还是留不住。”师父仿佛在自言自语，说着他又拿了一块糕点，是我最喜欢的桂花糕，师父就像个皇室权贵一样，仪表不凡，举止行为也都十分得当。

　　“想吃么？”师父把吃了一半的桂花糕在我眼前晃。

　　我咽了咽口水，很违心的说，“不想。”

　　“你不乖，不给你买。”师父说的话像小孩一样幼稚。

　　我这才意识到师父好像喝醉酒了，快吃晚饭的点喝什么酒呀。
　　难道，师父想到前尘往事的女人了？还是说赵摹干了什么事让师父不开心。
　　真叫人鸡皮疙瘩。

　　“好好好，不给我买，赵师父在哪？”我得把师父交给赵摹才能脱身，我现在还感觉身上有股汗味，非常不舒服。

　　“问他干嘛？”师父很疑惑，“他不是一直在书房么？阿野找他有事啊？”

　　那就好办了，可是师父这几年在虚空派也吃了不少，高瘦的身材看起来硬朗了不少，可我一个女儿家，怎么扛走一个师父呢？

　　“师妹出去玩得可好？”李仰秋敲了敲门，这个背时孩子撞我枪口上了。

　　我拽着师父的衣袖往门的方向走，师父的衣服都在地上摩擦，像是要给我拖干净，费劲了，“别急大师兄，马上就来。”

　　马上我师父就来。

　　李仰秋没有回答我，可能走了，也有可能在等我开门，我觉得这厮没走，因为他有点那么所谓的教养礼仪。

　　我空出一只手开门，李仰秋果然在门口。

　　我一边解释着，“大师兄，我师父喝醉了，你去带他来人家去找赵师父。”一边把沉得像猪的师父丢在李仰秋身上。

　　李仰秋被我这份“大礼”砸得脸色铁青，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进退两难的地步。

　　师父听到赵师父就耍脾气，还振作精神补充说明，他自己回去。

　　师父把李仰秋推开，自己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几步。

　　这种醉步，我称之为虚空步，每次师父喝醉酒后就会表演这种独特步伐。

　　我在心中默数五个数，五、四、三、二、一。

　　“倒。”我低语。

　　师父果然倒了，一切都在我的计算之中，师父喝酒就会耍酒疯，而能降住他的只有赵摹，这是俩门派弟子们心照不宣的秘密。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赵摹降白豫。

　　李仰秋也猜到发生什么事了，瞥着我看，狭长的眼眸尽是：你师父怎么喝酒了。
　　我师父平时都不喝酒，一点都不沾，特别洁身自好，要是他母亲还在之类，他甚至有可能评为二十四孝子。
　　我摇摇头，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某种虫子，我非常不负责任的回复李仰秋：不知道，可能是受刺激了。

　　“你们俩干嘛呢？眉目传情忘了师父。”赵摹仍是一身黑色，背着手，老气油然而生，不知何时也来到我的园子。

　　怎么感觉所有人都在往我这里走呢？心突然有点累。

　　“哪有？赵师父说笑了。”我不知道赵摹怎么想的，用眼神交流怎么就眉目传情了，赵摹这厮可能没去过花楼看姑娘，不知道真正的眉目传情是如何。

　　“师父。”李仰秋礼数周到的弯腰行礼。

　　不愧是有钱人家子弟，当真周到。

　　赵摹扶起在地上躺着的师父，眼神中透着嫌弃。

　　师父睁眼瞧了瞧，可能是看到赵摹这厮，继续倒头睡，然后闭了眼后终于想起好像有什么不对，赵摹这厮？师父胸中有一股热气要冲破了，根据多年的经验，要吐了。

　　不可遏止的暖流涌出胸口。

　　“呜。”师父不留情的吐在赵摹的衣服上，看到赵摹身上都被吐得湿润才然后满意的睡了过去。

　　空气中瞬间弥漫着师父的味道，场面一度很尴尬，我和李仰秋面面相觑。

　　赵摹的脸黑了几个度，眼神中透露着杀气，我觉得师父要凉得透彻了，不会动手把我师父送上极乐吧？门派之间互相友好不好？师父保重，徒儿先走一步。

　　“师兄我有个招数不会，我们去其他园子吧，你教我。”快点同意，不然就真的尴尬到极点了，而且这里空气也不好。

　　李仰秋点点头。

　　我们都尽量忽视这俩个师父。

　　“快走。”我对李仰秋低声说。

　　再不走，赵摹可能就要把我这个徒弟带去打板子了。
　　毕竟有句话是：师债徒偿。

　　“站住，今日事不能说出去。”赵摹在后面咬牙切齿的说，气炸了应该。

　　“好，定然不说。”我不敢回头，按画面实在是太“美好”了。

　　师父你多加保重，徒儿我先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就开怀大笑了，这是在是太好笑了，一个师父喝醉酒耍酒疯，被另一个师父摁住，然后另一个师父就被吐了一身。

　　我越发觉得师父和赵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走了好几个园子我才笑出声，真的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这人笑得痛快了，就想在地上边打滚边笑，笑到抽搐，有李仰秋在这我也不好意思，我就扶着赭红的墙捂着肚子笑，要是给二师兄说，他可能也会笑到抽搐。

　　“你注意点形象。”李仰秋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刚才赵摹嫌弃师父般。

　　“我要形象干嘛？我不成亲不娶妻。”我还可以逍遥，在往后一年吧，就要成亲了吧，那时候可就难了，女儿家的颜面好重要的。

　　李·要成亲·仰秋看着我渐渐有了杀意，我被看得毛骨悚然，开始安慰他，“没事的，你有钱呢，要什么姑娘娶不到。”

　　我是有钱的话，我就会去娶像沈窈窕那样聪慧的女子，一点就通，那还用多费口舌。

　　“我快成府了。”李仰秋俊朗的眉目不知何时沾染上了文人的忧郁。

　　成府挺好的，有属于权力独立了。

　　昭华国成府的皇子要参政，所以李仰秋也没多少清闲日子了，大概春闱之后就成府了，而成府的象征偏偏就是娶媳妇，不知道哪家小姐要便宜了李仰秋这厮。

　　家族中的勾心斗角可不是轻易能看穿的。

　　“找好姑娘了么？”看来又要送钱给别人了，唉。

　　“还没。”李仰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这是你成亲，就不能上心点么？这回轮到我来嫌弃陈梦锦了。

　　“你别成亲了吧，祸害人家姑娘。”

　　李仰秋像看弱智一般看着我，“你是不是这不好使？”李仰秋用手指了指脑袋。

　　你才脑子不好使，“你就准备一辈子打光棍吧。”

　　“走，去练招数。”李仰秋拿着精致的佩剑，饶是认真的说。

　　“别，我只是随口说说，而且你们虚空招数我外门弟子也不好去练。”

　　此事罢了，我还是觉得李仰秋成亲有点悬，沈窈窕是绝对娶不到的，公主？更不可能，一个常年在外的公子，娶的姑娘不会太好，极有可能，是娶小门小户的姑娘，但那样的话，李仰秋就不可能给那姑娘妾室等名份，就看陈梦锦的心思了。

　　哪家女子可陪他去争一场腥风血雨。

　　我在回家的路上一再摇头。

　　不对啊，吃晚饭的点，我回家干嘛，走错了走错了。

　　我去饭堂已经不少人在吃了，今天吃什么。
　　清蒸南瓜、红烧肉、酸菜鱼、乌鸡汤、小炒时蔬……
　　好像有点丰富？

　　我咽了咽口水，“张妈，给我多来点来红烧肉和酸菜鱼，再来点汤。”

　　我最喜欢红烧肉了，吃起来肥而不腻，糯而不软，口感筋道，当真是人间美味，有朝一日，我回天天吃红烧肉的。

　　“姑娘，你看错了，红烧肉和酸菜鱼、乌鸡汤这些是李仰秋的，那边才是弟子们吃的。”张妈和我很熟，经常我去厨房偷吃，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会单独给我做好吃的。

　　张妈指向小炒肉和小馒头。

　　我瞬间石化，不给吃红烧肉这么惨，要不是我没有丝绢，我就学着长歌师姐说的，捻着丝绢，做出一副梨花带雨的姿态。

　　李仰秋，你伤害了我弱小的心灵。

　　“李仰秋搁哪捏？”羡慕得让我说出方言。

　　张妈的脸上透着“我什么都懂”，笑着说：“他搁偏殿呢。”

　　怎么吃饭都不来饭堂，我带着困倦打了和哈欠，但是为了我心爱的红烧肉，我再累都不怕。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填饱自己的肚子。

　　“李仰秋，李仰秋。”我从饭堂来到偏殿找这厮要是找不到就很难过了，家里有钱有权真好。

　　我一个孤儿，过的颠沛流离的生活，想想人家锦衣玉食的就挺不自在。

　　我发觉近日这厮在我眼前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进来了。”我推开偏殿的门。

　　李仰秋这厮端端正正的坐在贵妃榻上拿着书，看着我。

　　“你修仙啊。”晚饭的点不好好在饭堂，躲在这里看书干什么，又不是我们光盟派的弟子，那么好学来抢饭碗么。

　　“我想去春闱考试。”李仰秋拍拍肩，我感觉他是故意想跟我炫耀这件从紫云来的金丝做的衣裳。

　　我还想去春闱呢，你不低调，但是想要快速证明你自己的能力，春闱确实是一次机会，不过要巧妙，要灵活，断不能与其他考生坐在一起，作为富商，面子尤为重要，若不能拔得头筹，定然会被昭华帝骂的狗血喷头。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高冷，“春闱先别想了，我想吃你的菜。”

　　“什么？”李仰秋觉得我说的太小声了。

　　“我说，我想吃你小灶的红烧肉。”我说得很大声，我生怕偏殿外的人都听不清楚。

　　“泼妇。”李仰秋低声耳语，与我窃窃私语，嘴角还挂着晃晃的笑意。

　　你才泼妇，要不是为了你那点肉，我至于拉下面子么？又双叒叕取笑我，混账玩意。

　　可把本姑娘气坏了。

　　我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是猛灌，气死我了，也就喝喝茶能消消气了。

　　“你不好奇为什么有水么？”

　　茶杯里有水定然是有人倒的，这间屋子，就只有李仰秋，茶是谁喝的，一目了然。

　　“喝都喝了。”我不自觉回味着那杯茶，突然有点低落，我就吃点肉而已，何至于此。

　　李仰秋或许是感受到我的情绪低落，“你怎么了？”

　　“你不给我红烧肉，我就想起了我死去的妈妈的舅舅的外甥的外婆了。”

　　一句话，你不给我红烧肉，我就要很不白野的耍死皮白赖了。

　　“红烧肉而已，至于么。”李仰秋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

　　“那么好吃，那么令人陶醉。”

　　“快走，一起去吃，跟着我，要多少红烧肉有多少。”李仰秋终于说出算得上君子的话了，不容易。

　　既然这样我就暂时忘记小时候你欺负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