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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哪里的女子可以像我晏城一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

  •   此次公招状元郎是名满天下的少年游侠凤玖,这倒是没有引起任何异议。作为状元凤玖不能即刻挂帅出征,而是榜眼孟泰宇先去边境支援。探花作为朝廷内臣运筹战备之事。
      凤玖在干什么孟泰宇不感兴趣,但是这边境他的确不是很想去。怕吃苦是次要的,主要是见不得杀伐。他可以硬着心肠打仗,但是心下实在是不忍,一想到那些孤儿寡母就更不愿面对。而且怎么说呢,晏城这个人名声并不好,而且据传工于心计喜怒无常,他不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累。
      来京城的这些日子,他有意无意听到的消息从各个方面都坐实了这些传言。残害兄长、扰乱朝局、架空少帝、沉溺权斗,若不是作为先帝的第四子可以被理解为夺嫡,应该是实打实的奸臣。
      这世上为什么有这样的人,孟泰宇是说不清的。他二十五年的人生中暂时只有草兽虫鱼,没有那么多和人打交道的心思。他也自忖算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以前带着小孩子过家家的确使用过手段,但是也没藏着掖着。这也是他迟迟不肯考取功名的原因之一。
      但是不情愿归不情愿,启程还是得启程的。

      那天的情形晏城记得很清楚。
      看到年轻人抬起腿跨过门槛走向他的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词:光风霁月。孟泰宇穿着简单的戎装白衣,脑后挽着发髻,插着一根木质的簪子。重要的是眼睛,他的眼睛就像一泓秋水,清澈明晰,还带着一点冷气。
      晏城还清楚的记得自己说话之前没忍住先笑了,因为实在喜欢这个人。
      孟泰宇也记得晏城看见他还没有说话就笑了,神色颇为冷清。而且他惊诧于晏城眉目上的妖冶,奸臣之相不能更明显。他的眉毛细且淡,但是上挑到两鬓,颇为凌厉。楚王着一身朴素青衣,书桌旁边挂着银色的盔甲,虽然看起来名贵却已经有不少划痕。
      “是今年的榜眼吗?”楚王声音意外的和善。
      “正是在下。”男人挠了挠头。
      “是叫做……孟泰宇?”楚王看了看外面的日色,站起身来,走下了台阶。
      “嗯。”
      楚王明显犹豫了一下才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来,我们一起去城墙边上走走,我和你说说你的职责。”
      这时孟泰宇发现楚王长得些许娇小。不过他想着可能是因为自己长得太粗笨的缘故。
      这时晏城发现孟泰宇非常好看,比刚才远看还要好看。

      孟泰宇懵了。
      这黄昏的大漠过分好看,不,与其说壮丽,不如说悲壮。孟泰宇觉得有东西在流淌,但是和家乡不一样,是干涸的流淌。
      “大大小小的战事合计过来,土棘已经和我们打了将近一年了。我们现在只是暂时将这东疆控制住了,你看,”他指了指很远处的烟,“他们还在等待机会再攻过来。那里离他们最近的城池十里路,战备算是方便。”
      “楚王的计划是击溃还是击退?”
      “……不灭土棘,培国便亡。”
      “如果是战事上的困难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不止是……”晏城欲言又止,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楚王您把话说完。”孟泰宇略有些不满的嚷嚷。他不喜欢这种欲言又止的人。
      “啊?”晏城被这句话搞得有点措手不及。旋即一笑,又道:“不止是前线上的问题,丞相向来与我为敌,当今圣上又年幼,我怕在支援上有为难之处。”
      “国难当头还要营私?”孟泰宇皱眉。
      “有权怎知何为国。”晏城抬头看着孟泰宇。他又突然发现这个人长得比他高半个头,而且身形略显魁梧,挡住了他看风景的视野。
      “你不习武?”晏城有点疑惑。
      “不啊。”孟泰宇挠头。
      “那为什么……”这绝对不是书生体格吧。
      “哦哦,我平常去山上采药,那山挺难爬的。”孟泰宇一笑,“倒是楚王您冲锋陷阵却还挺瘦弱的。”
      ?
      晏城有点恼怒,他不算矮,虽然也不算高。不过就是在众多皇子中看起来不那么器宇轩昂罢了,但是总有风评诋毁他的形象,说他和女儿家一样。哪里的女儿家有堂堂八尺的个头,哪里的女儿家能风云朝堂又带兵打仗?
      “回去吧。”楚王殿下扭头就走。气得慌。
      “殿下生气了?”孟泰宇追上来,笑嘻嘻的问。说实在的他不想刚见面就被膈应,还是有点讨好的意味的
      这人真烦。他转头又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来。因为真正看着男人的眼眸就一点都不生气了,多么明亮啊,一眼就看到底了。他有多久没有看过这么单纯的人就有多久没有开心过了。晏城不会看错人。
      或许从十五岁进宫以来,就不再开心过了吧。
      他犹豫,要不要接近这样的人。因为现如今他实在是个污秽之人,手上的不洁这辈子也洗不去了。晏城不愿被人瞧不起,更不愿被这样的人瞧不起。
      这是他晏城此生想要保留的最后的尊严。
      但是他想要和这样的人说话,和这样的人相处,感受活着的心跳、脉搏和鲜血流淌。他想要接近孟泰宇,就像想要呼吸一样迫切。
      这是他晏城死之前唯一的渴望。
      晏城突然笑了,拍了拍孟泰宇的胳膊,二人便回去了。

      凤玖冷脸看沈廉堃唱戏。沈廉堃的女儿也在帐后悄悄打量他。
      他隐约能够猜到,之所以被留在京都等候封赏是因为沈廉堃从中作梗。凤玖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书香世家,但是因为厌恶家里沉闷的气氛,自小习武游历。应公招着实是因为不愿看见培国百姓受损。按照凤玖的打算,他是要在保家卫国之后再次隐退的。
      不过沈廉堃并不这样想。少年郎还是不经事,等到成家立业,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坦荡了。另外……
      他的长女沈锦书从小就喜欢凤玖。
      沈廉堃还不需要以威胁的手段强迫一个少年人成为他的党羽,但是对女儿,却是不想亏欠。他发妻离世早,只留下一个女儿,续弦之后女儿得到的宠爱一日不比一日,他心里明白却不曾做过补偿。所以在婚事上,他还是要尽可能满足女儿,甚至不惜动用权力。
      “您心里应该清楚,我不会长期在朝为官。到时候令爱怕是要跟着我受苦。”
      “凤将军年少有为,必将青云直上。到时候令尊也可不必总是在翰林院做那差事受累了。”
      “家严在翰林院能得一方清净,乐得自在。”
      沈廉堃笑了一声,捧起面前的茶盏,闻了闻里面的清香。“是逃避罪过还是寻求清净,你便不得而知了。” 他已经看清楚凤玖不会吃软,便使出威胁的手段。
      凤玖心头惊了一下,他突然变了眼神:
      “我已和心爱的姑娘定下终身不日完婚,大丈夫不可薄情寡义,令爱嫁也只能得个妾室的名分。”
      “少年郎不想红白共举吧。”沈廉堃皮笑肉不笑。
      凤玖握紧了拳头:“你就不怕我不善待你的女儿?”
      “那我便不再善待凤家。”
      少年眼底红了,站起来,一声不吭,也没有道别就离开了。沈廉堃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从帐后走出来的姑娘。
      丞相有点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姑娘什么时候长成了少女。明明昨天还是小肉团子,粉琢玉器的小东西奶呼呼的叫着爹爹。女儿少有过于淘气的时候,唯一的任性就是总是跑去凤家玩。
      直到锦书及笄这一年,他才知道女儿是为了一年在凤家府上不超过十天的凤玖。
      “父亲大人,凤家二哥会恨我的。”沈锦书面色凉薄。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培国丞相嫡女,千娇万宠集于一身,山珍异宝唾手可得,性子也比较骄傲。但是没有人对她说一个不字,因为沈锦书并不招人恨。
      沈锦书不是寻常女儿,整个儿童和少女时期都是在马背上驰骋过来的。京都中最看不得人受苦的就是她,说话也没有其他女儿家的弯弯绕,京都的小姐公子哥儿们都算是比较喜欢和她相处。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锦书是个没人疼的姑娘。沈廉堃已经有了另外的妻儿,她只有一个逐渐忘记自己的父亲。也是因为这个父亲,就算沈锦书并不令人生厌,也没有人会真心实意对待一个权臣的千金。
      看似锦衣玉食,实则身边寂寥无人。
      也没有人教她如何让别人喜欢自己,她宁肯用脚把食物踢给穷人。
      “你嫁过去他便知道你的好了,总会日久生情。我可不信天底下哪个男人不喜欢我的女儿。”沈廉堃怜爱的望着一袭轻便戎装的女儿,英姿飒爽,美艳不可方物。但是一声父亲大人着实生分的让老头揪心。
      “我没想过你会说这样的话。”沈锦书已经猜到凤玖十有八九不会娶自己了。就算他的父亲威胁了少年郎,这在外飘荡将近十五年的游侠凤玖最有可能首先解决这个把柄,而不是坐以待毙。
      “娘亲是被你气死的。”
      沈锦书说完,看着脸色逐渐阴沉的丞相,下巴一扬转身离去。父女俩同样固执,从来都在他的发妻之死这一件事上过不去。
      这也是沈廉堃一直奢宠沈锦书的原因。
      只可惜他永远不知道如何真正宠爱一个人,也永远不知道沈锦书究竟恨的是什么。
      沈锦书同样不知道。

      孟泰宇不明白。
      他看见的晏城并不是一个权欲熏心的人,而是舍生忘死保家卫国的人。如果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么晏城以前做过的事就无法解释。如果他看到的是表象……
      那么他绝对不要在这朝野上待下去。人心不可测。
      “此计固然可以对土棘进行重创,但殿下亲身犯险怕是不妥。”穆将军拱手。
      军帐中已经支起炉火,柴火在众人的静默中哔卜作响。
      “若是别人去,他们定然不会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晏城坐在前面头都不抬,手里还在批阅军务。他的手骨节分明,关节还泛着青白。“拜耳列已经不能回去交差了,就算知道是计,他也会拼上一切来杀了我。那样就算是同归于尽,也不会被人诟病。他们土棘最看重男儿荣耀,拜耳列又是名门之后,自然懂得对他来讲的利害。”
      “可是拜耳列也是土棘位列前十的高手,卑职担心……”
      “信孟将军就好了。”晏城轻笑一声。这声笑落在孟泰宇的耳朵里有些痒。
      众将望向新来的这个大龄单身汉。因为自从他来,实在没有什么惊人的作为,还没有人服他。
      “可是……”穆将军还想说点什么,但终觉不妥没有说出来。
      “孟将军是公平比试选拔上来的,我也认可他的能力。众位将军都是身经百战的能将,但是思路却未必如刚入战场的人清晰,所谓旁观者清。所以此战由孟将军指挥我是信得过的,只要各位能够完全配合这位新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穆醒,被看得人心里就长了一层毛。
      “卑职遵命!”穆将军单膝跪下。这是晏城定的规矩,军中任何情况都不许双膝下跪。
      “孟将军,”晏城又转向站在左边的孟泰宇,“我就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你的手上了。”
      妖冶的面颊上似笑非笑。
      孟泰宇发了呆,这人的眼睛生的当真好看,就是杀气重了些,他边看边想。
      他就这样盯着当朝最有希望当上储君的人发呆。
      帐中空气都凝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哪里的女子可以像我晏城一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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